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小六的仇不能不報!」
洛泱恨恨地磨牙,他都還沒揍過斯荇呢,哪能輪到別人越過他去。
白琅也聽到了洛泱的話。
她這才發現谷中出了這麼大的事,竟然一直沒看到斯荇的影子。
平常雖然總是和斯荇吵架,但俗話說得好,感情總是越吵越深的。
她和斯荇之間,也是如此。
斯荇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嘴上說著不樂意帶崽子,也不願意教白琅修行水系法術。
但每當白琅遇到修煉瓶頸,而桑秋也無法解決時,幫忙的總是他。
所以,白琅對這性格彆扭又毒舌的六師兄,親近之情並不比和洛泱他們少。
如今沒見到斯荇,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三師兄,你說的報仇是什麼意思?六師兄他人呢?」
聽白琅提到斯荇,封硯幾人的臉色一變,沒有人回答。
但從這沉默的氣氛中,白琅已經得到了回答。
「……六師兄他,也受傷了?傷得很重是嗎?」
桑秋表情難看地點了點頭。
「我要見他!」白琅揪住桑秋的衣袖,執拗地說道。
拗不過小師妹懇求的目光,桑秋最終還是帶她去了自己的院落。
那是一座看起來其貌不揚,布置得簡單質樸的小院子。
院中有桑秋隨意種著的幾棵果樹,還有一些落在地上的果子,和偶爾冒頭的小型靈獸,到處都充斥著屬於自然的溫和氣息。
而在院落最西面的小池塘里,泡著一株巨大的紫紅色植物。
其上縈繞著隱約的死氣,看著異常頹敗。
和這生機勃勃的小院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紫紅色植物的上半部分是寬大的葉片,上面長有許多鋒利的尖刺。
不難想像若它生龍活虎時,隨意一拍葉片,該有多大的殺傷力。
可此時,不管是葉片還是葉片上的尖刺,看起來都蔫蔫的,無力垂靠在池塘邊的石頭上。
白琅小心翼翼地靠近植物,走近後才發現,它泡在水下的部分,深綠色的根莖上坑坑窪窪,有許多像是被啃噬過的缺口,觸目驚心。
當小池塘中閃著銀光的魚兒掠過那些缺口,還能看到根莖在隱隱地顫抖。
「這是……六師兄?」
白琅顫聲問道。
「沒錯。」桑秋的聲音聽起來很難過。
雖然早就猜到了答案,也有了心理準備,但白琅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今天一大早,她在自己的院子門口遇到斯荇時,還跟他互相鬥嘴。
明明那時候都還好好的。
怎麼不過半天的時間,她的六師兄卻重傷到連人形都無法維持!
「師姐,發生了什麼事?六師兄他好好地在谷中待著,為何會突然身受重傷!」
「到底是誰傷了他?」
「大師兄不是說,我們幽谷有結界,尋常人連幽谷的入口都找不到嗎?」
「是不是那兩個魘魔帶來的人,是不是它們害了六師兄?!」
白琅一連聲地發問,小臉上滿是控制不住的憤怒。
桑秋把手放到白琅肩上,安撫她的情緒,並向她說道:
「我們當時聽到的巨響聲,是小六的院落髮生了爆炸,目前還不知道爆炸的原因。」
「而我們趕到時,並沒有看到小六。」
「最後,是大師兄在飼龍藤所在的山谷下,發現的小六。」
桑秋回想起當時找到斯荇時的場景,按在白琅肩頭的雙手忍不住顫抖。
「有個鳥頭人身的怪物,正在啃噬小六的根莖……而小六他……已經陷入了昏迷。」
「當我們救下他時,他已經維持不住人形了……」
桑秋的聲音低啞,眼中同樣是抑制不住的憤怒和恨意。
「飼龍藤?」
白琅突然心頭一跳,她似是想到了什麼,追問道:「幽谷有多少地方種著飼龍藤?師姐說的,莫不是師父當初撿到我的那個山谷?」
桑秋點點頭,不解地看向白琅。
不知道小師妹為何突然問起飼龍藤。
而白琅的心中,卻有了其他的計較。
當初,她被龜丞相從水牢中救走時,意識並不十分清醒。
莫名其妙地便已經出現在了幽谷後山。
然後被陸別川撿回去拜了師,再之後又是化龍又是重修內丹。
一件接一件的事情陸續發生,竟讓她完全忘記去思考最初的問題:她究竟是如何來到幽谷的?
大師兄封硯分明跟她說過,整個幽谷被籠罩在巨大的結界中。
在結界的幻境加持下,外界的人如果沒有得到幽谷許可,根本連進谷的路都找不到。
可她卻毫無阻礙地進來了,還不是從大門進來,而是突兀地在後山的山谷中出現的。
難道……在後山有什麼連大師兄都不知道的密道?
還是結界有所疏漏,被鑽了空子?
沒準,傷害六師兄的人,就是像她當初那樣,從某個密道進的幽谷!
想到這裡,白琅扯住了桑秋的衣袖,有些急切地說:「四師姐,我想去飼龍藤那邊看看。」
「不行!那裡現在太過危險!」桑秋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襲擊小六的怪物還沒抓到,沒準此時就潛伏在那附近。」
桑秋嚴肅地盯著白琅的眼睛,警告道:「大師兄方才已經為那片山谷單獨劃下了結界,你絕對不允許偷偷跑過去,聽到了嗎!」
「可是師姐,我沒準知道……」
「沒有可是!」桑秋揉了揉白髮小童的頭髮,打斷了她的話,「琅琅聽話,這不是平常的玩鬧。」。
白琅無奈之下,只好將到了嘴邊的話默默咽了回去。
***
另一邊,陸別川再次恢復了意識。
和前一次甦醒時的異常舉動不同,此番睜眼,他的眼神清明,神態舉止也十分自然。
當然,也能認得自己的徒弟了。
封硯察覺到陸別川臉上那一閃即逝的茫然,趕緊上前,向他簡單交代了這場意外的前因後果。
陸別川聽後,轉頭看了看仍受傷昏迷的二徒弟,和一片狼藉的四周,斂眉沉默,一時間辨不出喜怒。
片刻後,他起身來到曲溪身邊,替他運功療傷。
療傷結束,又對守在一旁的封硯吩咐道:「把幽谷與羽族聯繫的那塊玉佩給為師。」
封硯雖然不明所以,仍然聽話地找出玉佩,遞給了陸別川。
幽谷眾人使用的傳訊玉佩,上面的陣法都是陸別川親自鐫刻。
每一對玉佩上的陣法各不相同,因此具有唯一性。
因陸別川最近閉關的頻率較高,便把與外界各族各勢力聯繫的玉佩都交給了封硯。
接過刻著羽毛紋樣的玉佩,陸別川往其中輸入靈力,不消片刻,那玉佩竟像是承受不住一般,直接開裂,眨眼碎成了玉屑。
「師父,這……這是怎麼回事?」
封硯愣住了,由陸別川親手製作的傳訊玉佩,品質堪比一件法器,怎麼會承受不住靈力碎掉?
但陸別川的表情看起來,卻並不意外。
「羽族手上的那枚玉佩,被毀了。」他淡淡地解釋。
「什麼?」封硯愣住了,他昨夜還與羽族聯繫過,玉佩今天就被毀了?
聯想到今天潛入幽谷的兩個魘魔,封硯的臉色沉了下去:「師父,羽族怕是真的出事了……」
本以為魘魔只是借了兩個羽族的身份,其他那些什麼叛徒什麼偷襲的話都是編來騙人的。
現在想來,沒準是真的……
然而陸別川看著並不生氣,也沒有很著急,他拂走落在身上的玉佩碎屑,轉而對一旁的五徒弟說道:
「清瀾,你母親在你此次離家前,是否曾給你一件傳送捲軸?」
顧清瀾聽了有一瞬間的茫然,不是在說羽族的事嗎,怎麼突然提到他母后?
不過陸別川說的沒錯,這次回宮,走之前母后的確塞給了他一個小小的捲軸。
玉質的軸身,捲軸頁上卻全是空白,不像是記錄用的,更像是件隨手把玩的裝飾。
他母后匆匆塞給他,什麼都沒說就走了,師父為何會知道?
還說這是個傳送捲軸……
難道師父的意思是,母后給他的這個捲軸,竟然具有傳送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