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中,司慎行的步伐沉穩而從容。
黑色的風衣被風吹起一角,衣擺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為他增添了幾分冷峻的氣息。
他的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瓣緊抿成一條冷淡的弧度,整個人像是從雨中走出來的神邸,帶著不容忽視的氣場。
風雨在他身後呼嘯,卻仿佛成了他的背景,襯得他愈發高大而凌然。
夏灼灼一時間忘了動作,只覺得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她的手還搭在車門上,卻仿佛被他的目光定住,無法移開。
直到司慎行開口。
「這條路短時間內走不了了,我的車在對面,我送你回去。」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語氣,卻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夏灼灼這才回過神來,心裡對自己剛才的出神很不好意思。
——她居然被司慎行的美貌迷了眼。
說出去,暗部上下都會笑她。
她得清醒一點。
「我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不麻煩你。」夏灼灼拒絕說。
司慎行直接替她把車門拉直。
「?」夏灼灼狐疑地看向他。
「你看看,這種颱風天,有計程車出來拉生意的嗎?」
夏灼灼一噎。
好像……沒有。
對面路過的車子都是私家車,沒有一輛計程車。
見她沉默,夏懷瑾替她同意了。
「那就麻煩司先生了。」
「你叫我慎行就好,走吧。」
司慎行笑笑,有一滴雨水滑進他的唇邊,又滴下去。
「妹姐,走了,不然咱們回去晚了,媽會擔心的。」夏懷瑾說。
夏灼灼也不再扭捏,跟夏管家打了聲招呼,躬身下車。
下一秒,頭上突然有陰影改過來。
她一抬頭,是司慎行脫掉了她的風衣,幫她擋住了頭頂的雨。
「不用了……」
剛才她去救人,早就被淋了個透心涼。
好在上衣是黑色的衛衣,不會走光。
司慎行卻仿佛沒聽到她說的話似的,直接摟住她的肩膀,帶著她往對面車道去。
夏灼灼只聽到耳邊的風雨聲像是突然模糊起來,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安靜又繾綣。
夏懷瑾跟在後面,舔了舔被雨水打濕的唇,表情有點意味深長起來。
他不是沒跟司慎行打過交道。
夏家沒落魄的時候,跟司家的往來不算少。
但是,他可從沒見過司慎行這樣照顧一個人。
不顧自己身上被打濕的肩頭,全身心用風衣蓋住夏灼灼的頭。
嘖。
妹姐的桃花好像開了。
不過,妹姐好像自己還沒開竅?
聰明的人,開竅都晚,這個道理好像正好適用在妹姐身上。
……
阿麥負責開車。
司慎行很自然地跟著夏灼灼一起坐在了后座。
夏懷瑾猶豫一秒,便繞過車子,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把後面的空間留給他們。
車子緩緩開動。
大概因為是颱風天的關係,阿麥把車子開的很慢,一路打著雙閃。
在一個紅綠燈的地方,司慎行瞥了眼阿麥。
阿麥正好看了眼後視鏡。
他明白司慎行的意思,突然「哎呀」了一聲。
後面的車子擋板升了起來。
夏懷瑾扭頭去看。
但看到的只有分割出前后座的擋板。
「怎麼回事?」
阿麥有條不紊地回答:「可能是颱風導致車子失控了,不過放心,只有車內擋板壞了,不會影響到行車安全。」
「……哦。」夏懷瑾單純,沒有懷疑什麼。
或者說,他莫名信任司慎行,覺得他是個君子,不會隨便動手動腳,也就默認了阿麥這種說法。
車內擋板後面。
夏灼灼瞥了眼擋板,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開門見山地說:「你要說什麼,直接說吧。」
司慎行原本還想解釋為什麼要升起擋板。
怕她誤會自己是什麼奇怪的男人。
現在看夏灼灼眼神清亮,就知道自己不用多餘解釋了。
他喜歡什麼類型的人,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但有一點很明確,那就是他討厭蠢人。
而夏灼灼很聰明。
這是他欣賞夏灼灼的一個原因之一。
司慎行提起了剛才的事情。
「車禍的那位,是我最近剛認識的一位朋友的太太。」
「他因為還沒正式上任,所以還留在京都,讓他們的老婆兒子先住過來。」
「出事之後,他太太的司機打電話給他,他就把電話打到了我這兒。」
「我正好在附近,就趕上了。」
「我替他和他太太謝謝你。」
夏灼灼點頭。
她猜到了。
否則司慎行怎麼會在救人之後,還替那位太太跟交警溝通?
那位太太看到司慎行,也不是很驚訝的樣子。
夏灼灼猶豫一秒,說:「我之前見過她一次。「
「嗯?」
「那天你發燒,我走了之後,正好碰到她兒子發病。我用銀針穩住了他的情況。」
司慎行眼底訝異。
「原來救糰子的人也是你。」
「糰子?」
「就是你救的那個小男孩。」
「……嗯。可能我跟她有點緣分吧。」
司慎行彎唇:「你不會後悔救了他們母子的。」
「?」夏灼灼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司慎行卻沒有再就這件事繼續多說,而是又道了一次謝:「謝謝你。」
夏灼灼提醒他:「你剛才已經說過了。」
「剛才是替他們謝你,現在是替我自己謝你。」
「什麼意思?」
「他們坐的那輛車,是我給他們臨時用的,是我們公司去年上市的一代電車。我們馬上就要推出第二代電車,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在一代電車裡出了人命,很容易影響二代電車的銷量。」
「沒出人命就不會受到影響嗎?今天看到車子著火又爆炸的人很多。」
「也會有,但是不會太大。我會讓公關買通稿,把重點放在這次的颱風上。大家都會去關注受災情況,不會關注一個小小的、沒出人命的普通車禍上。」
夏灼灼懂了。
怪不得要道兩次謝。
「那我之前欠你的人情,是不是就還清了?」
司慎行一愣。
心裡莫名有點……不痛快。
他堂而皇之地岔開話題:「最近有遇到什麼不正常的情況嗎?古武堂那波人,還沒有找到。」
「沒有。」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讓夏懷武出院了,他會幫我把古武堂的餘孽找出來。」
「你信任他?」
「他是我五哥。」
「可是你不喜歡他。」是篤定的語氣。
夏灼灼吸了口氣。
她看出來,司慎行能看透自己,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她不喜歡被人看透。
夏灼灼別開眼,語氣淡下去,道:「我是不喜歡他,可他是我五哥也是事實。而且別的事情我不會交給他辦。」
夏懷武是被古武堂的人打傷的,他原本就恨透了古武堂。
加上,他雖然蠢,卻不會做出實際傷害她安全的事情。
他是夏家人,骨子裡的底色還是善良的。
至於心靈上的傷害……
他對她的不信任,對夏琉璃的偏心,這些小事,根本傷害不到她。
因為她不在乎。
所以這件事交給夏懷武去辦是沒問題的。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派兩個人給他用。」司慎行很大方地說。
他不希望夏灼灼還清人情,他想讓她繼續欠著。
欠越來越多,直到永遠還不清。
夏灼灼不知道司慎行心裡所想,但還是拒絕了。
「人太多,容易打草驚蛇。他要做的也不是直接抓到人,而是幫我把人找到。」
「找到之後呢?」
「……」夏灼灼差點脫口而出,說會讓暗部的人處理掉他們。
好在她反應快,迅速改了說法。
「找到之後,我會跟你說,你幫我處理掉吧。」
司慎行動了動唇,想問她,這算不算又欠他一個人情。
可話到嘴邊他忍住了。
因為他反應過來,如果自己這麼說了,夏灼灼肯定會收回那句「你幫我處理掉吧」。
女孩子要強是好事。
可他喜歡的女孩子太要強,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車子一路打雙閃來到了夏家。
下車前,司慎行還跟她說了一件事。
「司珏羽來滬城了,你記得提醒你三哥一聲。」
夏灼灼脊背拉直。
「好,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頓了下,又問:「你跟司珏羽的關係怎麼樣?」
司慎行這個人,她不能得罪。
至少目前不能得罪。
所以他跟司珏羽關係好不好,會影響她到時候用什麼手段對付她。
司慎行只回了一句:「我對蠢人沒什麼耐心。」
夏灼灼聽懂了。
是她可以隨便「招呼」的意思。
那邊夏家人已經打傘出來迎接。
夏灼灼沒有再耽誤,說了句謝謝他送他們回來之後,就打開車門下車了。
她下車後,司慎行一直望著夏灼灼的背影。
明明是很單薄的一個女孩子,仿佛一陣風都能把她吹倒,但偏偏她是那麼堅毅。
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女孩子。
一顆心,再次泛起漣漪。
「少爺,咱們去哪兒?」阿麥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他收回視線,問:「視頻文件,今天是不是就能恢復了?」
阿麥點頭。
「是的,大概就這兩個小時的事了。」
「那就回楓林晚。」
「是。」
車子很快開動,隱沒在漫天的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