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成是找了個小白臉過來充場面。
「哦——原來是唐小姐的『先生』啊。」
陸天明故意把「先生」兩個字咬得又重又長,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嘲弄。
「失敬失敬。」
嘴上說著客氣話,人卻又往前湊了一步,油膩的視線黏在唐宛如身上。
「唐小姐,這地方忒沒勁,不如跟我走,帶你玩點刺激的?」
他那隻戴著大金表的手,不安分地就想往唐宛如的肩膀上搭。
葉遠動了。
他沒任何多餘的廢話,只一步就錯身擋在了唐宛如身前。
順手從路過侍者的托盤上,端起一杯溫熱的茶,遞到陸天明面前。
「陸少。」
葉遠的聲音很平淡。
「你眼下發青,氣息虛浮,這是縱慾過度,肝火上亢的徵兆。」
他把茶杯又往前遞了遞。
「這杯清肝明目的茶,你應該多喝點。」
這話一出,陸天明伸出去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他媽的!
這不就是拐著彎罵他腎虛嗎!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教訓老子?」
陸天明徹底炸了,揚手就要把那杯茶給掀了!
「天明!住口!」
一個沉厚的聲音響起。
陸氏集團總裁,陸振宏,端著酒杯快步走了過來。
他先是對著唐宛如擠出一個歉意的笑,隨即狠狠剜了自己兒子一眼。
陸振宏臉上堆著笑,可那笑意怎麼看怎麼假。
「唐小姐,這位想必就是葉先生吧?京城神醫,久仰大名。」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在打鼓。
神醫不神醫的他不關心,可葉遠身邊站著的,是唐宛如!
唐家,他陸家現在還真惹不起!
「犬子無狀,讓二位見笑了。」
陸天明一聽「神醫」兩個字,更來勁了,臉上的鄙夷都快溢出來了。
什麼狗屁神醫,不就是個靠女人的小白臉嗎?
「爸!你跟他客氣個什麼勁!」
「你給我閉嘴!」陸振宏低聲呵斥。
他轉向唐宛如,又換上那副笑臉。
「唐小姐,品鑑會要開始了,聽說蘇老特意開了一瓶好酒,一起去嘗嘗?」
他想把這事趕緊揭過去。
唐宛如嘴角的笑意更冷。
就這麼想翻篇?
門兒都沒有。
「好啊。」
她一口答應下來。
「正好,我也想開開眼,見識見識陸氏集團獨家代理的勃艮第紅酒,到底有多『高端』。」
她把「高端」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陸振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一下。
宴會廳的燈光很快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臨時舞台上。
酒莊的首席侍酒師,一個優雅的法國男人走上台。
「各位來賓,晚上好。」
「今晚,我們將品鑑三款佳釀。」
侍者開始為每桌客人送上酒杯。
第一款,第二款,都是中規中矩的波爾多名莊,沒什麼驚喜。
陸天明也漸漸忘了剛才的難堪,又開始跟身邊的人吹噓起來。
終於,到了第三款。
「而這最後一款,」侍酒師的聲音充滿神秘,「是一款來自勃艮第的黑皮諾,產量極為稀少,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侍者們端著醒酒器,開始為眾人倒上那深紅色的酒液。
複雜的莓果和香料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陸天明得意地瞥了唐宛如一眼,端起酒杯。
「唐小姐,好好品品,這才是真正的頂級貨色。」
他說完,就要把酒杯往嘴邊送。
「等一下。」
唐宛如清冷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她端著杯子,沒喝,只是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隨即,她看向台上的侍酒師。
「請問,這款酒用的橡木桶,是法國哪個林區的?」
侍酒師愣住了,這問題也太專業了。
他趕緊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磕磕巴巴地回答:「是……是利穆贊森林的。」
「利穆贊?」
唐宛如笑了。
看到這個笑,陸振宏的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據我所知,利穆贊的橡木,單寧粗,香氣猛,是拿來陳釀白蘭地的。」
「勃艮第的黑皮諾,出了名的嬌貴,只會用孚日山脈或者阿利埃森林那種紋理細膩的橡木桶,才能養出它優雅的香氣。」
唐宛如頓住,視線從那杯酒上,慢慢移到了陸振宏那張已經開始發僵的臉上。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用利穆贊的橡木桶去陳釀嬌貴的黑皮諾……」
她輕輕搖了搖頭,最後的結論,宣判了這場鬧劇的死刑。
「那不是釀酒。」
「是糟蹋東西。」
整個宴會廳,死一樣的寂靜。
連遠處負責伴奏的小提琴手,都忘了拉動弓弦,刺耳的摩擦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釘在了陸家父子和唐宛如身上。
那個法國侍酒師的臉已經白得像紙,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就是個按稿子念的,哪知道會碰到這種神仙!
陸天明臉上的得意還僵在嘴角,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滑稽得可憐。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利穆贊、孚日山,一個字都聽不懂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這個女人,當著全京城上流社會的面,把他和他爹的臉,按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
陸天明終於炸了,氣得跳腳,手指都快戳到唐宛如臉上了。
「這酒是我們陸氏花了大價錢從勃艮第獨家拿下的!你說假的就是假的?」
唐宛如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她的視線,徑直落在那個還想維持體面的陸氏集團總裁,陸振宏的身上。
「陸總,令郎不懂酒,可以理解。」
「但陸氏集團這麼大的企業,做獨家代理前,連最基本的背景調查都不做?」
「還是說……」
唐宛如將酒杯輕輕往桌上一放。
「嗒。」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宴會廳里格外刺耳。
「你們所謂的『獨家代理』,壓根就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的小酒莊,灌裝來的貼牌貨?」
轟——!
人群瞬間炸鍋,壓抑的議論聲再也控制不住。
貼牌貨!
這三個字,比直接罵假酒還狠!
這是否定了陸氏集團的商業信譽,更是把他們釘在了「沒品味」的恥辱柱上!
「你!」陸天明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渾身哆嗦著就要衝上來。
「住口!」
陸振宏終於出聲,聲音幹得像是砂紙在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