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葉遠喉結重重滾了滾,吐出兩個字,嗓音比平時啞了不止一個度。
「好看。」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唐宛如的臉頰「轟」一下燒了起來,她控制不住地垂下眼,長長的睫毛瘋狂顫抖,泄露了她全部的慌亂。
那聲音,太啞了。
昂貴的定製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卻沉穩,有力。
咚。
咚。
每一下,都精準地砸在唐宛如的心跳鼓點上。
他走到她面前,那股熟悉的、帶著冷冽木質香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葉遠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手肘微彎。
「時間差不多了,該出發了。」
唐宛如指尖發顫,遲疑了一瞬,還是把手搭了上去。
男人的手臂肌肉緊實,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料子,傳來滾燙的溫度。
車隊早已在酒店門口等候。
一排望不到頭的勞斯萊斯幻影,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一種低調又蠻橫的光。
唐宛如坐進車裡,禮服那三米長的羽毛拖尾,幾乎鋪滿了整個后座,像一團流動的雲。
「緊張?」
葉遠低沉的嗓音在身側響起。
「有點。」她攥了攥手心,老實承認。
「怕什麼。」葉遠偏過頭,視線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你的設計,配得上世界上任何一個舞台。」
唐宛如的心臟,被這句話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你很棒」,也不是「加油」。
是「配得上」。
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擰開了她心底最深處那道緊繃的鎖。又像一劑強心針,瞬間撫平了她所有的忐忑與不安。
這世上最動人的情話,不是花前月下,而是他篤定地告訴你,你值得這世間一切最好的。
車隊平穩地匯入車流。
唐宛如看著窗外,那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玻璃金字塔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羅浮宮。
她的戰場。
腦海里,一幕幕畫面瘋狂閃回。
被安娜貝爾當眾羞辱,逼到絕境的難堪。
為了拿下場地,在巴黎街頭徹夜奔波的狼狽。
發布會前夕,模特被愛馬仕悉數挖走,只剩下空蕩蕩的秀場的絕望。
昨晚那場慈善晚宴,觥籌交錯間,那些名媛貴婦們投來的、夾雜著輕蔑與看好戲的視線……
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每一個坎,都差點讓她粉身碎骨。
可每一次,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葉遠都在。
他從未說過一句多餘的安慰,卻用行動為她掃平了所有的障礙。
車輪碾過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響,最終,在羅浮宮廣場前停穩。
「咔噠。」
車門應聲而開。
唐宛如提著裙擺,彎腰下車。
下午三點的陽光,熱烈而耀眼。
在她踏上廣場地面的那一刻,原本對著入口處狂拍的記者們,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調轉鏡頭,對準了她!
「咔嚓!咔嚓!咔嚓——!」
鎂光燈瞬間連成一片刺眼的白光,快門聲密集得如同暴雨,狠狠砸了下來。
無數的話筒,突破安保的阻攔,瘋狂地遞到她面前。
「唐小姐!請問你對這次大秀有信心嗎?聽說你的模特都是臨時找來的新人?」
「有人爆料你的設計涉嫌抄襲,這是真的嗎?」
「林菲菲小姐剛剛在採訪中說,東方設計永遠上不了台面,你怎麼看?」
尖銳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刻薄,一個比一個惡毒。
唐宛如站直了身體,那件Maison Lesage的天鵝禮服,在陽光下碎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她沒有理會任何一個記者,只是抬起頭,看向了德農館的入口。
那裡,林菲菲正挽著一個金髮男人,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
評委會主席,皮埃爾。
林菲菲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唇,無聲地開合。
你。輸。定。了。
整個德農館被改造成了一個夢幻秀場,純白地毯從入口一路鋪進深處。T台兩側是包裹著絲絨的座椅,穹頂垂下無數銀絲帶,在燈光下閃爍。
牆上那些傳世名畫被暫時移走,換成了巨大的LED屏幕,循環播放著唐宛如個人品牌的宣傳片。
「唐總!」
Celine幾乎是撲過來的,聲音都在抖,臉色慘白。
「怎麼了?」
「媒體……媒體來了不少,可是……」她死死咬著嘴唇,快哭了,「確認函上的買手……只來了……不到三分之一……」
唐宛如耳朵里嗡的一聲,眼前都黑了一下。
果然。
愛馬仕那場秀,還是造成了致命的影響。
「沒關係。」她指尖瞬間冰涼,卻強迫自己攥緊,穩住聲音,「來的,就是認可我們的人。」
「可是唐總……」
「去準備吧。」唐宛
如打斷她,不讓自己再想下去,「還有三個小時,後台不能出任何差錯。」
Celine看著她,嘴唇哆嗦著,最終還是點頭,轉身快步跑開。
唐宛如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展廳里,看著那條筆直的T台,手指攥得骨節發白。
「在想什麼?」
身後一道低沉的男聲響起。
葉遠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我在想……」唐宛如嗓子幹得發澀,「如果今晚失敗了,怎麼辦。」
「不會失敗。」
「你怎麼知道?」
葉遠什麼都沒說,直接把手機塞到她手裡。
屏幕亮著。
上面只有一個不斷飆升的紅色數字。
五十萬。
五十一萬。
五十三萬!
而且,那個數字還在瘋了一樣往上跳!
「這……這是怎麼回事?」
「全球同步直播。」葉遠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不能來現場,就在線看。」
唐宛如握著手機的手,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冰冷的金屬邊框硌得掌心生疼,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
五十萬……
這不是一個數字。
這是五十萬雙眼睛,在巴黎,在倫敦,在紐約,在東京……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正透過屏幕,等著看她的秀!
今晚的秀場,不止羅浮宮。
是全世界!
「葉遠……」她抬頭,眼前一片模糊,聲音都哽住了,「你……你為什麼要為我做這麼多?」
葉遠抬手,指腹有些粗糲,擦過她的眼角。
動作有點笨拙,卻很輕。
「我早就說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砸進她心裡,「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唐宛如所有的偽裝。
眼淚斷了線,不受控制地往下砸,落在他昂貴的手工西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