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陳述一個,他剛剛通過自我「分析」和「觀察」,得出的,關於他自己的,一個全新的結論。
一個,關於他自己的,全新的「數據模型」。
這種表白方式,恐怕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個。
荒謬,又浪漫到了極點。
唐宛如的臉頰,不受控制地變得滾燙。
她放下筷子,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他。
「那,因為別人對她好,就想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看到他皺一下眉頭,天都好像塌了。」
「這種『信息流』,又算什麼?」
這一次,輪到葉遠沉默了。
他那台超級計算機般的大腦,第一次遇到了無法即刻解析的程序。
他看著唐宛如那雙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的眼睛。
許久。
他才有些不確定的,給出了自己的分析結果。
「……也叫,喜歡?」
「噗嗤。」
唐宛如再也繃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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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笑,燦爛得讓整個餐廳都亮堂起來。
之前那場風波留下的所有陰霾,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兩人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隔閡,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捅破了。
沒有鮮花,沒有誓言。
只有兩段笨拙的,關於「信息流」和「喜歡」的學術探討。
但這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能讓唐宛如心安。
她清楚,當葉遠將一種情緒完成定義,那就會成為他認知里,一個永恆不變的「常數」。
吃完面,唐宛如主動收拾了碗筷。
等她從廚房出來,發現葉遠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他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不是因為林子軒,也不是因為唐宛如。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俯瞰整個棋盤的思索。
「在想什麼?」唐宛如走到他身邊。
「很無聊。」葉遠吐出三個字。
「無聊?」
「嗯。」葉遠點頭,「碾死一隻螞蟻,阻止不了更多的螞蟻出現。修好一個BUG,這個千瘡百孔的系統,明天又會冒出一百個新BUG。」
「不管是德·羅切爾,還是肯特公爵,或者是這個林子軒。」
「他們都只是病症,不是病根。」
葉遠轉過頭,看著唐宛如。
「我厭倦了,當一個裱糊匠。」
唐宛如的心,猛地一顫。
她隱約感覺到,葉遠有了一個比「解散世界董事會」更瘋狂,更宏大的念頭。
「那你想做什麼?」
「我想……」葉遠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精準的詞。
「……發布一套『開源』系統,再附贈一本『開發者手冊』。」
唐宛如徹底愣住了。
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她完全無法理解。
葉遠看著她迷茫的樣子,笑了笑,換了個說法。
「我準備,開個學校。」
「……什麼?」
唐宛如懷疑自己聽錯了。
開……學校?
這個念頭,比葉遠說他要去競選總統,還要讓她覺得離譜。
以他的本事,他可以輕易建立一個超越德·羅切爾的金融帝國,可以組建一個凌駕於所有國家之上的秘密組織,他甚至可以,讓自己成為活在人間的神。
這些,唐宛如都能想像。
但她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想去當一個……老師?
「你沒聽錯。」葉遠看穿了她的想法,「一個學校,或者說,一個培訓班。」
「教什麼?」唐宛如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不教賺錢,也不教掌權。」葉遠的聲音,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教他們,如何『修復』。」
「就像我治好托馬斯,救活陳海山。我用的,不是我自己的力量,而是遵循了這個世界本身的『規則』,借用了天地萬物的力量。」
「這些知識,就藏在你給我的唐家古籍里,藏在梵蒂岡的秘密檔案室里,藏在無數被遺忘的文明角落裡。」
「它們不是玄學,是這個世界最底層的『信息科學』。只是,現代人已經看不懂它們的『語言』了。」
「我要做的,就是當一個『翻譯』。」
「我要培養出一批,能看懂這門語言,能使用這些工具,去修復這個世界千瘡百孔的『BUG』的『程式設計師』。」
葉遠看著窗外。
他的視線,穿透了這片鋼筋水泥的叢林,看到了一個全新的未來。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與其我一個人修修補補,不如讓這個世界,擁有自我修復的能力。」
唐宛如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身邊的男人,一股混雜著敬佩與愛慕的情緒,從心底最深處洶湧而出,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終於明白了。
他的格局,他的胸襟,早已超越了凡人對權力、財富、統治的理解。
他想做的,不是「掌控」世界。
而是「治癒」世界。
這,才是神明真正的慈悲。
短暫的失神後,唐宛如那顆屬於商業女王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好!」她的眼中,重新燃起運籌帷幄的光芒,「既然要開學校,那就要做成全世界第一!」
「校址!選在瑞士雪山還是太平洋海島?師資!我去把全世界諾貝爾醫學獎得主都給你請來當客座教授!招生!必須設立全球最昂貴的學費,只招最有權勢家族的繼承人,這樣你的理念就能最快地影響世界頂層……」
唐宛如滔滔不絕,一幅宏偉的商業藍圖在她口中迅速成型。
然而,葉遠只是搖了搖頭,打斷了她。
「不。」
「地點,就選在西南那個我待過的貧困山村。」
「師資,我一個就夠了。」
「至於學生……」葉遠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要的,不是那些被財富和權力污染了『信息根源』的所謂精英。」
「我要的,是一張張乾淨的,純粹的,白紙。」
他轉過頭,對方宛如說出了他的招生標準。
「你去幫我,在全世界,找十二個人。」
「他們可以不識字,可以身無分文,可以是任何種族,任何年齡。」
「但必須滿足一個條件。」
「他們必須是,能用靈魂,與這個世界對話的人。」
一個月後。
華夏,西南部,那個在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偏遠山村。
這裡,已經換了人間。
泥濘的土路,被平整的青石板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