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他，他也看她，曾經如何相愛的兩個人，此刻卻都在對方眼裡看見冰冷。
又過幾秒，他先移開目光，薄唇輕啟，下最後通牒。
「我現在去負一樓等你，十分鐘後，我要見到你人，否則。」
姜沁強撐著最後的鎮定，微冷的語氣，「否則什麼？」
霍斯禮目光涼薄，回望她一眼，說話一字一頓的。
「否則，我親自，陪你去流產。」
……
霍氏總部大廈負一樓。
姜沁到時，霍斯禮已經坐上庫里南后座。
何旭不在，她注意到開車的司機是楊叔，擋板已經升起了。
姜沁看了眼后座，又看了眼副駕。
想也沒想，拉開前座車門，坐上副駕。
楊叔嚇一跳，「太太？」
后座，霍斯禮眸色暗了兩分，降下擋板。
「過來。」
姜沁當沒聽見，不僅不過去，還麻利系好了安全帶，眼睛一閉。
給楊叔看懵了，后座霍斯禮神色看冷了。
副駕車門被拉開，咔噠。
姜沁一睜眼，她人已被他故意高高抱起。
就那麼一眼，恐高的她心臟都要跳出來，瞬間伸手環緊他脖頸，再開口憤怒的聲音里都難掩恐懼的輕顫，「霍斯禮…你混蛋！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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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斯禮沒回話，但抱著她的手臂明顯加重了些力道。
俯身，他將她放上后座，咔噠，嘭，嘭。
給她繫上安全帶，關上她這側車門，繞到另一邊上車將門拉上。
前邊楊叔很是有眼力見地將剛才被霍斯禮降下的擋板升起。
霍斯禮扣好安全帶，摁開通訊器，「開車，去軍醫院。」
軍醫院。
姜沁瞬間血液涼透。
若是普通些的醫院，那她或許還有得瞞。
可是軍醫院。
她公公霍誠正，如今是軍部重量級人物，霍斯禮帶她去那兒，是鐵了心不讓結果有閃失。
該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車輪滾滾往前，姜沁的心一點點涼透。
耳畔響起的是霍斯禮剛才一字一頓說過的話。
——否則，我親自，陪你去流產。
如果檢查出她懷孕。
他會在今天，親自陪她去流產嗎。
姜沁偏頭看窗外，光是想到剛才他說過的那句，眼圈酸澀難忍，眼淚幾乎奪眶而出。
她迅速抬手抹掉擦乾。
眼神卻到底無法保持清亮，逐漸失去光彩。
身旁，霍斯禮恰在這時轉頭過來，目光落在姜沁側顏。
他皺了皺眉，「在哭？」
說著話挨近她，姜沁更偏開頭些，不去看他。
可一時間眼淚根本止不住，也發不出聲。
為什麼呢，她想，又想，她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這輩子老天才這麼仇視她？
想著想著，姜沁又後悔。
昨晚怎麼就突然想吃那屜小動物包子呢？
吃完包子，為什麼要良心過意不去，去吃別的菜？
想到最後，她放棄了，因為這就是個死局。
去年，她覺得霍斯禮是繼奶奶之後，她的救贖。
可如今，她再清楚不過，只有奶奶，也唯有奶奶，愛她。
這讓她如何不懷念？如何不想去吃那小包子。
「前邊能不能停下車？」
車子就要開出分叉口進入通往軍醫院的直行道路，姜沁忽然出聲。
霍斯禮：「怎麼，你想跑路？」
姜沁語氣認真：「我肚子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間。」
霍斯禮觀察姜沁神色，幾秒後，准許了。
「前邊有公共衛生間，我陪你過去。」
「好。」
公共衛生間很乾淨，是棟兩層樓獨立建築，男女洗手間分得很開，女洗手間在二樓，按照標誌，男士不得上樓。
一個四十來歲的阿姨值班，見到霍斯禮要上去，拿起喇叭將人喊住。
「那小伙子幹什麼呢！看見標誌沒有，男士不得上樓！」
霍斯禮只好等在第一階台階處。
姜沁進到樓上隔間，將腦中剛才想出的兩段信息分別編輯好發送給老宅管家周福和雲海華府的王媽。
隨後，拿起帶出來的那把美工刀。
抬起左手手腕，瞅准血管比劃比劃，蹙眉，咬緊牙，閉眼。
往下用力一划！
……
八分鐘過去，姜沁沒有下樓。
霍斯禮眉微蹙，看了眼那邊外放視頻的阿姨。
「阿姨，能幫我上去看……」
話未說完，老宅管家周福來電。
霍斯禮瞳仁微縮，迅速劃開接聽，「餵？周叔？奶奶怎麼了？」
「誒，二少爺！您！誒，您快去看看二少夫人吧！」
「什麼？」
「她剛才給我發了段遺言！」周福語氣焦急到有些出氣不贏，大口喘氣過後才又說，「您快去啊！二少夫人她，好像要自殺！」
如雷轟頂，腦海中炸出一道沉悶巨響。
聞言的剎那，霍斯禮臉色驟然白透，猛然邁步往樓上跑。
正看視頻的阿姨聽見腳步聲回頭，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重新拿起喇叭，邊追邊喊：
「誒！小伙子！小伙子你幹什麼呢！！給我下來！再不下來我要報警了！」
又打電話，「保衛處，保衛處！有個變態闖進女廁所了！快來人啊！」
樓上，霍斯禮衝進女洗手間。
正是大眾上班時間，地方又較偏僻，這公共洗手間裡並無別人。
姜沁所在位置十分明顯。
霍斯禮一路狂奔，到跟前卻慢了，他喊了聲，「沁沁？」
沒應聲，聞見空氣里的鐵鏽味，霍斯禮瞳孔猛縮。
抬腿，又瞬間收住，大力去拍門板，連續多次用力拍擊，簡易門鎖徹底鬆動。
他力道猛然減輕，伸手輕輕去推，入目是一地刺眼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