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支書聽了也高興,「是啊!咱村還沒來過記者呢!」
有了這個話題,一路上倒是其樂融融。
缺點就是拖拉機聲響大,都得扯著嗓子吆喝,要不聽不見,所以說話的人面部表情就會誇張了些,老費勁了。
到了鎮政府,邢東陽陪著吳支書一起等人。
那個技術員說是坐的班車從縣裡出發,路線繞得遠,到鎮上至少得要中午。
蘇桐看了看表,現在才九點多,便和吳支書約好十一點她到鎮政府來匯合。
田青蓉也表示要和蘇桐一起去買東西。
幾人分頭而行,蘇桐自顧往供銷社的方向走,卻沒注意田青蓉的眼睛盯著她的手腕瞧了許久。
雖然剛才蘇桐只看了一眼表,田青蓉卻瞅見了那表的款式和做工絕對不是一般的牌子,縣城的國營商店裡一塊國產手錶都得要七、八十塊,蘇桐那塊怕是要翻個番還不止……
上次去醫院時還沒見她戴手錶,難道這表是……邢東陽送她的?
僅僅一想,田青蓉就覺得心頭髮悶,她知道邢東陽家裡條件好,現在看來……還不是一般的好。
蘇桐在一旁連喊了田青蓉好幾聲,田青蓉才反應過來,「哦……你剛說啥?」
蘇桐道:「田知青,我缺的東西多,要不你先忙你的,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蘇桐明擺著就想自己走,可田青蓉卻愣似聽不出來,一把挽住蘇桐的胳膊,「沒事兒,我沒啥急事兒,陪你逛逛,還可以幫你拿東西。」
說完還拍了一下蘇桐胳膊,「你這丫頭,跟我這麼見外,讓你喊姐,你咋還喊我田知青。」
蘇桐淡淡瞥了她一眼,「我名聲不好,見外點,對你好。」
田青蓉愣了一下,卻也沒再堅持。
見蘇桐往前走,忙抬腳跟上。
青峰鎮不大,統共也就兩條街。
依著街邊高高低低的有幾排鋪子,除了一些國營單位,還有一些傳統的手藝鋪子,剃頭的、打鐵的、補鍋的、箍桶的……
既然田青蓉真誠地表示要幫她拿東西,蘇桐也就沒再客氣,她今天要買的東西還真不少。
鎮上的東西便宜,但大多都不精細,鹽罐油罐盛水的吃飯的都是陶製品,比不上瓷器輕巧,但勝在實用,哪怕是蘇桐一個人用,罈罈罐罐的也買了一小堆。
田青蓉原本想給蘇桐幫忙,卻一眼瞧見隔壁鋪子裡掛著幾條毛線圍巾,其中有條紅色的特別惹眼。
她腳下一拐,走到那個鋪子前,想試試那條圍巾。
鋪子老闆是個中年婦女,見有生意上門,忙熱情打招呼。
「哎呀!妹子!我這可是省里來的貨,咱這鎮上我這是獨一家,你來條試試。」
圍巾掛著挺惹眼,拿在手裡才發現毛線偏硬,針腳也稀疏,圍在脖子上鼓囊囊的,不保暖也不服貼,唯一能算上優點的就是顏色還算鮮亮。
田青蓉對著一面掛著的小鏡子試了又試,還是放棄了。
就這條圍巾還要三塊錢,有點貴了。
她不想買,老闆娘不幹了。
非說她試圍巾的時候毛線抽絲了,田青蓉不認,兩人在屋子裡爭執起來。
蘇桐正在旁邊幫老闆一起打包。
大點的幾個盆和碗需要摞在一起用草繩捆住,小的幾隻罐子則拴住耳朵串在一起。
聽見田青蓉在和別人爭執,越吵聲音越大,不好視而不見。
正要過去看看,就聽見有人遠遠地喊她的名字。
回頭一看,邢東陽正急急忙忙地往這邊趕來。
他把蘇桐喊到鋪子外面,往她手裡塞了一沓子紙幣,估摸著有十幾塊。
「你拿著先用,你那屋子裡啥都沒有,要置辦的東西多……」
蘇桐心中一暖,邢東陽還真是……
身邊這些人怕是只有他想到她可能會沒錢買東西吧。
卻不知田青蓉跟著她就是要看她到底有沒有錢有多少錢,吳支書才是壓根沒往這方面想。
蘇桐將紙幣塞回去,「邢大哥,謝謝啦!我有錢用。」
邢東陽有些著急,「你媽連顆米都沒讓你帶出門,怎麼會給你錢,都這個時候了就別客氣了。」
蘇桐從兜里掏出錢給邢東陽看,低聲道:「縣裡發的獎金我提前領了,你看,還剩下不少呢!」
五十元獎金上次用了二十多塊,還剩下二十多塊,放在這個年代,也算一筆不小的錢了,能買不少東西。
邢東陽看到她真的有錢,才沒再堅持,「那行,你先買著,我還得回去陪吳支書等人,等會來幫你拿東西。」
「東陽哥,有我在呢!」
田青蓉還在隔壁鋪子裡頭,就看見蘇桐被邢東陽喊出去,心裡跟貓爪子撓似的,三兩句罵退了女老闆,跟著湊過來時,正好聽到最後一句話音兒,一臉熱情地道:
「一會兒我幫吳桐拿東西,你不用過來了!」
邢東陽本就是為避人才把蘇桐喊到遠處,沒想到田青蓉竟然還跟了過來,臉色便有些不悅,朝她擠了個笑容,「那行,那你們先買著,我過去了!」
田青蓉看著邢東陽的背影,半晌才問了句,「吳桐,東陽哥找你有啥事?」
蘇桐似笑非笑,應了句,「田知青剛才沒吃虧吧!我剛還想著過去幫你來著,沒想到你解決得還挺快!」
田青蓉尬笑,隨意接了句,「沒事,店老闆想訛人,哪能讓她得逞。」
她雖然過來得晚了點,卻看見邢東陽給蘇桐塞東西,不用想,肯定是怕蘇桐沒錢用,給她送錢來了。
蘇桐知道田青蓉心裡彎彎繞繞多,但她倆的交情還沒到上趕著跟她解釋的地步,只淡淡地說了句,「田知青,沒事就好,那我先去挑東西了。」
買完日常用具,除了罈罈罐罐,還有一口大鐵鍋。
蘇桐也沒準備讓田青蓉出多少力,多給了老闆一毛錢,讓他店裡的夥計一會兒幫忙送到鎮政府門口去,老闆高興地應了。
隨後到各種鋪子裡轉了轉,淘了些必需品,最後到供銷社買了點糧食調料之類,重的用背簍背上,輕的放包袱里,然後左右一手一個包袱提著便能走。
田青蓉不好空著手,死活接過一個包袱在手裡,然後兩人才朝縣政府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