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征頭戴礦燈,騎著自行車,嘴裡還吹著小調。
因為還沒到六月,所以並沒有看見螢火蟲的蹤影。。
夜裡,那些田裡依舊有幾個人提著燈在叉泥鰍或者黃鱔。
家裡沒什麼肉可吃,只好從田裡捉些泥鰍和黃鱔來填補。
可由於帶有土腥味,大家也不怎麼經常吃。
無論泥鰍還是黃鱔,都得用大量的油和佐料來烹煮才會香。
如果啥調料都沒有,煮出來就會有很重的土腥氣。這味道,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有些人一吃就會想吐,壓根兒沒法入口。
一路急行,常徵用半小時就抵達了青流灣的邱家。
這個點已經接近晚上八點,村里大路上空無一人,稻田裡零零散散能看見幾處燈光。
常徵到了邱家,見邱亮正坐在門口。
「你可總算到了,我還以為你要放我們鴿子呢。」
「我妹稱好分量了,都寫在紙上。」邱亮遞給常征一張紙。
「三兩以上的,一共十七斤,明天還指望你能帶來個好價錢。」
常征接過紙條,伸長脖子,想瞅瞅邱花顏在不在。
「別找了,我妹跟著我爹娘去釣黃鱔了,家裡就我和小妹。」邱亮索性說得乾脆。
「成,明兒賣完我就把錢給你們送來。」說完,常征把那桶裝著十七斤黃鱔的木桶綁好在后座。
返程時,常莉坐在前面橫樑上。
回到家,周素蘭和常欣也剛剛拎著釣竿釣黃鱔回來。
趁著常征去邱家的功夫,她們拿上工具和常征新買的手電筒又去釣了會兒。
多釣一斤,就能多掙一點。
一個鐘頭下來,兩人釣了三斤多,算是收成不錯。
鄉下夜晚沒啥娛樂活動,洗澡也不是很方便。
常征簡單洗了腳,又擦了擦臉就回房歇著。
昨晚整夜沒合眼,白天也沒怎麼休息,此刻確實有點累。
他躺到床上,沒過多久就睡沉了。
第二天大早,天還沒亮就被常欣喊了起來。
這時也沒鐘錶,誰也說不準幾點。
不過既然常欣敲門了,常征便索性起床。
睜眼發現,大姐已經把紅薯蒸好了。
常征吃了倆,然後和常欣一起把兩個水桶用後輪腳撐固定。
這樣常欣還能坐在後面,不太影響騎行。
常征戴上礦燈,載著常欣就出門了。
沒多會兒,兩人就悄悄離開了村子。
常征估摸,這會兒大概是凌晨五點左右。
因為有的人家中已經亮燈,顯然準備做早飯。
鄉下早飯總是吃得很早,畢竟要抓緊下地幹活。
「阿征,我跟你說,昨天晚上我壓根兒沒睡踏實,翻來覆去,可現在一點都不犯困。」
常征聽完忍不住撇撇嘴,他猜常欣是太興奮。
畢竟一天能賺幾十塊,在這年代讓人心裡很震動。
「如果這些黃鱔真能賣上你說的價,那咱家很快就能存夠錢買三轉一響給你當彩禮了。」常欣說得眉飛色舞。
附近不少村子,都以娶青流灣那邊的閨女為驕傲。
誰讓那地方名聲在外,尤其是邱花顏,青流灣的顏值擔當,是不少男人心裡的夢中人。
「你跟娘不會說我太浪費吧?人家要彩禮最多也就要八十八。」常征故意打趣。
無論別人怎麼想,常征都打定主意要娶邱花顏。
不僅是因為他對她有好感,也因為前世他虧欠了她一條命。
「你說啥呢,花顏那樣的好姑娘,多少彩禮都值得。你要真娶到她,肯定幸福一輩子。」
「當然,她也能跟著你快快樂樂一輩子。」
在常欣眼中,常征最好,值得天下最好的女子。
姐弟倆一邊閒聊,一邊就到了青流灣路口。
路口那兒,蹲著一個人。
「天還沒亮,你怎麼在這兒蹲著?」常征心裡有些不忍。
「我……我娘讓我給你蒸了幾個土豆帶路上,你拿好。」邱花顏漲紅著臉,把一個布包遞過來。
那布包,是她從懷裡掏出來的。
「既然是你蒸的,我就笑納了。」
「要不要一起去?車子前面還能再坐一個。」說著,常征瞄了眼臉色緋紅的邱花顏。
「算了吧,我得回去幹活。再過會兒亮堂了還要去釣黃鱔。」邱花顏有些害羞地推辭。
「好,那等我們回來就把錢送給你們。」常征也知道她不會跟去。
「那就拜託你們了,路上小心,我回去了。」說完,她便匆匆轉身走開。
此時天還很涼,她搓著雙手快步往家走。
土豆自然不是她娘讓她蒸的,而是她自己張羅的。
她家人對這黃鱔能賣上價還有點不相信,可邱花顏卻挺肯定,覺得常征不可能騙她。
所以,她才放心做了土豆給常征帶。
走出一段路,她才回頭看了眼。
遠處那燈光正迅速移動著,邱花顏看了,忍不住彎起嘴角。
「姐,會不會太顛呢?」
后座沒緩衝,確實有點顛簸。
「沒事,你騎得挺穩的。」
兩人又斷斷續續嘮了一會兒,不知不覺便到縣城。
和昨天相比,今天縣裡顯然沒那麼熱鬧。
常徵到了國營飯店門口,只見那兒沒有人排隊,只開了一道小門,一個人正坐在門口嚼饅頭。
「小哥,你又來了?今天還帶大黃鱔?」
「對,今天的貨更厲害,還有兩條超過兩斤的。」常征慢悠悠地說。
看來,對方不太信常征的話。
「真能有假?您不如自己瞧瞧。」說著,常征把水桶拎下來,打開蓋子。
「看見沒,這麼大一條。」常征抓出一條兩指粗、七八十厘米長的黃鱔。
「我的天哪,果真有這麼大,真是賺到了!」那人瞧著常征的眼神,滿是艷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