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一段被系統自動忽略的背景噪音。
突然——
咯吱!
令人牙酸的巨響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開,整座鐘樓活了!
牆壁移位,樓梯旋轉,空間摺疊!
古老的鐘樓內部,瞬間變成一個正在瘋狂絞合的機械魔方,要將闖入的一切都碾成齏粉!
克萊因發現他了。
這個不和諧的音符,終究還是玷污了他完美的死亡交響。
暴怒,讓他按下了最終的指令——碾碎!
葉遠停下腳步。
四周不再是樓梯。
冰冷的石牆從上下左右合攏,帶著萬鈞之力擠壓而來!
退路斷絕。
這是一個正在收縮的石制棺材。
葉遠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抬頭。
看向頭頂那片唯一沒有被封死的,純粹的黑暗。
克萊因的完美主義,他那病態的對稱美學……就是他最大的破綻!
當整個空間為了絞殺目標而瘋狂扭曲重組時,那個被他刻意遺忘在藍圖之外的「不對稱」點,就必然會暴露出來!
葉遠伸出手,在光滑冰冷的石壁上,看似隨意地一按。
咔。
一聲微弱的機括彈動聲,在此刻,是整個世界上最悅耳的音樂。
面前的石牆,無聲地向側面滑開。
牆後,是一條更狹窄、更黑暗的垂直通道。
鐘樓最古老的傳動井,已經被廢棄了數百年。
在克萊因的改造藍圖上,這裡本該是實心牆體。
但現在,它成了葉遠唯一的生路。
葉遠沒有絲毫猶豫,閃身鑽入。
雙手雙腳撐住粗糙的井壁,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向上,急速攀爬。
……
鐘樓外。
唐宛如已至樓下。
她面前,是一片被徹底夷為平地的廢墟。
她抬起頭。
那座古老的鐘樓,在沖天火光中高聳,沉默地俯瞰著腳下的人間煉獄。
「阿德勒。」
她打開通訊器。
「給我他的坐標。」
「頂層,十二點方向,最大的那扇落地窗。」
阿德勒的聲音沒有一絲延遲,冰冷而精準。
「熱成像確認,目標獨立。」
「他在喝酒。」
唐宛如嘴角咧開,露出一抹森白的牙。
「很好。」
她反手將能量弓背回身後,從腰間抽出兩把造型猙獰的攀爬冰鎬。
鎬尖上,藍色的電弧「滋滋」作響。
後退,助跑,衝刺!
在身體即將撞上鐘樓牆壁的前一秒,她雙腿肌肉驟然爆發,整個人違反重力般拔地而起!
十幾米的高度一躍而至,她手中的電弧冰鎬狠狠刺入堅硬的磚石牆體!
「滋啦——!」
火花四濺,鎬尖深深楔入牆壁之中,她整個人如同一隻黑色的壁虎,牢牢地掛在了高牆之上,向上,開始了她的狩獵。
滋啦——!
火星四濺!
冰鎬刺入牆體,高周波震盪將堅硬的石料瞬間融穿,無聲無息。
她整個人就這麼掛在了鐘樓的外牆上。
然後,向上。
一場垂直的獵殺,開始了。
克萊因發現了她。
鐘樓上那些古老的浮雕,天使的眼、石獸的口,在這一刻全都活了。
天使睜眼,射出灼熱的雷射。
石獸張口,吐出致命的微型飛彈。
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瞬間將唐宛如的身影籠罩!
火光中,那道黑影不退反進。
她在爆炸與射線的間隙中穿梭,每一次閃避都踩著死神的刀尖。
每一次冰鎬的揮出,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她就是一團逆著炮火向上燒的黑色火焰。
妖異,且致命。
……
鐘樓頂層。
極盡奢華的空中宮殿內。
克萊因端著酒杯,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欣賞著窗外那場為他專屬上演的極限表演。
他身後,全息屏幕上一個畫面是廣場上接近尾聲的屠殺。
另一個畫面,則是一片刺目的紅色警報,一個巨大的邏輯錯誤正在他的「蛛網」系統里瘋狂擴散。
他看到了,卻只是輕蔑地撇了撇嘴。
他甚至悠閒地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這裡是他的神國。
牆上掛著倫勃朗的《夜巡》,但畫中所有人的臉,都被他用金漆畫上了詭異的笑臉面具。
角落裡是米開朗基羅的《大衛》,但大衛手中握著的,是一把閃著寒光的高斯步槍。
空氣里瀰漫著頂級雪茄和昂貴香水混合的糜爛氣息。
腳下,是整張從西伯利亞空運來的白虎皮地毯。
他不信,有任何人能在他之前,踏入此地。
所以。
當身後那扇百年歷史的橡木雕花大門,被一隻手輕輕推開時。
吱呀——
一聲輕響,在空曠的殿堂里突兀地刺耳。
克萊因沒有回頭。
只當是他的仿生人管家。
「換一瓶1945年的木桐。」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視線依舊貪婪地注視著窗外那團掙扎的火焰。
「這場戲,需要更熱烈的口感來助興。」
然而。
回應他的,是死寂。
那陣沉默,比窗外的爆炸聲更讓他心頭髮毛。
一個平靜到不帶任何溫度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恐怕,你沒那個時間了。」
克萊因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笑容,寸寸凝固。
脖頸僵硬的,一格,一格,轉過身。
門口。
那個本該被碾碎在鐘樓內部的男人,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葉遠。
他身上一塵不染,連衣角都沒有絲毫褶皺,就這麼穿過了他布下的天羅地網,好似來赴一場優雅的晚宴。
這超出現實的一幕,讓克萊因的大腦瞬間宕機。
就在他思維停滯的剎那——
嘩啦!
他身側那面由三層特種防彈玻璃構成的巨大落地窗,轟然爆碎!
無數玻璃碎片化作漫天晶雨,在奢華的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一道黑色的身影裹脅著破碎的晶雨,重重砸在柔軟的白虎皮地毯上!
唐宛如單膝跪地,手中那把猙獰的能量長弓已經拉滿。
閃爍著妖異紅芒的晶體箭頭,死死鎖定克萊因的眉心。
一個,從內部瓦解了他引以為傲的「蛛網」。
一個,從外部撕碎了他堅不可摧的壁壘。
一前。
一後。
將這位自詡為神的瘋子,死死釘在了他自己的王座之間。
唐宛如看著克萊因那張寫滿震驚與荒謬的臉,嘴角一點點向上咧開,勾起一抹殘忍又快意的弧度。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克萊因叔叔。」
「我們,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