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無聲。
彎鉤月亮懸掛在夜空之中。
京城的熱鬧漸漸回落，燈光燭火也漸漸熄滅。
「快到時間了……」
莫格拿著一塊血肉，放在了神光面前的盤子裡。
只是神光一下撲過來，將盤子上的肉抓住，撲到了地上。
那盤子，應聲而碎。
新鮮的血肉混著泥土，被神光粗魯地抓在手裡，一口一口地咬下去。
汁液飛濺……
莫格沉默地看著神光，看著他身上依舊茂盛的紅色毛髮，看著他毛髮下看不清晰的五官。
他看了一會兒，才深深吸了口氣。
沒事，沒事，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再等一等，神光就能吞噬更多的煞，就能恢復正常了。
阿倫走過來，他畢竟是奸細，需要偽裝，現在渾身蒙的相當嚴實。
生怕被看出來一點問題。
一身黑衣就算了，最後只露出來了一雙眼睛，連聲音都有些沙啞。
「要出發了嗎？」
莫格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個完全分不出來是男是女，是人是鬼的傢伙。
不由有些扶額。
「你……第一次出任務？」
阿倫歪頭，「沒有啊，之前也出過。」
阿倫是個相當小心的人，他兩年前來了大慶之後，一直到現在，雖然有出任務，卻並沒有真正露面的那種。
「就是沒有這麼戰鬥過罷了。」
莫格看著他，「罷了，你喜歡這樣，便這樣吧。」
他沒有臥底的任務，漏了面，只要不走漏風聲，一點事情都沒有。
但阿倫畢竟在外有身份，沒有暴露還好說，若是暴露了。
確實也棘手。
「走吧，凌霄應該已經去了。」
莫格說著，蹲下來，兩隻手輕輕合十，拍了兩聲。
神光被拍手的聲音吸引，抬起頭看著莫格。
此刻，他蜷縮在地上，還是一團紅色的毛團。
只不過，毛髮比之前要少了許多。
從一個相當蓬鬆的毛團，變成了一個稍微瘦一些的。
「神光，這次危險，你定要聽好我的命令。」
「知道嗎？」
神光發出一陣陣吼聲，聲音低沉，卻透露出來的，都是臣服。
它大概懂一些人說的話，但也只是表面的意思，再深層，他便不懂了。
莫格收回手，摸著自己手腕上，那極細的一條銀色絲線。
這才是……
神光聽從他的命令的根本原因。
這條銀色的絲線，便是控制神光的關鍵。
只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手腕上還帶著東西。
終有一日，他會摘掉這條絲線。
阿倫撇了眼神光，不管是見了這傢伙多少面，如今再看，還是覺得……
十分的駭人和詭異。
他本來就膽子小，第一次見神光的時候，還被神光一下撲倒了。
當時那股血腥味撲鼻而來。
他尖叫著直接嚇哭了。
還是莫格給神光弄起來，若非如此，他能成為神光嚇死的第一人。
而且聽莫格說，神光很怕凌霄！
那凌霄！
得是多可怖的存在啊？
想一想，阿倫就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還好，他們和凌霄是合作關係，也還好，她不在意他這個大遼的奸細。
若她為大慶的朝廷做事，他怕是昨天才見面，立刻就屍首分離，橫死當場了。
莫格不知道阿倫的心裡這麼多的戲。
神光跟在他的身後，一行三人，便趕往了小殷家。
……
小殷府邸附近。
凌霄和殷長川已經到了。
他們二人先在外探查了一下宅子。
小殷家人丁興旺，幾房人加起來，總共有五十幾口人。
殷長川的小爺爺，做官之後，也是娶了不少妾氏。
如今的小殷家家主，是嫡次子。
嫡長子，被外派做官，不在京城。
加上官職確實沒有如今的家主高，能力比不上弟弟。
所以，他的小爺爺便選了嫡次子來做家主。
嫡長子膝下也有兩個兒子，一個跟著他在外，一個則留在了京城。
留在京城的也是開枝散葉。
加上那些堂叔伯們，小殷家的人數自然是不斷上漲。
這還沒有加上那些出嫁在外的女兒們又生了多少孩子。
人越多，宅子就越亂。
爭搶的利益能不能到自己的手裡，還要兩說。
「凌霄。」
莫格他們看到了凌霄，便跑了過來。
只有神光，察覺到凌霄的氣息之後，那是真的不願意動。
更何況，如今凌霄的鬼氣更強了。
在神光這裡去看，凌霄比之前還要恐怖！
凌霄撇了眼不願意動的神光。
自然也看到了它依舊趴在地上。
胸腔里的小毒煞微微動了動。
似乎受到了神光氣息的影響。
但它還沒有到甦醒的時候，所以哪怕感知到了一絲，也只是顫動了兩下。
「神光？」
莫格注意到了神光的情況，轉過身，手腕微微動了動。
神光這才動了兩下，卻緊緊跟在了莫格的身邊。
凌霄收回視線，「我們不要耽誤，直接去找小殷家的家主，殷鶴明。」
阿倫遠離神光，也和凌霄保持著安全距離。
聽到凌霄說的，他不由點點頭。
對，沒錯，直接去找殷鶴明。
速戰速決，這樣誰都注意不到他出來了。
阿倫如今做官，為了能夠隱藏身份，還娶了一個千金小姐。
甚至……
他妻子如今還懷孕了。
再有兩個月便要生了。
阿倫膽子小，他不敢露出一點的問題。
哪怕是在自己的妻子面前。
未來，哪怕自己的孩子出生了，他也不會暴露絲毫。
他這幾天因為和莫格相處，便和自己的妻子說，自己要處理公務。
好幾個晚上都沒有和妻子同床了。
當然，本來他也不該和妻子同床，只是他到底要照顧一下孕婦的。
速戰速決，他趕快要回去了。
「好。」
莫格點點頭，他沒有意見。
不過他看了眼凌霄身邊的殷長川，這可是凌霄第一次帶別人一起。
凌霄沒有介紹殷長川，殷長川便安安靜靜地跟在了凌霄的身邊，沒有多說什麼。
一行人就這麼衝著殷鶴明的書房去了。
阿倫的線人得到的線報，今夜殷鶴明會在書房處理公務。
殷家院子很大，不大，也裝不下這麼多的人。
因為院子多，布局就有些複雜。
但殷鶴明的院子，自然是最大的，位置也是最靠中間。
一行人穿過數個院子，躲過護衛的視線。
終於是到了殷鶴明的院子裡。
神光才進了院子，便有些躁動。
而凌霄也感受到了胸腔小毒煞的動靜。
有煞！
而且，不止一隻煞？
「誰！」
煞之間是有相互感應的。
所以，在神光和凌霄感受到的同時，另外煞的宿主，也感受到了。
凌霄當即開口，「動手！」
「不要留手！」
「這裡有不少煞的宿主！」
莫格聽到這句話，當即抽出長刀，而神光已經衝出去了。
它毛髮之下，遮蓋著它的雙眼，可那股貪婪和吞噬的迫切感，卻撲面而來。
院子裡兩個殷家護衛才出現，下一刻，便被神光……
兩隻爪子！
撕碎了！
血液飛濺，血腥而暴力。
隨後，屍體之中，兩隻很小的煞飛了出來。
神光快速抓住，就直接塞進了嘴裡。
它怒吼一聲，繼續向著裡面沖了進去。
殷鶴明聽到了聲音，先摸著自己的胸口，下一刻，神色便難看起來。
他幾乎沒有猶豫，站起身，從書架里拿出來一本書冊塞進懷裡。
之後走到了擺在一旁的花瓶前，握住花瓶，輕輕一轉。
書桌背後，那掛著書畫的牆便轉了過去。
他快步走過去，直接走進了暗室。
「轟隆。」
他才進去，這厚重的牆體便直接轉了回來。
這牆體完全由石頭做成，厚重又隔音。
凌霄和莫格如今自然是清楚來對地方了。
小殷家這院子裡，到處都是！
好東西啊！
神光沖的猛，凌霄更是不弱。
神光衝著一個方向，她便向另一個方向。
無雙在她的手裡從未被埋沒。
一個個大好頭顱飛起，凌霄盯著那小小一個煞飛出來，便直接上手。
這些侍的煞……
很奇怪。
小的厲害。
比她見過的任何煞都要小。
而且攻擊力有些小了。
根本沒辦法咬破她手上的皮肉，鑽進她的身體。
因而凌霄自己用無雙割開了一道又一道的皮肉，將這些小小的煞全部塞進了傷口裡。
進入了血肉之後，煞暴露了自己的本質。
開始吞噬血肉。
自然，也就被凌霄困在了身體裡。
莫格和阿倫以及殷長川跟在凌霄和神光的後面。
凌霄和神光殺的，都是煞的宿主。
剩下的那些人，自然是靠他們解決。
神光忽然感受到了什麼，變得十分焦躁，相當不耐煩地撕開身前的侍衛。
不斷看向了書房的方向。
凌霄也有些感應。
「不對！」
「殷鶴明要跑！」
這些被小煞侵入的宿主，都是侍衛。
凌霄預估，怕是十隻小煞，才能比得上之前抓的那些煞。
可是，神光沒有多少智慧，它不能放棄眼前的這些小煞。
也想要殷鶴明身體裡的煞。
「殷長川！莫格！殺進去！」
「後面這些，都交給神光自己解決！」
凌霄直接安排了，神光愛吃這些小煞，那就讓它吃。
殷鶴明身上的，她盯上了！
殷長川立刻點頭，「是！」
他如今手上拿著的長刀，是凌霄花一千兩白銀買的。
名為大光。
大光刀鋒利無比，雖然是鍛造師年輕時打造的作品，有些青澀。
因而才只用一千兩。
可青澀，並不代表不厲害。
這把刀正適合殷長川。
阿倫也應了一聲，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凌霄不是他的上司。
莫格看了眼神光。
知道它需要這些侍衛身上的煞，便向神光喊道。
「把你想吃的都吃光，之後去京城外，等我們！」
莫格猜測，殷鶴明若是要跑，肯定是去找聖教的人。
聖教的據點在城外，不如就讓神光出去。
神光接到了命令，不再想那散發著香甜無比味道的煞，而是專心殺起來了眼前的人。
今天，可是給它吃爽了。
大飽口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