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明珠沒有耽誤多久。
她有了經驗,這次拿了血肉很快就上手操作了。
凌霄點點頭,轉身就走。
明珠頓了頓。
「哎,你怎麼這就走了?你不看看嗎?」
明珠都準備好給凌霄炫耀兩下了。
但是發現凌霄根本不在意!
這怎麼能行!
快給我看!
凌霄看明珠追了上來,如今天都要亮了。
她得加快速度。
看著明珠不是很累。
那就加快速度吧!
明珠眼看著凌霄越來越快,不由瞪大眼睛。
「等等!等等!你帶著我!」
明珠確實也是累了啊。
她前面整了一天,之後直接被拉著過來了。
這……
鐵人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最後明珠還是被凌霄抱著走了。
「你累不早說?」
聽到這句話,抱著凌霄腰的明珠嘴角一個抽搐。
委屈地把腦袋埋進凌霄的胸膛。
可惡!
這還要她說嗎!
不解風情的女人!
等等……
明珠感受到了什麼,忽然神情一動。
凌霄並沒有注意到明珠的變化,追上車隊之後,直接把明珠塞進了馬車裡。
之後她跟著樊如心在外面趕車。
林嫻婧睡醒了,下車找了兩次吃的。
天亮之後凌霄就回了馬車裡。
林嫻婧就到外面去了。
凌霄原本以為明珠在休息。
結果進了馬車,才發現明珠有些茫然地盯著車頂。
「你沒有休息?」
凌霄疑惑地開口。
而明珠回過神來,看著凌霄不由冒出來一句,「你還好嗎?」
凌霄愣了下。
「啊?」
明珠頓了頓,忽然閉上眼睛。
「沒事,確實困了,腦子都不清醒了……」
她翻過身去,直接背對著凌霄。
「你也休息一下吧。」
誰知道凌霄拿起來塞在一旁的書,「我不用,我書還沒看完。」
明珠不由睜開眼睛,再看了眼凌霄。
「你多久沒睡覺了?」
凌霄歪頭,「我之前睡過了啊,就前兩天。」
明珠不由坐起來,「你不要告訴我,你是兩天一睡覺?」
凌霄思考了下,「還行吧,有時候是兩天,有時候是三天,不確定。」
明珠吸了口氣。
凌霄察覺到明珠好像有點奇怪。
「怎麼了?我怎麼感覺你……」
明珠一下躺下去,「沒有,我就是佩服你。」
「睡了……」
凌霄沒有在意,掀開了之前看的那一頁,開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這書原本的主人還做了不少的註解。
剛好合適凌霄理解。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很喜歡看書。
凌霄看書入迷,並沒有發現明珠偷偷又看了她好幾眼。
明珠沒有想明白。
為什麼,會有一個活人,這麼像一個……死人。
她的身體冰冷。
但是有的人就是天生冰冷的啊。
溫度不高,也不能代表什麼。
而且聽蕭鳴音說,凌霄的內功修習的便是陰冷的。
這也正常。
她精力豐富,能保持幾天不休息,依舊有心力……
但是,那些武功高強的高手,也可以。
所以,沒有什麼問題的。
她可以修復傷口……
這些因為煞吧。
明珠想,她還沒有問過凌霄的煞是什麼呢。
自愈,也是會有這個能力的。
但是……
為什麼。
凌霄沒有心跳呢?
她貼近在凌霄的胸口。
耳邊是清晰的風聲。
她甚至能聽到凌霄經脈里的血液在流淌。
偏偏……
她的胸腔沉默。
毫無動靜。
所以無論明珠怎麼去想,怎麼去說。
只是單憑沒有心跳這一點,凌霄就已經……
不是個正常人了。
換言之,凌霄的每一處,似乎,都不是活人能擁有的特質。
明珠閉著眼睛。
她不知道如何去解釋這樣的情況。
可是對於明珠來說,對於她這個從不信任外人,遇到誰都是利用的南越蠱王。
她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以此來查探凌霄的命門。
她居然……
在擔心?
擔心凌霄嗎?
難道不過幾天的時間,她就已經和凌霄是朋友了麼?
明珠不信。
她並不認為自己是這樣心軟的人。
可是輾轉難眠之後,她頂著黑眼圈直愣愣地躺在這。
「吃點吧。」
「阿婧準備的飯。」
很快就要匯合了,凌霄身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心情也沒有那麼沉重。
畢竟如今,她有的是線索和方向。
之後只需要沿路回去,一個個殺。
總能找到破解的辦法。
這可不是之前了。
之前她對敵人一無所知。
現在……
她有機會了。
「我知道你沒睡。」
明珠本來還想裝睡,但是凌霄給她點出來了。
她頓了頓,還是翻了個身,看著凌霄。
「我不餓……」
凌霄一把給她拉起來,「阿婧說了,這一份是你的,吃完。」
凌霄乖乖把林嫻婧給她的那份給吃了。
「我的書看完了,等把東西運到目的地,我就去買點書看。」
明珠握著手裡的飯,「凌霄,你和林嫻婧的關係很好嗎?」
凌霄歪頭,「是啊,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明珠頓了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在想,你會把什麼樣的人當成朋友呢?」
凌霄淡淡道,「不會算計我的人。」
明珠愣住了。
她沉默下來。
沒有再說話,而是默默地開始吃飯。
車廂的氛圍沉默下來,這一次,明珠躺下之後卻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她做了夢。
夢到了許多年前,她帶著……
阿蠻逃離南越的時候。
阿蠻並不是一個聰明的姑娘。
她甚至,只是明珠為了隱藏身份,隨處在災民里挑選的一個幸運兒。
不過是一塊饅頭。
便讓阿蠻心甘情願地跟著她。
只不過是她承諾過阿蠻,日後不會讓她餓肚子。
這個傻子,便跟定她了。
也就這麼輕易地,沒了性命。
阿蠻輕如浮毛,如果不是恰好,凌霄扮演她時,讓林嫻婧化名阿蠻。
她甚至都沒有再想起來過她。
往後的許多年裡,明珠都沒有想起過阿蠻。
不過是個……
命不好的大慶人罷了。
她為何要一直念著呢?
可是夢裡,她看到了阿蠻長大的模樣。
依舊眼睛圓圓的。
依舊小臉尖尖的。
聲音很清脆,像是黃鸝鳥。
「明珠姐姐,我母親生前總會給我唱歌哄我睡覺。」
「你是不是睡不著?」
阿蠻瘦弱的小手握住她的手。
「那我給你唱歌,好不好?」
她那個時候,已經不能再調動蠱王。
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罷了。
她憂慮,害怕,恐懼。
並不安穩。
自然,也睡不著。
阿蠻就這麼拉著她的手,稚嫩又溫柔的唱著。
「月亮彎呀彎,星星眨啊眨,樹下荷花開地艷,蓮藕埋在泥里一塊塊,總有小童來偷葉……」
「蛙聲連著水邊,橋上垂釣小魚,遊船摘下蓮蓬……」
「風裡,微微雨……」
這歌聲,其實她沒聽懂。
阿蠻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她只記得那分辨不出來的鄉音。
那個時候的明珠,更沒有心情去問這歌詞之間的意義。
阿蠻並不知道。
這首歌,並沒有讓明珠放下心來。
她時時刻刻都在提防。
提防著,這個哪怕說著要跟著她的女孩。
她不信阿蠻。
直到……
阿蠻用她瘦弱的身軀,抗住了那一刀。
她低著頭,跪在地上。
眼睛卻看向下方。
因為那下面。
有個地窖……
地窖里,便是明珠。
明珠眼睜睜看著阿蠻死在了他們的手裡。
也眼睜睜看著,阿蠻一句都沒有暴露自己。
她是個命苦的小姑娘。
為了半塊饅頭。
三日的相處。
便賣了自己一條命去。
是啊。
阿蠻只和明珠相處了三天。
便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明珠又如何記得住她呢?
可是,明珠偏偏就是記住了。
她曾經也想過,也覺得,或許某一日,她帶著阿蠻,在大慶的某個角落裡。
忽然冒出來。
兩個人都長大了。
都學會了如何保護自己,如何在大慶活下去。
能吃得飽。
穿得暖。
那個南越最強的蠱王,在阿蠻死的那一刻。
被徹底拽下了雲端。
她意識到,她是人。
不是什麼容器。
她也意識到……
不管是多好的人,多厲害的人。
都沒有辦法在她身邊活下去。
所以那之後,無論是誰,她都不要讓他們在自己的身邊。
明珠是個命大的人。
這麼多年,她都活下來了。
靠的不止是自己的實力。
有些時候,她覺得自己運氣很好。
可有些時候,她又覺得自己運氣差極了。
夢境的最後……
她聽到阿蠻在很遠的地方呼喚她。
那個小丫頭在喊……
「明珠!」
「吃不吃魚餅!我娘親做的,很好吃!」
「我已經回家啦!」
「明珠!」
「你也會回家的!」
明珠猛地驚醒,一下坐了起來。
身上的毛毯掉了下去,厚重地砸在了她的腿上。
她不知何時大汗淋漓。
而外面,似乎已經停下了。
「她好像還在休息,要喊一下嗎?」
明珠聽到了林嫻婧的聲音。
而後,她又聽到了凌霄的回應。
「不必,讓她多休息一會兒吧,樊如心,你趕車先送她去休息。」
「我要去採買採買。」
樊如心好像點頭,沒有說話。
明珠抬起手,擦著自己臉上的汗。
她應該沒睡多久吧?
怎麼忽然夢到阿蠻了?
好久都沒有夢見她了……
明珠吸了口氣,她沒有出聲,而是又躺了回去。
重新蓋上不知道誰給她準備的厚重的毛毯,溫暖漸漸覆蓋了她全身。
馬車重新動了起來。
但很平穩。
明珠恍然……
原來趕車的人。
也是愛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