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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一抄,一握

2025-09-16 12:06:31 作者: 今夜霜降

  那個年輕信使的聲音響了起來,沉穩得與他船夫的打扮格格不入。

  「Seguso家族最傑出的大師,Archimede Seguso,在1954年創造的『Sommerso a Bollicine』工藝。」

  他的語調平直,不帶任何感情,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種工藝,早已失傳。」

  「整個威尼斯,或者說,整個世界,只剩下三件完整的作品。」

  他頓了頓,讓這個信息在空氣中發酵。

  「一件,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一件,在穆拉諾玻璃博物館。」

  他抬起頭,掃過葉遠和唐宛如。

  「還有一件……」

  「在菲利普·馮·阿德勒先生的私人收藏里。」

  「阿德勒先生說,這是一份見面禮。」

  「他想邀請兩位,今晚去鳳凰歌劇院,聽一場威爾第的《茶花女》。」

  「他會在劇院的皇家包廂等候。」

  說完,年輕人微微鞠躬,跟著管家轉身退了出去,腳步無聲。

  門被輕輕帶上。

  沒有留下任何請柬。

  只有那片價值連城的玻璃碎片,和一個不容拒絕的邀請。

  這是一個測試。

  更是一個警告。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是誰,還精準地洞悉了他們的來意。

  唐宛如從盒中拿起那片玻璃,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鳳凰歌劇院……」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忽然笑了。

  「有意思。」

  「那地方被燒了三次,每一次,都在廢墟上建得更輝煌。」

  她看向葉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選的地方,很會說話。」

  夜色降臨。

  威尼斯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換上神秘華麗的面孔。

  鳳凰歌劇院金碧輝煌,門口的運河裡停滿了黑色的貢多拉,船夫們安靜地等待著盛裝的賓客。

  衣香鬢影,珠光寶氣。

  而通往劇院正門最尊貴的浮動碼頭上,卻空無一人。

  只有一艘貢多拉,孤零零地停靠在那裡。

  船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白天那個穿著條紋衫的年輕信使。

  他等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雕像,隔絕了所有通往劇院的道路。

  衣著光鮮的賓客們走下船,進入這座浴火重生的藝術聖殿。

  今晚的演出不對外售票。

  這是菲利普·馮·阿德勒包下的私人場。

  能被邀請的,都是歐洲最頂級的權貴名流。

  唐宛如和葉遠從Riva快艇上岸。

  她換了一件Tom Ford的黑色絲質長裙,剪裁簡約,卻完美勾勒出身體的每一寸線條。

  脖子上空無一物。

  只有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的Ref. 7041R,玫瑰金表殼在夜色中散發著溫暖克制的光。

  葉遠則是一套炭灰色的Cucinelli駱馬毛西裝。

  他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

  兩人都沒有戴面具。

  在這場人人都用假面偽裝的盛會,不加掩飾地露出真容,本身就是最頂級的示威。

  他們走進歌劇院。

  內部是金色、紅色和象牙白構成的華麗世界。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整個馬蹄形的五層包廂照得亮如白晝,天鵝絨座椅,鎏金浮雕,穹頂巨幅神話壁畫,每一處細節都在炫耀著舊世界的極致奢華。

  一個穿黑色燕尾服的侍者無聲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唐女士,葉先生。」

  「這邊請。」

  他沒有帶他們去樓下的池座,而是領著他們穿過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來到位於二樓中央的皇家包廂。


  這裡是整個歌劇院視野最好的位置。

  曾經屬於拿破崙,也屬於奧地利的茜茜公主。

  侍者推開厚重的包廂門,側身讓開。

  門內,空無一人。

  奢華的包廂里,只有一片死寂。

  包廂里,只有一張小小的圓桌。

  桌上,一瓶已經醒好的1982年Petrus,酒液呈現出深邃的寶石紅色。

  旁邊是兩個Riedel黑領結系列的手工水晶杯。

  侍者一言不發,為他們倒上酒,動作精準得像是機械,然後悄然退去,將這巨大的、奢華的包廂,完全留給了他們。

  這是一種極致的傲慢。

  阿德勒在用這種方式,宣告誰才是今晚真正的主人。

  唐宛如走到包廂天鵝絨護欄前,俯瞰著樓下那些觥籌交錯的賓客。

  她能認出其中大部分人的臉。

  義大利的船王,德國的工業寡頭,西班牙的王室旁支。

  一個由血緣和利益編織而成的古老網絡,歐洲大陸真正的掌控者們。

  「他把我們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焦點上。」

  唐宛如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杯中液體。

  「他想看看,我們到底是誰,也想讓所有人都看看,誰是他的客人。」

  葉遠沒有看樓下。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整個包廂,牆角的通風口,天花板的浮雕接縫,甚至那瓶價值不菲的紅酒。

  「酒里沒東西。」

  他走到唐宛如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空氣中也沒有異常的化學成分。」

  「但是,這個包廂的結構有問題。」

  「它和兩側普通包廂之間的牆體,厚度比建築圖紙上薄了十二厘米。」

  「牆體內部是中空的,有一條未被標記的維修通道。」

  他的聲音平靜,卻讓空氣瞬間凝固。

  就在這時,劇院的燈光驟然暗下。

  樂隊奏響了《茶花女》那哀傷而華麗的序曲。

  大幕,緩緩拉開。

  第一幕開始,女主角薇奧莉塔唱起了那首著名的詠嘆調《飲酒歌》,歌聲嘹亮,穿雲裂石。

  樓下的觀眾席爆發出禮貌的讚嘆。

  唐宛如卻沒看舞台。

  她的視線越過整個劇院,落在了斜對面,一個同樣位於二樓的包廂里。

  那裡一片漆黑,像一個沉默的洞口。

  但她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從那片黑暗中投射過來,冰冷,銳利,像一把無形的手術刀,正在將他們一寸寸剖析。

  歌劇進行到第二幕,劇情走向悲劇的高潮。

  薇奧莉塔為了愛人的前途,被迫選擇離開,她的歌聲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就在詠嘆調達到最高音,整個劇院的空氣都為之震顫的那一刻。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機括咬合的聲音,從葉遠指出的那面牆壁內部,清晰地傳了出來。

  「咔噠」聲響的下一秒。

  砰!

  一聲悶響,不是來自舞台,而是頭頂。

  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一顆梨形水晶掛墜應聲脫落,拳頭大小,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筆直砸向唐宛如的頭頂。

  樓下的觀眾對這一切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薇奧莉塔的悲傷里。

  唐宛如的瞳孔驟然收縮。

  但她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連後退半步的念頭都沒有。

  因為葉遠動了。

  沒有驚慌的閃躲,沒有誇張的撲救。

  他只是在水晶即將觸碰到唐宛如髮絲的瞬間,極其隨意地抬起了手。

  一抄,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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