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如的臉頰,徹底紅透了。
她猛地轉過身,用後背對著葉遠,嘴裡對著設計師匆匆擠出一句。
「我覺得……這裙子的腰身,還需要再收緊一公分。」
一個拙劣到不能再拙劣的藉口。
葉遠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沒戳破。
只是伸出手,將她因為轉身而散落的一縷髮絲,慢條斯理的,重新撥回她的耳後。
……
蘇氏春季沙龍。
京城,西郊,「雲境」私人酒莊。
這裡是唐宛如父親早年在京郊復刻的一座法國古堡,占地足足五百畝。
夕陽下,古堡外牆由諾曼第米黃石砌成,泛著溫暖而古老的光澤。
一輛輛頂級豪車悄無聲息地駛過林蔭道,停在城堡前的廣場。
每一塊車牌,都代表著一個在京城跺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家族。
今晚,這裡是京城最頂級的名利場。
也是葉遠口中的……獵場。
一輛黑色的Brioni定製款商務車停穩。
車門打開。
葉遠先一步下車。
他身上那件「戰爭之王」面料的西裝,在夜色里深沉地能吞噬光線,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襯衫領口解開兩顆,一股慵懶又極具壓迫感的氣場渾然天成。
他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朝車內的唐宛如伸出手。
一隻穿著黑色絲絨高跟鞋的腳先探了出來。
緊接著,是唐宛如。
她身上那條名為「星塵」的長裙,三千顆水晶在燈火下折射出流動的光芒。
她將手輕輕搭在葉遠的手心。
冰涼的鑽石,與他溫熱的掌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人並肩而立。
周圍的喧囂,瞬間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視線,驚艷、嫉妒、探究,全部聚焦在他們身上。
「那是……唐家大小姐?」
「她身邊那個男人是誰?以前從沒見過!」
「能讓唐宛如親自挽著手,這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議論聲壓得很低,卻擋不住那股洶湧的八卦之火。
唐宛如對此恍若未聞。
她挽著葉遠的手臂,走上厚重的紅毯台階。
兩名侍者緩緩推開城堡的巨大門扉。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巨大的水晶吊燈,空氣里瀰漫著香檳的果香與花卉的芬芳。
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端著酒杯,穿梭其中,言笑晏晏。
唐宛如的視線掃過全場,像一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女王。
左手邊,一個穿著Givenchy銀色亮片西裝的年輕人正在高談闊論,手腕上那塊兩千多萬的Richard Mille骷髏頭腕錶,被他戴得像個廉價的電子玩具。
港城李家的公子,李澤。
不遠處,一位穿著旗袍的女子被幾位貴婦人圍著,手上那隻愛馬仕「喜馬拉雅」鉑金包,低調地放在一旁,卻比她本人還要搶眼。
京城嚴家的大小姐,嚴沁。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代表著普通人無法想像的財富和權力。
「葉先生,唐小姐。」
蘇家的管家快步迎了上來,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老爺子在樓上書房等您。」
唐宛如微微點頭。
「不急。」她淡淡開口,「先逛逛。」
管家不敢多問,立刻躬身退下。
葉遠隨著她的視線,看向了宴會廳的另一側。
餐點區,米其林三星主廚親自坐鎮。
液氮白霧包裹著法國朗德省的頂級鵝肝,上面鋪著現刨的黑松露。
一塊雪花紋理均勻的M9級神戶和牛,正在低溫慢煮。
旁邊冰桶里鎮著的,是1990年的庫克安邦內黑鑽香檳,一瓶三萬八,在這裡只是普通飲品。
「餓了?」唐宛如側過頭,輕聲問他。
「還好。」葉遠收回了視線。
這些東西,在他眼裡,遠不如長白山里一株百年老山參來得珍貴。
就在這時。
一個囂張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半個宴會廳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家的品味,也就這樣了。」
「搞個什麼『雲端』項目,聽著挺懸乎,我看就是空中樓閣。」
「說到底,還是不懂真正的高端商業運營。」
人群中,一個穿著花哨西裝,頭髮抹得鋥亮的年輕人,正端著酒杯,一臉的桀驁不馴。
陸氏集團的公子,陸天明。
他身邊,圍著幾個同樣是富二代的跟班。
他的父親,陸氏集團總裁陸振宏,就站在不遠處,和幾位商界大佬談笑風生,對自己兒子的狂言,沒有絲毫制止的意思。
反而,眼中還帶著一絲默許和縱容。
這是來砸場子的。
唐宛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看了一眼葉遠。
葉遠也正看著她。
獵物,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陸少說的是。」
「就是!」
陸天明身邊一個跟班立馬跟上,聲音都高了八度。
「陸少家去年拿下的那款勃艮第獨家代理,外面炒到天價都買不到一瓶,那才叫品味!蘇家這些,都是大路貨!」
陸天明被捧得飄飄然,得意地晃著酒杯,視線在場內肆無忌憚地掃蕩。
當他看到唐宛如時,眼睛直了。
那身段,那張臉,那氣質,整個宴會廳的女人加起來都比不上她一根頭髮絲。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人,端著酒杯,徑直走了過去。
那副恨不得把唐宛如從頭到腳扒光了看的眼神,讓唐宛如的臉色冷了下來。
「美女,一個人?」
陸天明直接把葉遠當成了空氣,對著唐宛如舉了舉杯,扯出一個自認風流倜儻的笑。
「我叫陸天明,陸氏集團的。」
他特意把「陸氏集團」四個字說得很重。
葉遠沒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將唐宛如滑落肩頭的絲綢披肩,重新攏好。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像一堵無形的牆,瞬間把陸天明隔在了外面。
陸天明的笑容,一下僵在臉上。
他這才扭頭,正眼打量起葉遠。
一身黑西裝,看不出牌子,但那料子和剪裁,絕對是頂級貨色。
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這人誰啊?
唐宛如的手臂挽得更緊了,聲音里像是淬了冰。
「我跟我先生在這兒,你算哪根蔥?」
先生?
陸天明愣住了,隨即嗤笑一聲。
唐宛如結婚了?整個京城都沒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