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沚默默看著眾人,拿著信物的手緩緩放下。
眾人眼中閃過的驚喜之光還未定型,就見白沚直接將信物向天空中拋去。
「咔。」
一瞬間,信物裂成了兩半。
「白沚!你瘋了!」
袁凌青瞳孔驟縮,看著合婚信物就這樣碎裂,兩點星光沖天而起,頭頂的天空頓時陰沉。
雷雲聚集,閃電毒蛇般穿行在雲層,正在積蓄著恐怖的力量,勢要將背棄天道諾言之人粉碎。
那股來自天道的威壓,讓這些弟子都無法動彈,只能恐懼地看著天空。
林采冰顫抖著唇,聲音從喉間斷斷續續擠出。
「不……不要……我不能死……不能……」
白沚冷漠地看著她,心中期盼著這道天雷,可以直接將她劈碎,最好是連魔帝一同劈碎。
可是她知道,不行。
林采冰還不能死……
一揮袖袍,白沚將地上的弟子全都振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了高台之外。
塵清面色凝重地一揮手,將弟子們拽到了身後,緊盯著白沚。
若是有什麼問題,他就是耗上百年修為,也要替白沚擋下一劫。
只是,強行介入他人因果,對他、對這一雙弟子而言,都是難以預測的災難。
袁凌青看著白沚淡然的神色,心中如蟲噬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阿沚,你當真如此決絕?」
「袁凌青,自此之後,我們兩清。」
白沚足尖一點,直直躍向空中,迎著那道炸雷而去。
巨大的亮光閃過三遍,照亮了夜空。
白沚重重落在地上,勉強地支撐著身子。
這感覺……還真是熟悉啊……
這滋味,與前幾世一模一樣。
不過……還沒完。
白沚看向袁凌青。
「到……你了……」
袁凌青雙拳緊握,指節發白,卻遲遲沒有動作。
他承認,他不想,他承認自己的心裡還有她。
「你不去?」
「阿沚……我……」
白沚冷笑一聲,決然再度躍起,「既然你不敢,那我便替你最後一次。」
「沚兒!」
站在不遠處的塵清瞳孔猛然一縮。
白沚竟然是想替袁凌青再抗下三道天雷!這太危險了!
就算是結嬰的天雷,也不過是五道。
她的決心,便是如此決絕?!
「阿沚!不要!」
袁凌青猛然躍起,卻被劫雷的餘威振飛,重重摔落在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白沚,在如此虛弱的情況下,硬抗下了屬於他的三道天雷。
白色的身影如碎翅的蝴蝶,緩緩從高空墜落在渡劫台之上。
「阿沚!阿沚!」
袁凌青瘋了一般衝上高台,將白沚圈在懷中,慌亂地向她體內注入靈力,試圖平息她體內橫衝直撞的雷劫之力。
一滴淚落在了白沚的臉上,她緩緩睜開了眼,嘴角帶起一抹笑意。
「此生……情絕。」
雷雲散去,一切歸於平靜。
整片大地上所有的人類修士忽然心有所感,齊齊望向天空,只有一句話迴蕩在他們耳中。
「白沚與袁凌青,此生,情絕。」
袁凌青發現自己無法幫上忙,看著白沚一口鮮血灑在自己身上,他的眼中是從未有過的無措和慌亂。
「阿沚……師尊!求求您!救救她!救救阿沚!」
塵清身影一閃,落在了白沚身邊,想要替她診治,可是眼神微動,忽然就停了手。
「師尊!您怎麼了?快救救她!求您……」
塵清只是搖了搖頭,默默看著白沚,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白沚閉目屏息,感覺到身體中的雷劫之力似乎在朝著丹田中,蒼雁道人給她留下的那個光點處匯聚。
漸漸地,光點逐漸膨脹,化為了一顆光球,雷劫之力竟然被它吸收了!
白沚也很是詫異,掙扎著坐了起來,緩緩試著將剩餘的一點點雷劫之力融入經脈。
看著她逐漸平靜,袁凌青似乎徹底脫力般,就這樣呆呆看著白沚的側臉,久久無法回神。
林采冰渾身戰慄。
她的戰慄卻是因為腦中那個聲音陰沉地響起。
「林采冰……你看到了嗎?如今袁凌青的氣運已經降到了二重,而白沚的氣運,卻已經無限接近三重巔峰了……」
「我……該怎麼辦?」林采冰在心中木訥地問著。
「得到她……把她的氣運……奪來給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滿足……」
那個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林采冰的眸中紅光一閃而逝。
心中只能默默苦笑一聲。
奪取他人氣運,靠的便是博取對方的好感。
只要對方相信她,她便可以奪取那人的氣運。
之前,白沚和袁凌青是道侶時,袁凌青的氣運無限接近三重巔峰,而白沚的,卻只有二重巔峰。
她便開始慢慢奪取袁凌青的氣運。
袁凌青每一次對她的袒護和信任,林采冰都可以從他身上奪取一些。
後來她發現,袁凌青的氣運只要下降到二重,沒幾天便會被補充回來,而白沚的氣運卻會相應降低。
奪取一人氣運,卻可以得到雙倍,林采冰便更加努力地討好袁凌青,根本不在意白沚。
可是已經做了那麼多得罪她的事,如今……再想得到白沚的好感,談何容易?
林采冰垂著的眸中閃過無數複雜的神色,最終,卻只剩一片冰寒。
沒有信任,那就重新建立信任!
白沚是一個重情之人,只要讓她看到自己的用心,一定可以!
做了決定,林采冰豁然起身,跑上高台。
「師娘!您沒事吧?」林采冰跪在了白沚身前,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真誠懺悔。
「師娘,冰兒年少不懂事,請您原諒!是我錯認了有毒的斷腸草,害您受冤,是我拿了您的玉佩,是我一時好奇不小心毀了您的丹爐……」
隨著『砰砰』的磕頭聲,林采冰的額頭上漸漸紅腫一片,血混著悔恨的淚水滑落。
「師娘!冰兒願長隨您身邊,孝敬您,直到您願意原諒冰兒!」
面對她突然而來的一番真誠懺悔,白沚不動聲色。
或許旁人都覺得這一番真誠剖白感人肺腑,可白沚心中清楚。
肯定是有了什麼變故,才會讓林采冰如此惺惺作態。
「師娘……求您不要生冰兒的氣……」
「你還是去找別人賣慘吧,我不吃這一套。」
白沚冷冷回絕。
「師娘,您怎麼能這樣對冰兒?」
周彥上前將林采冰扶了起來,看向白沚的目光中全是複雜,有不解、疑惑還有厭惡。
「是啊,冰兒額頭都磕破了,您居然還不願原諒?」
「不都是些小事而已嘛!您至於嗎?」
幾個弟子你一言我一語地將林采冰護在了身後。
白沚還沒開口,塵清卻先說話了。
「沚兒,既然這個小弟子如此真誠,你便將她帶在身邊,且看她今後表現吧。」
「師尊……?」
白沚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塵清,卻見他神色淡然地看著林采冰,眼底卻閃著探究的光。
皺了皺眉,剛想拒絕,可是塵清忽然將視線轉向她。
白沚心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