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茗蕊看著眼前程洲,四肢百骸仿佛被釘在原地。
程洲會不會已經發現了她剛從港城回來?
他的目光是否落在機票的那個地址上……
在血液急速涌動之後,她反而快速地冷靜了下來。
來吧。
如果此時此刻就是要和程洲撕破臉。
她不介意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
不如看看。
看看兩個人當面對峙會有怎樣的一番撕扯。
就在傅茗蕊攥緊拳頭的時候——
程洲伸出了手。
他緩慢地將手落到了傅茗蕊的包里。
然後從那個包里抽出了一個什麼東西。
一方柔軟的手帕被展開來。
程洲用兩根手指捏住手帕,將它拎到半空中。
他抬頭問傅茗蕊,「這手帕怎麼以前從來沒見你用過?」
傅茗蕊心裡一驚。
下一秒她反應過來,這是那個在機場遇到的大佬塞在她包里的。
當時她打算拒絕對方的好意。
但那位看慣了言情小說戲碼的男士卻仍舊要將手帕遞給她,以示自己的紳士風度。
傅茗蕊心裡反而微妙地鬆了口氣。
「是我最近新買的手帕。」
「平常放著,有備無患。」
程洲的目光落在這一方手帕上。
顏色很素,看起來面料做工都不錯。
不像是傅茗蕊平時會用的東西。
如果說傅茗蕊最近改了口味換了審美,買了另一種款式的個人用品,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程洲沉默了。
半晌,他收回了所有的疑問,「好吧。」
他把手帕丟回傅茗蕊的包里,說,「很晚了,我們一塊兒回臥室休息吧。」
傅茗蕊點點頭,返回了臥室。
*
這一晚上,同床異夢。
兩人各自睡在床的兩個邊角,中間隔了很大的空隙。
她不知道程洲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是在想那一方手帕的事?
莫非他在心裡揣測她是不是在外面偷情?
傅茗蕊倒也已經無所謂。
——管他心裡想些什麼呢。
她腦子飛快地轉動,心想。
剛才程洲將手帕丟回她包里之後,就催著她回臥室睡覺。
因此,那張機票就留在她半敞開的牛皮包里。
這始終是個定時炸彈。
她明天要比程洲起得更早些,不動聲色地去將機票的票根銷毀掉才行。
睡到半夜,傅茗蕊感覺身側的床微微的陷了下去。
是程洲起來了。
深更半夜,他竟然起來了。
傅茗蕊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兒,身上所有的觸感也被放到最大。
黑暗中,能聽到程洲下了床,踩上拖鞋的聲音。
接著便是拖鞋落在地板上輕微的聲響。
他將門打開了一道縫隙。
——只有很小的一道縫隙,剛好夠他一個人閃身而出的角度。
他出去之後,又悄無聲息地關門。
連最後一絲月光也被隔絕在外面。
整個臥室陷入一片死一樣的漆黑。
傅茗蕊的心開始狂跳起來,這個時間點程洲出去幹什麼?
她也很想一併跟著出去,但是想到上一次自己出去之後,發現程洲僅僅只是在外面上廁所罷了。
這樣次數多了,難免不讓程洲產生懷疑。
傅茗蕊伸出手,摸到自己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迅速打開了監控。
從她手機的監控畫面里能看到程洲走出臥室之後,正停留在客廳中。
監控畫面很黑,安安靜靜的家具,四下無聲。
只有那一個男人,在泛著綠光的屏幕的光線之中,久久地定格在壁爐的前面。
這一畫面像極了鬼片。因為是從監控畫面里看到的,一切色調都顯得極其詭異。
傅茗蕊的心狂跳得更加厲害。
他站在壁爐前。
程洲竟然站在壁爐前。
他一定是察覺到什麼了吧。
終於,她看到程洲伸出手,打開了壁爐上面的暗格。
那個抽屜就彈了出來。
程洲向前走了幾步,查看暗格里的東西。
過了一分鐘之後,他又將暗格合上,悄無聲息地折返回來。
傅茗蕊總算鬆了口氣。
她暗自慶幸。
自從自己發現這個壁爐和暗格之後,她就找人修改了家裡的監控角度。
原本的監控角度是拍不到客廳這個角度的。這也就是為什麼上次程洲折返回家去客廳時,她始終無法找出客廳秘密的緣故。
好在她修改了監控攝像頭的角度。如今看起來,這是她做過的最明智的決定。
看來,程洲的確是起了疑心。
他去查看了暗格里的東西是否完整。
現在,他返回了。
聽到外頭腳步聲的時候,傅茗蕊迅速將手機重新放回床頭柜上,按滅屏幕,縮回被窩。
一切都佯裝無事,甚至連被窩的起伏的輪廓都沒有變。
她篤定,程洲察覺不出異常,因為她早就已經將所有東西還原到極致,該放回去的東西都放回了。
臥室的門開了,程洲走了進來。
他站在她的床邊,借著窗外一絲透進來的、昏暗的路燈的光暈,他久久地凝視她的臉。
這種感覺讓人毛骨悚然。
當你熟睡的時候,有一個人站在床邊,定定地看著你。
那無聲無息的眼光,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幾乎要讓人窒息。
她讓自己保持平靜,不讓呼吸的頻率亂上半分。
如果她此刻呼吸亂了,或是頻率突然變化,程洲便會知道她是假裝熟睡……
傅茗蕊壓抑住自己狂亂的心跳,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呼吸的頻率散在空氣中。
不會有人知道她的皮膚上已經起了雞皮疙瘩,被窩底下的手腳也早就已經出了汗。
終於,程洲收回目光,重新走回了床的另外一邊。
她能感覺到床側又是靜靜的一陷落。是程洲上來了。
這個晚上終究是過去了。
到後半夜,兩人各自在床的兩邊睡覺,相安無事,其他異常。
第二天一早,傅茗蕊就早早起床,收拾了自己放在客廳的牛皮包。
程洲起床之後與她一起吃了頓早飯,然後便驅車去了工廠。
傅茗蕊平時去得晚,便先收拾起了家裡的東西。
程洲離開不久,她收到了黑客大佬打給她的電話。
「傅小姐!傅小姐!」
「我這邊又有了新的動向!你要不要聽?」
不等她回復,黑客大佬繼續往下說。
「上次你讓我調查這家藝術品評鑑機構,我就去做了一些功課——」
「明面上的那些東西你都知道了,但背地裡,我還挖掘到一個信息——」
傅茗蕊忽然有種感覺。
這好像是一個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