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纓深吸口氣,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冷宮的門早已破敗不堪,與皇宮金碧輝煌的殿宇顯得格格不入,她沿著長滿青苔的石階緩緩而上。
忽然,迎面走來幾個巡邏的侍衛。
宋雲纓連忙躲在石獅子後面。
「老展,快走——該換防了。」
「哎——來了——」
那個姓展的侍衛裹了裹衣裳,回頭又望了眼冷宮大門,趕緊追上了同伴。
展侍衛?
難不成是他?
有點兒意思。
宋雲纓從陰影里走出來,嘴角浮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看來,時過境遷,有些事情還是不會改變。
既然如此,就拭目以待吧
宋瑤仙被關在冷宮最深處的一間小室里。
宋雲纓推開門,只見她靠在發霉的牆邊,衣裳沾有泥污,可臉上的妝容卻依然乾淨姣好。
宋家的姑娘,即便落魄也有股子不服的傲氣。
宋瑤仙瞥了她一眼,「怎麼,等不及來看我的笑話?」
宋雲纓神色漠然,「想看你的笑話隨時都可以,犯得著我親自跑一趟嗎?」
「宋雲纓,你這個賤人,早知道在宋家我就該殺了你!」
宋雲纓笑笑,「這說的好好的,妹妹怎麼張口閉口喊打喊殺的,豈不傷了和氣?」
「我跟你不可能和氣。」宋瑤仙氣得不輕,原本精緻的面容也開始變得扭曲。
「對自己妹妹下手,你簡直喪盡天良。」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送給你。」
當初她是怎麼欺凌侮辱自己的,宋雲纓一日未敢忘。
宋瑤仙指著,「那也是你活該,跟你娘一樣,都是狐媚子,都該死。」
宋雲纓一巴掌扇過去,反手把她摁在牆上,「宮裡最忌諱亂說話,我瞧你是舌頭也不想要了。」
「怎麼,你想殺人滅口嗎?」宋瑤仙突然瘋狂地笑起來,「你敢嗎?」
「我現在懷了身孕,你敢嗎!」
宋瑤仙神色充滿了得意,仿佛想用這個消息震碎宋雲纓的瞳孔。
「哦?」
宋雲纓異常鎮定。
「我有身孕了,二殿下的,」宋瑤仙不斷重複著,「你等著吧,為了皇嗣,殿下也會救我出去的。他一定會救我的!」
宋雲纓搭上她的脈,再次確認。
宋瑤仙見狀,以為自己占了上風,便更加囂張地說:「是啊,我懷了獨孤侃的孩子,這可是大巽的皇長孫。你這個賤人,就算你成了九皇子妃又如何?你永遠也比不上我!」
「那可是真要恭喜妹妹了。」
她越不羨慕嫉妒,她就越抓狂。
「宋雲纓,其實你心裡一定恨極了吧,還得裝作恭喜的樣子,我想想都覺得可笑。」
「我有什麼好恨的?」
「我馬上就能出冷宮了,你枉費心機,怎能不恨?」
「是嗎?」
皇上向來看重子嗣,肯為此放宋瑤仙出冷宮也不是不可能。
宋瑤仙試圖從宋雲纓臉上尋找到一絲震驚,甚至是膽怯。
但她失望了。
宋雲纓不但不慌,反而神色平靜如水,素手伸向她的肚子,撫摸著,然後猛地摁了一下。
「你要幹什麼?!」
宋雲纓笑笑,「妹妹這孩子來得可真是時候呢。」
「當然,連老天都看不過你這蛇蠍心腸的小人作祟,要降下麟兒助我。」
宋雲纓拍拍她的肩膀,「既然如此,妹妹可要守住了,切莫丟了這最後的倚仗。」
「當然,你等著吧。等我出了冷宮,咱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
宋瑤仙出冷宮比預料的還要早一些。
聽說是獨孤侃去稟告了消息,皇上下旨,解了她的禁足,把人從冷宮接回了善和殿。
好吃好喝地待著,還請太醫署專人給她安胎。
奈奈氣得直跺腳,「她怎麼會這麼好命,這時候懷上皇嗣了?別不是有詐吧。」
錦瑟倒沒懷疑:「主子親自把得脈,怎會有錯?」
「真是好人偏命短,禍害遺千年。」奈奈垂頭喪氣。
不止是宋瑤仙。
聽說,獨孤侃前幾日皇家圍獵拔的頭籌。
皇上都贊他一身好武藝,有名將之風。
夫妻倆皆是風頭正盛。
錦瑟神色擔憂,「倘若這孩子出世,那便是皇長孫,到時候只怕二殿下的地位更高了。」
奈奈附和,「就是。主子怎麼不推了給她安胎的差事?以她的性子,且有得折騰呢。」
宋雲纓挑揀著手中的草藥,細細地嗅了嗅,「她那麼極力的求皇后讓我保她這一胎,自然是做了萬全的打算。」
若照顧得好,他日誕下麟兒,宋瑤仙就能母憑子貴。
照顧得不好,她也能把責任推到宋雲纓頭上,興師問罪。
無論怎樣,她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錦瑟不解,「主子既然知道,為何還要答應她?」
宋雲纓將撿好的草藥放置一邊,「因為,我要讓她既生不下孩子,闔宮上下還得感謝我。」
「怎麼可能?」奈奈恍若天聞,「主子莫不是大白天說胡話的吧,這可是皇嗣啊,若沒了,可是要有人掉腦袋的。」
當今聖上最重視子嗣,若誰起了歹心,定然要嚴懲不貸。
宋雲纓沒有吐露天機,「你去替我打聽一個人。」
奈奈急切地問:「什麼人?」
「有個姓展的侍衛,在御前當差。」
宋雲纓低聲吩咐了幾句,奈奈緊皺的眉慢慢舒展,她連連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主子英明,奴婢這就去!」
*
這天,是昭願郡主的百日宴。
宋雲纓早早叫人從庫房搬出兩大箱珠寶首飾。
奈奈好奇地問:「主子怎麼把嫁妝都搬出來了?」
宋雲纓一一掃過寶箱,精挑細選,「總得挑件像樣的禮物送過去。」
錦瑟幫著把箱子打開,各種奇珍異寶擺放好以備挑選。
「主子瞧著似乎很喜歡小郡主,怕是有當初你救了她們母女的緣分在呢。」
宋雲纓點頭,「小郡主圓圓滾滾的,是很可愛。」
奈奈笑,「那主子快快跟殿下生一個吧,也好讓咱們宮裡熱鬧熱鬧。」
「又胡說。」
「奴婢怎麼是胡說呢,殿下心疼主子,奴婢們都看在眼裡了。」
宋雲纓無奈地搖搖頭。
別說生孩子了,成婚數月連房都沒圓上。
奈奈小聲出主意,「主子不必糾結於畫上的女子,反倒可以借鑑她的姿態打扮,引誘引誘殿下。」
「你讓我喬扮畫中人去勾引獨孤羽?」宋雲纓敲她的腦袋,「天天胡思亂想些什麼。」
奈奈忙討饒,「奴婢也是為了主子著想嘛。」
宋雲纓懂。
獨孤羽在宮裡就是療傷治病,出宮就是陪駕皇上,好不容易夫妻倆有幾次獨處的時間,也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荒廢了。
眼見皇后娘娘給的半年之期就要到了,宋雲纓莫名心憂起來。
難不成非要逼她灌酒,給他來個酒後亂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