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過繁華的街道,霓虹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暴雨傾盆而下。
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爆響。
傅茗蕊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
雨刷瘋狂擺動也刷不開眼前的水幕。
後視鏡里,一輛紅色保時捷緊追不捨,車燈在雨夜中像野獸猩紅的眼睛。
手機在副駕駛座上瘋狂震動,屏幕上,閨蜜的名字不斷閃爍。
她在打電話。
打了一通又一通,執拗地等著她接聽。
自從傅茗蕊出來之後,閨蜜也開了車,一路在後面追著她。
紅色保時捷突然加速,一個漂移橫在路中央。
傅茗蕊猛踩剎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閨蜜從車上衝下來,沒打傘,長發被雨水打濕貼在臉上。
她拍打著車窗,聲音帶著哭腔。
"小蕊,開門!我們談談!"
「我們談談吧!」
傅茗蕊的手指在門鎖上停頓了一秒,還是打開了車門。
兩人站在雨中。
她望著面前的閨蜜。
明明是精緻的都市時髦女郎,可此刻的她渾身濕透,昂貴的香奈兒套裝滴著水。
"小蕊!你不要去舉報他!"
閨蜜抓住她的手腕,在雨中無助地嚎啕大哭起來。
"那是我爸!你最好朋友的爸爸!"
傅茗蕊冷著一張臉,側頭,把自己的熱淚抹下去。
她沒有選擇。
她根本就沒有選擇。
母親的啜泣聲還在她的耳側。
「小蕊,你爸要是進去了……咱們家就沒了啊……」
「……什麼……都沒了……」
「……媽媽也不想活了啊……」
那一聲聲啜泣,擊中她的心。
再轉頭時,她又是一副冷硬的模樣。
「你不用求我。」
「你爸自己也承認了,他做了那些事……」
"——那是因為他要救我媽啊!"閨蜜歇斯底里地喊,「我媽得了癌症,他要湊錢救我媽啊!他是那麼愛老婆的一個男人,他什麼都肯做!他當年真的走投無路了!」
閨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然一頹,跌坐在水泊中。
「我已經沒有家人了啊小蕊……」
「如果他走了……我身後就再也沒有家人了……」
「小蕊,求你了!……你、你不想看到我身後沒有家人吧……」
傅茗蕊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痛苦淹沒了她。
天平的兩端,一端是親情,一端是友情。
她置身其中,難以抉擇。
"小蕊,把證據給我!"閨蜜突然撲過來,要奪走傅茗蕊手中的文件。
傅茗蕊下意識猛地推開她。
女孩踉蹌著跌進垃圾箱。生鏽的金屬蓋發出空洞的迴響。
散落的文件順著雨水漂向排水口,墨跡在雨中暈染成藍黑色的血。
「沒有用。」
傅茗蕊捂住眼睛,聲音喑啞,「沒有用的……這些文件我早就已經拍照了。」
垃圾箱邊跌坐著的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孩,在雨中笑了兩聲。
可那兩聲笑,比哭還要難聽。
閨蜜的聲音軟了下來。
"求你了,小蕊......"
「你把證據給我吧……」
"我求你了,小蕊......"
雨聲漸大,只剩下兩人的抽泣聲。
傅茗蕊看著閨蜜哭紅的眼睛,想起大學時她們擠在一張床上說悄悄話。
想起閨蜜為了她調查程洲的事四處奔走。
想起她們約定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她猛然轉身,不讓別人看到她的臉。
轉身的那一刻,肩膀劇烈抽動起來。
"對不起......"她在心裡輕聲說。
她有的選擇嗎?
她根本沒得選。
從頭到尾,她都沒得選。
「你不用再求我了。」
「當年的真相應該被還原。」
「林叔叔是個好人,可……他畢竟真的做了那些事。」
「他採購廉價設備,把多出來的差價收進自己的口袋裡……這樁樁件件,難道你要讓別人替他頂鍋嗎。」
閨蜜終於從垃圾桶邊站了起來,抹掉淚,看向她。
"你非要這樣嗎?"
傅茗蕊不言語。
"好,很好。"
閨蜜笑了起來。
她站在雨中,雨水沖刷著她的妝容,
"那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朋友。"
她轉身,回了自己的車。
推開車門,暴雨瞬間灌進來。
紅色保時捷轟鳴著消失在雨幕中。
傅茗蕊趴在方向盤上,淚水模糊了視線。
手機屏幕亮起,是經偵科發來的消息:"證據已收到,如果方便的話,請到局裡來一趟做筆錄。"
……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
仿佛是有了什麼感應一般,傅茗蕊艱難地抬頭.
隔著被雨水暈染開的車窗,她看見雨幕深處立著一道黑色身影。
程洲撐著一把傘,身形在路燈下泛著幽光。
"果然是你。"她喃喃道,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
傘面微微抬起,露出男人帶笑的眉眼。
當驚雷滾過天際時,傅茗蕊看清了他翕動的唇形——
她辨認出了這個唇形。
那是一個問候。
——感覺怎麼樣?
程洲竟然是在問她!
怒氣翻湧而起。
傅茗蕊下了車。
推開車門的瞬間,雨水像銀針般刺入脖頸。
傅茗蕊踉蹌著沖向那道身影。
積水漫過腳踝,她幾乎在雨中站立不穩。
她衝到了程洲的面前。
"你早就已經算到這一切了,對吧——?"
她抓住程洲的衣領,傘歪斜著墜入水窪。
雨水順著男人的鼻樑滑落,在他唇角凝成冰涼的弧度。
程洲抬手撫上她濕透的發梢,指尖掠過耳垂時,刻意加重力道。
「是,我就是算到這一切了。」
「自從我把林業閔的名字告訴你的時候,我就在心底期待著,期待著可以看到剛才這一幕。」
「多精彩啊,姐妹雨中抱頭痛哭,撕心裂肺地決裂——」
「太像一場舞台劇了,太精彩了。」
傅茗蕊:「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扯著程洲的衣領,不斷搖晃。
一直搖晃到自己沒有力氣。
"因為我要你嘗嘗眾叛親離的滋味啊。"
程洲的聲音裹著薄荷煙的清冽,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你不是想搞我嗎?"
「你不是想讓我身敗名裂嗎?」
「難道你以為我就動不了你,動不了你身邊的人了?」
程洲把傅茗蕊的手拉扯開,重新整了整衣領。
「說起來你那個閨蜜也挺有能耐的。」
「我之前解僱的一個女助理,竟然被她招攬成自己人了。」
「再讓她繼續收集我的劣跡,那我還真要防不住了。」
「不過現在你倆已經決裂了,我也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
「老天爺真是自有天意啊。你不知道,當我查到當年那起生產事故,竟然和林業閔有關的時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