第819章 教授的溫情，高麗的悲哀
「考古？」金東祚秒懂。
比如說可能的外星遺物。
雖說高麗和外星人，從來就沒有什麼聯繫，神奇盒子出現韓文，某種意義上完全是有史以來第一遭。
但萬一呢？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華盛頓方面也想進行嘗試。
畢竟挖坑，翻檔案，做點地理勘探，花不了多少錢。
如果發現什麼，那不是用金錢能衡量的。
如果不是擔心被做手腳，被陽奉陰違，甚至連錢都不用花。
給高麗下達指令，把事情交給朴卡卡去辦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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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們願意配合阿美莉卡方面開展相關工作！」金東祚坐在位置上，微微鞠躬，說道。
「不過我想確定一些細節，那就是這次考古是？」
斯奈德不假思索道：「會用上一些特殊的設備。
地面穿透雷達，輻射測量設備，地下金屬異常探測設備，諸如此類的設備會很多，以及一些必
要的鑽地設備。」
金東祚苦笑著說道：「這恐怕不是考古，這是準備把整個高麗當成是一塊礦區重新掃一遍。」
斯奈德點頭道：「如果你想這樣理解，倒也沒錯。
我們希望先從異常地點開始。
歷史記錄里出現過異常天象的地點。
民間傳說中有墜落物記錄的地點。
山區存在異常金屬反應的地點。
過去礦產調查中出現過無法解釋的材料的礦區。
還有，所有曾經被報告出現過不明飛行物的地點。
總之這些地方我們都要進行調查。」
金東祚原本躬著的身體慢慢坐直，他說：「大使先生，我們當然會配合。
不過既然是考古，我們希望參與整個項目。
所有在高麗境內取得的數據，高麗方面都要保留完整樣本。
有任何有價值的發現，它的研究應該放在高麗。
所有權也需要歸高麗。」
斯奈德不假思索道：「你在做夢。
它的研究都不可能放在高麗。
有任何有價值的發現，它都只會飛到阿美莉卡，飛到亨茨維爾。
由教授主持研發！
在這裡？在這裡研究個五十年，然後什麼成果都沒有，你們還不斷向華盛頓索要經費嗎？
這裡有什麼？這裡連任何科學的土壤都不存在。」
金東祚感到很憋屈，因為真相往往是最傷人的。
高麗在科學上還真沒有什麼造詣可言。
哪怕一直到了千禧年，高麗都沒有什麼本土的諾獎科學領域的得主。
金大中是和平獎，韓江是文學獎安井良男得的諾獎還不如不得呢。
他只是出生在高麗，聽名字也知道，純純霓虹人。
你如果提安井良男，一下就會讓高麗人想到被殖民那段屈辱的歷史，高麗政府都跑到申海去了。
「可如果是高麗發現的東西。」金東祚強調道。
「如果在高麗的土地上有所發現，我們能允許高麗方面派遣研究人員參與進來。
後續的成果也會分享給高麗。
如果你不同意，那下次就是國務卿來向高麗施壓。
如果還不願意，那麼我們就要上經濟手段了。
請相信我，我能給高麗開的條件一定是最好的那一檔。
我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
華盛頓的拳頭會很痛。」
和原時間線的阿美莉卡截然不同，當下阿美莉卡對于勒索盟友，要挾盟友，這些事情做的越來越熟練。
林燃開了頭，主張現實主義外交的基辛格管了整個外交工作超過五年時間，從上到下都是有樣學樣。
大家都跟著壓榨盟友。
阿美莉卡不是什麼世界警察，歐洲送了個外號一自由世界悍匪。
金東祚起身鞠躬，抬頭，然後說：「好的，斯奈德先生，高麗接受。」
形勢比人強，金東祚抵抗了十分鐘時間敗下陣來。
基辛格每周都會給林燃送一份簡報，這個習慣已經持續了很多年。
最開始的時候只是尼克森政府內部的外交簡報。
在水門事件之後，簡報的內容也越來越詳實。
國務院專門有人進行二次整理，這一周發生了什麼？哪些談判有進展？
哪些盟友想要遠離我們，哪些對手又想要靠近我們？
莫斯科方面又做了什麼？中東油價如何？
通常幾十頁，重要的地方會用紅筆標出。
在通過電報發給亨茨維爾之前，基辛格會親自進行審核。
星期六上午的時候，林燃收到簡報後，在翻到東亞部分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很不起眼的標題「阿美莉卡—高麗聯合調查計劃」。
他停下來，繼續往下看，原來是高麗和阿美莉卡之間已經達成了合作。
圍繞著高麗的可疑區域進行調查，所有異常立即報告。
林燃看完之後意識到他等待的機會已經出現了，沒錯，就是這。
之所以在神奇盒子上用韓文，為的就是這個。
林燃立刻拿起電話，接國務院，過了一會，電話轉到基辛格辦公室。
「亨利。」
「教授，上午好。」
簡單的確認身份後，林燃開口道：「這周的簡報我看了，高麗一部分需要做一個調整，我覺得有更好的辦法。」
基辛格洗耳恭聽：「請說。」
「我們和高麗在高麗的大張旗鼓勘探，肯定會被外界所察覺。
歐洲、莫斯科、華國，無數隻眼睛會盯過來。
倒不是說，他們能怎麼樣。
而是說，我們可以找一個合適的理由，來規避掉一部分窺探，連帶著也讓阿美莉卡在真的發現什麼的時候，不需要承擔來自盟友們的壓力。
同時也可以順手做一件別的事，一件一舉多得的事。」林燃說。
基辛格很是好奇，因為很少見教授語氣如此認真：「什麼事？」
林燃一字一頓道：「找死人，高麗戰爭中死去的士兵。
高麗戰爭結束後有很多失蹤人員沒有找到，阿美莉卡有，高麗有，華國也有。
當年的很多戰場打完之後，根本沒有時間去處理遺體。
這些遺體要麼臨時掩埋，要麼集體掩埋。
隨著後來的修路建設、種田。位置早就忘了，所以成立一個阿美莉卡和高麗聯合的高麗戰爭失蹤人員遺骸搜尋計劃就很合適了。
在公開場合，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戰爭已經結束了20多年，讓死者回家。
尋找阿美莉卡失蹤的軍人，尋找高麗的十兵，同時尋找當年戰死在南方的華國十兵。
其中一旦確認身份或國籍是華國士兵，那麼整理遺骸，舉行儀式，送回華國。
亨利，這對你而言是一項能夠做出成績的外交工程，是一項一舉多得的事情。
進行地下探測是為了尋找舊戰場的臨時墓地，需要地面雷達是為了找地下的人。
需要磁力儀是為了尋找武器、鋼盔、彈藥或者其他遺體附近的金屬遺物。
需要航空攝影是為了對比戰爭時期的地圖，確認舊戰壕和戰爭地形。
需要鑽探，需要軍方參與，需要查地方志，需要尋找當年老人們關於戰爭時期埋葬地點的證詞。
原本所有我們想幹的事情，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基辛格已經在鼓掌，因為這是完美的掩護理由。
可以在外交場合面對著盟友們的刁難，大大方方全部頂回去的完美理由。
因為他們確實真的在做這件事情。
外交有用，對內部有用。
尋找高麗戰爭失蹤的阿美莉卡士兵殘骸，把這屆白宮營造成反戰溫情的人設。
這在對內宣傳方面，是一項大的政績。
過去的總統都忘了他們，而我福特沒忘！
基辛格一下就想到了總統在這件事上會怎麼營銷自己。
林燃還在繼續：「而且我們之前不是準備和華國談擴大貿易嗎？
雙方之間圍繞著很多地方都爭執不下，大家在各自的利益上都不肯讓步。」
基辛格點頭道：「對，他們要我們的市場，又想保護自己的產業。
我們希望他擴大進口，他就說貿匯外匯有限。
總而言之，在談判桌上，很一丁點的細節都需要談上很久。」
林燃說：「所以我們別只在談判桌上談，做點讓他們真正記住的事情。
華國人很在意姿態的。
尊重、面子、歷史，這些東西非常值錢。
當我們把當年軍隊的駐兵遺骸還給華國，這些比你在談判桌上談上幾年都更有效。
20多年前，阿美莉卡和華國在這裡打了仗，雙方死了那麼多人，然後到了1975年，我們建交了口我們應該主動告訴華國，過去的戰爭結束了，我們在高麗找到了你們那些沒有回家的年輕人。
我們把他們收撿，給他們整理遺物，如果能確認名字，就把名字一起送回來，由阿美莉卡軍人和高麗他們一起把棺木交給華國。
你覺得燕京會怎麼理解？」
基辛格沉默了很久後說道：「戰爭真正結束。
我們之間不再是敵人。
我們可以是合作夥伴，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
「對，這比簽一份公報有效的多。
說一萬句雙方之間存在友誼，也不如一架飛機把幾十具華國士兵的遺骸送回去。
而且華國方面沒有理由拒絕。
阿美莉卡軍官、韓國官員、高麗代表、華國代表，三方一起在曾經互相廝殺過的戰場上，找曾經的士兵。
這種合作天然就代表著一種象徵意義，象徵著亞洲和平的開始。
對總統先生而言，這也意味著戰爭已經結束，死者應該回家，重塑東亞和平。
我們可以把這個包裝成二戰結束30周年，兩國關係進入了新的時代。」
基辛格徹底服氣，哪怕知道對方對華國的感情，所以做出這樣的決策，也服了。
因為他壓根就想不到還能做這樣的文章。
「教授，你總是能找到通往正確答案的那扇門。」基辛格說：「我明白要怎麼做了。
第一批華國軍人的遺骸找到的話，先由大使參加。
等數量足夠，達到某個量級之後，再由總統先生親自上。
我會把公關節奏安排好的。」
兩人又聊了幾十幾分鐘，掛完電話以後，基辛格沒有耽誤，直接讓秘書取消了下午一個並不重要的會面。
隨後拿著剛才記下來幾頁紙，再次走向了總統辦公室。
「前者會讓全世界圍觀，後者會讓全世界鼓掌。」福特在聽完之後總結道。
接著福特說：「亨利，你知道你和教授之間的差距在什麼地方嗎？」
基辛格說：「教授的大腦比我好用太多了。」
福特搖頭道：「不僅僅是大腦，還有你太過於考慮利益，教授知道外交除了利益還有溫情的一面。」
三天以後，首爾。
斯奈德再次坐到了金東祚的面前。
他帶來了一份新的方案。
金東祚翻開第一頁，看見標題就問了：「高麗戰爭失蹤人員聯合搜尋與歸還計劃？」
「對，華盛頓方面調整的方案。」
「異常遺物呢？」
「也要找，只是除了找遺物外，連帶著找戰爭失蹤的人員。
清理舊戰場，重新勘探當年的戰鬥區域，順便進行地質和地價異常調查。」
金東祚只用了幾秒鐘就理解了其中的妙處，他不得不承認這是個絕佳的好主意。
對高麗而言，同樣好的過分。
因為高麗本來就有大量的戰爭失蹤者，很多家庭20多年以後仍然不知道親人到底死在哪裡。
政府以尋找戰爭死者為名進行全國性的調查，大家只會支持和配合。
斯奈德接著道：「還有一部分，華盛頓希望如果發現華國的軍人的遺骸，高麗方面不要把他們當做普通無名敵軍遺骨處理。」
「什麼意思？」金東祚臉蹭的一下就紅了起來。
「辨認、整理，儘可能確認身份，然後歸還給華國。」斯奈德說：「戰爭結束了，所有死者都有回家的權利。」
金東祚整個人顯得格外憤怒，臉色猙獰，整個人砰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
「所有死者都有回家的權利？！！！！
大使先生，你知道你讓我在做什麼嗎？
你讓我派高麗的軍人，拿著高麗人的錢，跑到當年的戰場上，一寸一寸尋找當年華國人的屍體。
然後幫他們清理乾淨，確認身份，裝進棺材，最後畢恭畢敬送回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