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遙遠,時間緊急,加上暗中許多人盯著,隊伍行駛不僅要快,還要注意安全。
因而,隊伍的前方,會有兩個斥候在前探路。
若是出現什麼情況,有意外的話,便會提前預警。
這一隊還只是賑災銀的運送隊伍,後面,還有糧食和其他賑災物資的隊伍。
王蒙會在到達西南之前,在某個城池停下,將賑災銀的一半換成糧食。
這也就說明,聖教的人想拿銀子,必須在王蒙兌換物資之前。
若是晚一點,銀子很有可能就被王蒙給換出去了。
但很快,一晚上的時間過去,頂著清晨的太陽再次出發,都沒有聖教的人過來侵擾。
凌霄也就明白,聖教的人想要消耗隊伍的力氣,等到他們筋疲力盡之時,便是他們進攻的時刻。
畢竟,聖教這些人不需要像是這邊的隊伍一般。
為了能快點送到災區,緊趕慢趕,就怕耽誤。
如今,也不知道西南的情況如何了。
山火有沒有熄滅。
受災的人又到了什麼程度。
隊伍里沒有人敢耽誤。
他們本就是保家衛國的士兵,自然,將保護百姓作為了自己的使命。
隊伍里,一邊趕路,凌霄也一邊跟著明珠學著培育蠱蟲。
這蠱蟲確實嬌弱,溫度低一些,就想陷入沉眠。
不過凌霄和明珠也沒有想著能讓這兩隻蠱蟲進化到什麼程度。
只是給凌霄練手。
因材施教罷了。
但很有意思的是。
凌霄發現蠱蟲和煞更加互通的一點。
脆弱的蠱蟲,也能相互感應。
這種應該是屬於一個群體之間的共鳴。
凌霄嘗試著讓沉睡的小毒煞去共鳴一下……
成功了!
居然成功了!
煞可以哄騙蠱蟲,讓蠱蟲以為,煞是蠱蟲的同類!
只是反過來就成不了了。
煞清晰的認知到,蠱蟲,並不是自己的同類。
「欺騙嗎?」
明珠笑了笑,「你現在可感覺得到,煞和蠱蟲的區別了嗎?」
「我之前聽說過杜鵑養育下一代,是通過巢寄生的辦法。」
明珠的眼眸漸漸變得幽暗深沉。
「杜鵑會將蛋生在其他禽類的巢穴中,讓它們為它孵化,待小杜鵑從蛋殼中孵出之後,就會將原本巢穴中原主人誕下的蛋,全部擠出去。」
「小杜鵑的叫聲非常尖銳,可以很快吸引巢穴原主人的注意力。」
「從而搶占更多的食物,直到這個巢穴之中,只有它一隻。」
「歹毒嗎?」
明珠拉著韁繩,冷笑一聲,「那些努力為了自己的孩子而外出狩獵的鳥兒們,最終養大的,是別人的孩子。」
「而它們的孩子,早已被這隻入侵者全部推下巢穴,死在了巢穴之下……」
「這種欺騙,在動物的身上,也經常存在。」
凌霄卻忽然有些發愣。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起來了宋妙春。
也想起來了秦嫣然。
她,不像是那被推下巢穴的鳥兒嗎?
像……
可惜,原本的家人,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
被他們養大的那隻杜鵑,才是他們心頭的寶貝。
「我也不清楚,那些煞到底是怎麼研製出來的。」
「但我想,總有共通之處。」
「或許,煞也是從蠱蟲的殼子裡出生,吞噬下一隻又一隻的蠱蟲,便能長成這個樣子了吧……」
雖然這只是明珠的猜測,但凌霄卻覺得,或許真有可能。
只不過,煞又是如何能夠和氣運連接在一起。
相信,這就是那聖教的教主。
混亂天下的妖魔加注在其上的特殊法門了。
只是……
「其實我一直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凌霄看著明珠,「這世間的東西千千萬萬種,為何,聖教會培育和蠱蟲如此相似的煞?」
「這個人,若是不了解蠱蟲,有辦法去研究嗎?」
明珠看了一眼凌霄,隨即失笑,「你想問我,聖教的教主,有沒有可能是南越人?」
就是這個意思。
凌霄淡淡看著明珠,等待著明珠的回答。
而明珠抬頭看著天空,眉頭皺起。
並沒有鬆開。
「或許吧……」
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但凌霄看得出來,明珠心中有懷疑。
只是現在,她不想說罷了。
不急!
凌霄抿了抿唇,可算是讓她抓到線索了!
明珠當時要和她一起走的時候,凌霄沒有多猶豫。
就是知道,她一定能從明珠的身上得到許多自己想要得到的消息。
現在,不就有苗頭了嗎?
明珠看了眼凌霄,反應過來,卻搖頭笑了笑,「你啊,還真是狡猾。」
「在這樣下去,我怕是在你面前都穿不上褲子了。」
凌霄眨了眨眼睛,兩個人笑著,旁邊忽然來了一句。
「什麼!沒褲子穿了嗎?」
樊如心通紅著臉,面具下的眼睛帶著些焦急。
「我讓人給你送褲子!」
怎麼可以!
明珠怎麼可以沒有褲子呢!
這!
這不可以!
樊如心的一句話,讓凌霄和明珠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旁邊的林嫻婧聽清楚了,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樊大哥!哈哈哈哈!」
笑死她啦!
樊如心後知後覺自己好像偷聽沒有聽到真實情況,鬧了個大笑話。
天,這地方,有地縫嗎?
他要鑽啊!
明珠無奈開口,「哪怕我沒有褲子了,也得找凌霄,不應該找你,對吧?」
「還有,再偷聽把你頭打掉!」
她的音色其實很軟糯。
這句話不像是威脅,倒像是在撒嬌。
但樊如心小臉煞白,跟當真了一樣。
凌霄看了一晚上這倆的互動,可以清晰地感知到。
樊如心喜歡明珠。
應該還是喜歡了很多年,沒有得到回應的那種。
但他死心塌地,又小心翼翼。
看得出來,因為能陪著明珠,樊如心很開心。
她確實沒有見過這位副樓主這副模樣。
有點沒出息……
但,也有些可愛。
他有時候還會自己偽裝一下,好像沒有在看明珠。
好像沒有被明珠吸引。
但是誰都看得出來好吧。
他偽裝的很差,簡直是一塌糊塗。
明珠知道樊如心喜歡她,不過在凌霄的角度來看。
明珠應該不喜歡樊如心。
明珠這個人,凌霄雖然相處不多,但她認為,明珠若是對樊如心有意,樊如心早就是她夫君了。
一個能從南越皇宮殺出來的女人。
在大慶隱姓埋名十幾年。
她不管是能力還是眼界,都比其他人要強得多。
若是她想要的東西。
會拿不到嗎?
更別說,樊如心小心翼翼又單純,只要明珠想,樊如心就能像是乳鳥歸巢一般投入明珠的懷抱。
「其實我有些好奇……」
日頭很曬,凌霄帶著兜帽,又把自己全身遮掩的嚴嚴實實。
她需要些別的東西轉移注意力。
其實……
更是需要讓外人知曉,她不會因為陽光而導致身體不舒服。
哪怕有陽光,她也可以正常聊天,沒有什麼不適。
遮掩自己的弱點。
不被他人發現。
「好奇我和樊如心嗎?」
明珠透過黑紗看向凌霄的雙眼。
不由笑了笑,「他就是個小傻子。」
樊如心如今在後面,根本聽不到她們的聲音。
凌霄想聽,那明珠斟酌了下,也就說了。
林嫻婧在旁邊跟著,眼睛已經瞪大了。
八卦嘛!
她也要聽!
「他和我認識,也有十年了……」
明珠想到初見那天,無奈嘆了口氣,「樊如心是個實心眼的,那個時候,更是不知變通。」
「我和他為了一口吃的,差點把對方打死。」
「但是,他心軟了。」
「最後,把食物和我分成了兩半。」
在明珠的嘴裡,那個少年當時比她厲害,卻因為心軟,給她分了一半。
也就是這一半,到後面,她們再遭遇危險的時候。
明珠心軟了。
「我不過是需要時間恢復,他是真的這麼弱。」
明珠嘆了口氣,「看在他分我的口糧的份上,我就救了他。」
「我也沒有想到,自此之後,他就纏著我了。」
「他說,我是他的救命恩人,那日後,他的命,就是我的。」
但是……
明珠不需要一個跟屁蟲。
而且,以當時樊如心的能力,沒有死在那裡,真是幸運。
再繼續下去,怕是真的要死了。
「我甩了他三次。」
「但是他跟狗鼻子一樣,三次都又找到了我,哪怕我已經去了別的城池。」
林嫻婧不由眨了眨眼睛,哇哦!
這是什麼救贖既視感!
「最後一次,我也無奈了。」
「可我清楚,他早晚會死在我身邊。」
「所以,我把他賣了。」
聽八卦的兩個人都楞了下。
意識到自己聽到的是什麼之後,大家都有些……
嗯!?
把樊如心給賣了?
明珠笑著說,「對,就是你們想的,我把他賣給人伢子了。」
「他對我毫無防備,一碗盛著滿滿蒙汗藥的飯,他吃的很香,至少,睡了三天。」
「那之後很久,我都沒有再見過他。」
「直到……」
明珠看向遠處,眼中有些複雜的情緒。
「我遇到了蕭鳴音。」
「我才知道,樊如心被我賣出去之後,因為反抗激烈,好幾次都沒有賣出去,險些被打殘。」
「後來被一個地下拳場買走,在地下打了兩年的黑拳。」
「機緣巧合之下,蕭鳴音看中了他的能力,把他給買了。」
「在那之後,其實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去見他。」
明珠看著凌霄,「你明白我當時的心情嗎?」
原本是為了他好。
最終,卻害他受了這麼多的苦。
「我當時甚至想過,樊如心恨我嗎?」
「樊如心會不會恨我,會不會因此,破壞我和蕭鳴音的合作……」
她還曾經用過這麼惡毒的想法去揣度過樊如心的心。
「我那時甚至,愧疚遠遠比憂慮更少。」
可是……
可是樊如心不是這樣的。
「可是,我還是見到了他。」
「我最開始沒有認出來他,而他卻一眼認出來了我。」
「他當時戴著面具,我只當他是蕭鳴音的普通手下,畢竟開始和我聯繫的,也都是戴著面具,我都不認識。」
「那天原本和我聯繫的人出了事。」
「樊如心頂替了他過來……」
林嫻婧的心都提起來了。
她都開始想,樊大哥當時會說什麼?
會說你為什麼賣我?
還是說,你現在後悔了嗎?
還是……
說他不恨她?
林嫻婧腦子裡閃過的無數念頭,就和明珠當時腦子裡閃過的念頭一般。
「可是,他說……」
那時的樊如心摘下面具,笑著看她,只問了一句。
「明珠,我可有長成你期許的模樣?」
樊如心模樣俊朗,十分英俊。
只是小時候,大概是因為吃的不好,乾乾瘦瘦,不太好看。
有一次丟下樊如心的「原因」,便是他太醜了。
但她們兩個人都知道,這是藉口。
可是重逢的那一日。
少年用少女幼時的玩笑話回應她。
他在告訴她。
我和你,還是如從前一般。
我不恨你,也不怨你。
我想繼續陪在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