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老爺子點點頭,「快去吧,仔細與村長說說,流民的事可不是小事。」
老爺子活幾十年了,也經歷過大大小小不少天災。
可但凡逼得人不得不離開家鄉去當流民,那就絕不可能是小事。
雖說都是大周的百姓,可人一旦被逼到一定地步,什麼事干不出來。
打砸搶奪還是輕的,有時為了活下來,殺人放火的事也不是不敢幹。
今年的蝗災雖然嚴重,但只要挺個十天半個月,朝廷的諭令下來,衙門開倉放了糧,這些流民拿了賑濟自會離開。
可是怕就怕這裡面可不只流民,誰知道會不會混了別的些什麼人。
以往那些土匪借著流民逃荒之際,混在其中行燒殺搶掠之事也不少。
喬老爺子反應過來,對蘇妍妍露出一個笑容。
「妍丫頭,這事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們怕是吃了暗虧也不知道。」
「外公與我客氣做什麼?越是這種時候家裡的男丁越是要守在家裡,我哪能為了蓋房子,就將大舅他們叫走。」
老太太聽到她這話,越發覺得蘇妍妍懂事。
原本以為二舅去村長家很久才會回來,沒想到沒多少時間他不僅自己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年約半百的小老頭。
看到來人,趙寡婦連忙起身問好。
「三叔公。」
老人家年紀不大,輩分卻不小。
他是村長,也是喬老爺子隔房的三叔。
三叔公擺擺手道,「坐吧,坐吧,我就是聽說么妹回來了,過來看看。」
趙寡婦聽到這話,又叫了一聲,「三叔公。」
趙家的孩子也齊齊叫了一聲,「太叔公。」
其他幾個村長都見過,只有最小的兩人不認識。
但面前卻站了三個,而且一看就差了年歲,村長也懵了。
「這都是你生的?」
說著又指了指蘇睿道,「你改嫁了?」
倒不是不許她改嫁,只是這改嫁都不知會娘家是不是太兒戲了?
再說了,孩子都生了,也不陪她回娘家,這男人也太不把她放在心上了吧。
其實,喬老太也早就想問了,只是女兒才回來,她沒好意思開口。
如今村長問了出來,她便也等著看女兒怎麼說。
趙寡婦一臉尷尬,「娘,三叔公,你們誤會了,睿兒不是我生的,是妍妍在山上撿的,後來受縣太爺所託暫時寄養在我們家了。」
趙寡婦似乎怕他們不信,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村長見趙寡婦提到蘇妍妍也朝她看來,蘇妍妍沖他靦腆一笑,欠了欠身子叫了一聲。
「太叔公。」
「阿深媳婦?」
蘇妍妍點點頭,然後便又聽村長問道,「你可是姓蘇?」
蘇妍妍再次點頭,「太叔公,我叫蘇妍妍。」
蘇妍妍說出自己的閨名,村長瞬間眼睛一亮。
「我就說你名字這麼耳熟,你就是那個想出治蝗蟲法子的小姑娘吧?」
這事知曉的人不多,但他們這些當村長的,多少有些自己的門道。
「他妹夫的女婿就在衙門當差,平時也會給他透露些無關緊要的消息。」
而蘇妍妍這個名字,早在他們余縣的縣衙傳開了,郭縣令不止一次感嘆這小姑娘怎麼就不是他們余縣的人。
若是她是余縣人,說不定這次控制蝗災的功勞就有他一份了。
要知道,這可不是僅僅是一次控制了蝗災,而是這個法子以後是可以延用下去的。
朝廷會將這法子專門收錄成冊,然後傳播到大周各地。
可以說這小姑娘從提出那個法子,且有用時就已經名垂史冊了。
村長覺得連他們縣太爺都這般看重的人,說出的話不可能是信口開河,於是對她剛剛說的流民的事,更加上心了幾分。
「妍丫頭,你之前說的流民的事可當真?」
蘇妍妍沒有將話說滿,而是陳述了自己的見聞。
「我也沒見到,不過是鎮上遇到了我們縣的捕頭,他提醒我早些歸家,不要在這邊逗留,說是最近不太平,他們是被借調過來查流民的。」
她這話一出,村長還有什麼不懂的,同時也感嘆小丫頭精明,說話留三分餘地,不將話說死。
老村長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也沒再多打擾他們一家人團聚。
起身告辭,走時對喬家人道,「老頭子就先回了,下午你們家出一個去我家,這事咱們得找全村的人商量一下。」
喬老爺子點點頭,「知道了三叔,吃罷午飯便讓老大過去。」
村長點點頭,背著手離開。
等村長走後,喬老太便叫大兒媳去忙活午飯。
這時二舅母匆匆走了進來。
「娘,小妹帶的東西太多了一些。」
老太太剛剛只顧著見到女兒的激動,還真沒看到她都帶了些什麼東西。
這時,大舅也走了進來。
「我剛剛估算了一下,那粗糧就有二百斤,還有一口袋大約十來斤的白米。
除此之外,還有魚、肉、蛋和燒雞,還有兩壇明記的燒酒。」
隨著大舅一字一句報著趙寡婦他們帶來的東西,老太太嘴巴也越張越大。
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輕輕捶打著趙寡婦的背道。
其實,喬老太還是比較了解自家親家的,他們要是不點頭,自家女兒也拿不到這些東西。
只是,她一個當婆婆的帶頭這樣接濟娘家,讓兒媳怎麼想?會不會有樣學樣?那以後日子該怎麼過?
趙寡婦知道自家老娘擔心什麼,笑道,「娘,你別擔心,這都是妍妍這丫頭孝敬你們的。」
說著又從腰封中翻出趙老爺子給的銀子道。
「這才是我公婆讓我捎來的,他們說如今不少地方都遭了災,糧價可能還要漲,這個你們收著以防萬一。」
喬老太看著被塞進手心的銀子,一時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親家是個厚道人,卻沒想到這個時候,他們居然能為他們考慮這般多。
「這個我們不能要。」
喬老太想了想還是將銀子推了回去,然趙寡婦卻沒有收,反而握緊了她娘的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