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赫然是一位穿著與唐宛如此刻身上這件一模一樣酒紅色禮服的女子!
兩人姿態親昵,李明川的手若有若無地搭在女子的腰間,那份不加掩飾的占有欲,刺眼至極。
唐宛如的思維在李明川和那個「唐明志」之間飛快轉動,一個微小的細節突然在她腦中炸開——
「唐明志」手上戴著的那枚祖母綠戒指,和她記憶中父親常戴的那枚,根本不一樣!
「那不是我父親。」她嘴唇幾乎沒有動作,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戒指不對。」
葉遠沒答話,只是稍稍湊近。
他抬手,像是要替她整理項鍊。
指尖卻在項鍊的暗扣處極快地操作了一下,一枚細小的針管被他藏了進去。
「保險,臨時加的。」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
「萬一?」唐宛如心裡一跳,手指下意識就想去碰那個暗扣。
葉遠的手卻更快,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背。
溫熱的觸感,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信我。」
只有兩個字,卻像有千斤重。
正前方,李明川那張掛著標準笑容的臉,已經轉向了他們這邊。
他顯然是注意到了這兩位新面孔。
唐宛如調整呼吸,手臂依舊挽著葉遠,脊背挺得筆直。
她現在是伊萬諾娃,珠寶大亨的女兒,不是任人拿捏的唐宛如。
「伊萬諾娃小姐,久仰大名。」李明川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過來,聲音裡帶著政客特有的圓滑。
「真沒想到,您會賞光我的晚宴。」
「李市長太客氣了。」唐宛如努力讓自己的英語帶上些微的俄國口音,每一個音節都透著被寵壞的嬌縱與優雅。
她甚至還微微揚了揚下巴。
「我父親一直很看重與亞洲的商業合作,尤其是您,李市長,您的慈善事業,實在令人敬佩。」
這話她說得滴水不漏。
李明川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頭也跟著點了點,似乎頗為受用。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在了葉遠身上。
「這位是……」
「我的私人醫生,康森特。」唐宛如搶在葉遠開口前,語氣輕鬆地介紹。
「您知道,我這身體有些特殊,離不開他的隨時照料。」
李明川沒有立刻接話。
空氣有那麼幾秒鐘的凝滯。
他打量著葉遠,那份審視讓唐宛如心頭一緊。
片刻之後,李明川忽然笑出聲:「伊萬諾娃小姐真是細心。不知道康森特醫生,有沒有興趣和我們市的醫療專家團隊交流一下?」
來了!
這是試探,毫不掩飾。
唐宛如感覺葉遠挽著自己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了一下。
「恐怕不行。」葉遠開口,語氣禮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
「伊萬諾娃小姐的健康狀況,需要絕對保密。」
就在這時,一個侍者快步走到李明川身邊,壓低聲音對他說了幾句話。
李明川聽完,點了點頭,隨後轉向唐宛如和葉遠:「二位,我這邊有點小事需要處理,失陪片刻。」
他一轉身離開。
唐宛如立刻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他走了,你覺得他認出我們沒有?」
「他在懷疑。」葉遠的聲音依舊平穩,卻讓唐宛如後背發涼。
「我們得分頭行動。」
「你,去舞池,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
「我去找你父親——不管那個『唐明志』是真是假。」
「舞池?吸引注意?」唐宛如眉頭緊鎖,這算什麼計劃?
「這不是直接往槍口上撞嗎?」
葉遠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讓她根本無法掙脫。
「這次,只有足夠引人注目,才能保護你。」
唐宛如正要開口爭辯,手腕處傳來尖銳的刺痛。
她駭然低頭,葉遠的拇指正按在她脈搏上,一枚細微的針尖從她皮膚下撤出。
「你幹什麼!」她壓低了聲音,又驚又怒。
葉遠鬆開手,指尖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
「臨時免疫增強劑。」他語氣平淡,嘴角卻挑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現在,去跳舞吧,公主殿下。我們的好戲,才剛開鑼。」
唐宛如踉蹌一步,已經被葉遠不著痕跡地推向了舞池中央。
頭頂璀璨的水晶燈光霎時將她籠罩,每一束光線都仿佛帶著重量,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無數道探究地、好奇的、審視的感知膠著在她身上,其中,就包括角落裡那個戴著祖母綠戒指的「唐明志」。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一個略帶沙啞,卻熟悉到骨子裡的聲音,穿透喧囂的音樂,清晰地傳進她耳朵里:
「小宛,是我。」
這聲音!
唐宛如渾身一震,猛地尋聲轉過頭。
一張既熟悉又帶著些許陌生的面孔,撞入她的眼帘。
「爸?」
她幾乎不敢相信,喉嚨發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人面容沉靜。他嘴角微彎,輕點了下頭。
「這場戲,我們唱了三年。」他聲音低沉,卻讓人心神安定。「今晚,該收網了。」
水晶燈光迷離。
唐宛如站著,面前是她心心念念的「父親」。
兩人相隔不過半臂。
可這短短距離,橫亘三年歲月。
太多未知,太多驚濤駭浪,她想不明白。
「證明你是我父親。」
她聲音艱澀,字字從牙縫裡擠出。
手裡香檳杯身穩當。
可杯中酒液卻不安分晃動,泄露她心底巨浪。
「七歲那年,莊園後花園的舊木屋。」男人聲音極沉,唇瓣微動,每個字都只進她耳朵。
「你藏了個小鐵盒。」
「盒子裡,一張你母親的照片。照片背面,你親手用鉛筆寫了字——沒有人該承受這些。」
唐宛如全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凝固!
她呼吸猛地一滯。
這個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
埋藏十幾年。
連葉遠,她都沒吐露過半個字!
「既然你……真的是你……」她聲音顫抖,「為什麼不早點聯繫我?」
她猛地攥緊酒杯。
指節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她要捏爆這杯子!
「因為,我首先要確保你萬無一失。」
唐明志端起香檳。
杯沿輕碰她的酒杯,發出清脆一聲。
唐明志手中的酒杯輕輕一晃,金色的酒液漾起細微的波紋。
「你身上承載的東西,它的分量,遠比你能想到的,要重得多。」
「我的血?」唐宛如脫口而出,手指下意識地撫過手腕內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