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被討論的話題中心,序川一直聽著湮巒和白琅的猜測沒有出聲。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第一次開口,「多謝兩位替我解惑。」
「至此,我已經沒有什麼疑問了。」他一直繃著的臉色微微緩和,嘴角勾起,看起來和陸別川的模樣更相似了些。
「諸位嚴格來說,是被我連累了。」他轉頭看了看身邊親近的侍衛。
「還有幾位道友,我想你們很快便能離開這裡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但白琅卻莫名從中聽出了幾分細微的難過。
「《五行落陰術》不會被啟動,你們大可放心。」
他並不多做解釋,吩咐屬下把除了白琅和幽谷弟子還有湮巒之外的人,又帶了下去。
「你們幾位,是我未來的故人。」序川看著白琅幾人的神色緩和了不少。
仍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上,露出一個和陸別川相差無幾的淺淡笑容。
「我想,我大概只是他失去的部分舊日回憶,只因執念太深,才會形成了這個虛幻的空間。」
「而丈青他們,在萬年前,便已作為換出惡魂的代價而喪命了,對嗎?」
序川看著湮巒的眼睛求證道。
湮巒不自在地移開視線,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如果我和小傢伙的推測沒有錯,應該是的。」
「所以,這裡的一切,都是基於我的記憶,是我所渴求卻已經失去的東西。」
序川的目光轉向已經說不出話來的丈青等人,「如果我現在放棄,他們便會立即消失,對嗎。」
這一句話,序川雖然說的是問句,語氣卻十分篤定。
「就連牽連你們落入此地的《五行落陰術》,也不是真的。」
「師父……」看著序川平靜的臉上越來越濃郁的悲傷,幽谷弟子中最為感性的洛泱忍不住出聲。
「如果你是我們師父從前的記憶,那隻要你和他融合,你就永遠不會消失了!」
「噓,我已經聽到他的聲音了。」序川輕聲道,「我是他的過去,我卻不是過去的他。」
「想必和他融合之後,我便只會成為他身體中一段痛苦的回憶罷了。」
自從勘破了自身的處境後,序川身上透出一股白琅從未見過的消極。
雖然他的表情還是那麼冷淡平靜,但直覺告訴白琅,如果就這樣放任他繼續消極的話。
最後回歸本體後,一定會對她現在的師父造成巨大的影響。
或許,這也正是幕後之人想要看到的!
白髮小童認真地看著面前的鬼族少主,大聲反駁他道,「不,不是這樣的!」
「你的存在對師父來說,不只是一段回憶!」
序川有些驚訝,只見白琅繼續說道。
「我們的師父陸別川,他有很多身份,但無論如何,這都是建立在他最初身為序川的身份上而存在的。」
「身為序川的過去,屬於序川的回憶,關於序川的所有一切,是陸別川存在的根基。」
「沒有你,就不會有今天的他。」
「你怎麼可以這樣否定自己呢?」
白琅的視線真摯而又灼熱,一眨不眨的望向序川,其中的熱意似乎要把他燙傷。
而白髮小童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序川卻讀懂了。
『你們不是部分和本體的關係,也不只是過去和未來的關係。而是你們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個體。』
『從前,你叫序川,而如今你名陸別川,沒有其他的區別,僅此而已。』
「我感受到他了,我猜,他也快找到我了。」序川釋然地笑了起來,「既然你們這麼說,那我們就一會兒見吧。」
整個虛幻的九骸城,因為核心意識的甦醒,而逐漸變得支離破碎。
全都依憑序川的意識而存在的九骸族人們,開始一個一個地消失。
突然,封硯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急匆匆地默念口訣後,開啟了靈視外放。
他驚愕地發現,原本在另一座九骸城中看到的,七彩的靈氣瀰漫城中的景象,竟然再一次在這裡看到了。
城池逐漸消失,就連他們此時站著的空地也一點點崩塌。
但視線中高聳入雲的九骸城石柱,卻仍舊巋然聳立。
靈氣交纏著在空中四處飛舞,最終卻全都流入了石柱中。
藍天白雲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虛無。
直至最後,整個九骸城中,除了白琅他們這些誤入的人外,就只剩下了序川一個。
……
與此同時,已來到現世九骸城中的陸別川和越烏,正各自把雙手貼在石柱上,閉目破陣。
「序川,你確定你沒搞錯吧?」越烏皺著眉,一邊呸呸往外吐揚起的灰塵,一邊大聲問道。
「這座九骸城,真的是當初我們一起封入無歸之淵的那座嗎?不是假的?」
陸別川冷臉「嗯」了一聲。
「那到底是誰,這麼費盡心思把它挖出來!」越烏好幾次差點被周圍的颶風給掀飛。
他氣沖沖地罵道,「你們的《五行落陰術》搞得這麼複雜,以後能不能弄點簡單的陣法!」
「老子受夠了被火烤被水淋了!再不結束你就自己想辦法吧!」
兩人本來說好要去九冥城找人的。
結果循著突然出現的靈力波動,走著走著就跑到這兒來了。
當看到掛著空空匾額的城池大門時,越烏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走到了城中顯眼的石柱跟前時,越烏不好的預感終於靈驗。
最讓他覺得不解的是,當初他們三人一起來封印空城的時候,九骸城中可沒有這突兀又礙眼的石柱。
結果是誰這麼有病,好好的城池大門上,原本掛著九骸城三個字的匾額換成了空的。
結果又在城中央直挺挺地立著一根晦氣柱子。
前腳在荊棘深谷底下詭異的大殿裡,才聽序川說起過《五行落陰術》。
後腳序川見到這石柱子,就立馬篤定地說,剛剛的靈力波動和《五行落陰術》有關。
有沒有這麼巧的事?
越烏倒不是懷疑序川話的真實性,他只是懷疑,這從頭到尾都是幕後之人的陰謀。
他們迄今為止,已經遇到了許多不合常理的事。
可卻依然無法確定,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誰。
若不是序川說,他能在這裡感受到白琅和湮巒的氣息,越烏真的十分想立馬轉頭就走。
和白琅等人五花八門進入虛幻之城的方式一樣。
在外破陣的越烏和陸別川也遭受了同樣的待遇。
當最後一陣火焰燃燒著竄上石柱後,原本空無一物的城池上空,突然冒出了一大群人。
像是下餃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所有異象消失,越烏驚愕地一眼認出了湮巒白髮少年的本體,以及同樣一頭白髮的白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