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洲渾身濕透地趴在礁石後,咸澀的海水順著發梢滴落。
他死死盯著遠處的混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黑豹的小弟正和司寇的親信激烈交火。
而他,現在不能出現在任何一撥勢力的視野範圍內。
黑豹想他死。
司寇巋然也想他死。
任何一方勢力找到他,都會往死了折磨他。
他現在只剩隻身一人,沒有任何戰鬥勢力,就是一隻喪家之犬。
他已經沒有容身之處了。趁著現在混戰,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才是正事。
"伊萬諾夫……黑豹……司寇……"他神經質地念叨著,手指摳進沙土裡,"你們全都該死!"
一發流彈突然擊中身旁的油桶,爆炸的氣浪掀得他翻滾兩圈。
程洲蜷縮在掩體後劇烈喘息,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司寇巋然的人在左邊!我們繞過去!"
是黑豹的手下!
程洲屏住呼吸,貼著掩體緩緩後退。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餘光突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傅茗蕊。
傅茗蕊正獨自躲在一輛廢棄叉車後。
程洲愣了愣,隨即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猙獰起來。
傅茗蕊……
在這種走投無路的時候,老天爺竟然把傅茗蕊一個人送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天不亡我。
他像條毒蛇般無聲靠近。
傅茗蕊察覺到了什麼,轉頭想看,程洲卻趁這個時候,猛地撲上去捂住她的嘴!
「嗚嗚嗚嗚嗚!」她劇烈掙紮起來!
"噓——"他在她耳邊輕笑,笑意很毒,"你的老相好們會很喜歡這個驚喜。"
傅茗蕊劇烈掙扎,卻被程洲用扎帶死死捆住手腕。
他粗暴地扯下她的通訊器摔碎,又摸出一把刀子,抵在她的脖子上。
「你總算是落到我的手上了。」
「今天,就新帳舊帳一起還了吧。」
程洲拽著傅茗蕊的頭髮迫使她抬頭,推搡著她向外走。
"猜猜看,"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是黑豹先發瘋,還是司寇巋然先發瘋?"
……
銀蛇捂著流血的肩膀,跌跌撞撞地衝到黑豹身邊,聲音沙啞卻帶著興奮:「豹哥!伊萬諾夫的人撤了!他們的船已經開遠了!」
黑豹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前方戰場。
硝煙中,司寇巋然的小隊正依託貨櫃殘骸頑強抵抗,子彈的火光在昏暗中閃爍。
「他們跑了,但是還有司寇巋然。」
「繼續壓火力。」黑豹的聲音冷得像刀,「捉了司寇巋然帶給我——不管是活的還是死的。」
銀蛇立刻轉身下去:「好!」
「等一下!」
黑豹叫住了他,眼神陡然陰沉:「……翡翠必須是活的。」
銀蛇:「……」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黑豹的第三小隊立刻展開更猛烈的攻勢。
榴彈在司寇巋然的掩體附近炸開,飛濺的彈片在一個小弟的大腿撕開一道血口。
司寇巋然一把拽住傷員的後領拖回掩體。
抬頭時,眼底已是一片血色。
「老大!他們火力太猛了!」阿光咬牙換彈,「我們撐不了太久!」
司寇巋然沒說話,手指在槍身上收緊。
他知道黑豹是鐵了心要他的命。
但他不能退。
也退無可退。
這時——
高處的狙擊手突然在通訊器里急促道:「豹哥!九點鐘方向,發現程洲!」
黑豹猛地調轉視線。
狙擊鏡的十字準星中,程洲正狼狽地躲在一輛廢棄叉車後,渾身濕透,西裝破爛。
呵,程洲。
程洲竟然還在這裡。
看來伊萬諾夫家族的人直接拋棄了他,拿他當廢棄垃圾丟在了島上。
銀蛇很興奮:「活該啊!總算是落到我們手裡了!」
「直接擊斃。」黑豹冷聲下令。
狙擊手:「收到。」
可就在狙擊手扣動扳機的前一刻——
「等等!」狙擊手的聲音驟然緊繃,「他手裡有人!是……是翡翠!」
黑豹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從旁邊搶過瞭望遠鏡,朝著那個方向看。
視野里,程洲正用一把刀子抵著傅茗蕊的脖子,另一隻手死死掐著她的脖子。
傅茗蕊的臉色已經發青,嘴唇因缺氧而泛白。
黑豹想罵人。
……他和司寇巋然搶了半天,最後竟然讓翡翠落在了程洲的手裡!
「停火!」黑豹突然厲吼,「全部停火!」
槍聲戛然而止。
司寇巋然這邊的人也是一時愣住。
聲音驟停之後,阿光壓低聲音:「老大,他們怎麼……」
怎麼突然就停了?
司寇巋然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看到了那個被程洲挾持的身影。
——傅茗蕊。
這一刻,他的手指瞬間捏得發白。
……傅茗蕊被挾持了。
誰也沒有料到,竟然還有程洲這麼一個變量。
場上,事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
前一刻還在激烈交火、雙方混戰、槍林彈雨。
後一刻,場上忽然寂靜無聲。
安靜得連輕咳一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
詭異的寂靜中,程洲的笑聲突兀地響起。
「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
他拖著傅茗蕊從掩體後走出,手指在她脖子上惡意地碾了碾。
「你們怎麼都不打了啊?」
「看來我這籌碼,比想像中還值錢啊?」
傅茗蕊的嘴角滲出血絲,顯然已經挨過打。
她的手腕被扎帶勒得發紫,身形狼狽。
黑豹緩緩放下槍,從旁邊抄起一個廣播話筒,聲音低沉得可怕:「放了她。」
程洲一聽,只是誇張地搖頭:「放了她?NONONO!那可不行!我現在就剩這一張牌了!」
黑豹抬起搶,槍口對準了程洲。
「你以為你不放她,就能逃過一劫了?」
司寇巋然的人也紛紛抬起了槍。
一時,場上有了共同的敵人。
四面八方、明處暗處所有的槍口,都對準了程洲。
銀蛇冷笑著,在風裡大聲喊:「程洲,你忘了豹哥的槍法可是一流的!不管你挾沒挾持人質、挾持了幾個人質,就算你把自己擋得密密麻麻,豹哥都能從縫隙中找到射擊角度,越過人質,直接給你一個爆頭!」
「更何況,現在場上可不是只有豹哥一個人對準你!這麼多狙擊手,三百六十度的角度,隨便挑一個角度就能擊斃你,你覺得你拿人質有什麼用?」
程洲也笑了。
「是啊,我知道黑豹的槍法是一流的。」
「但是,我也有後手啊。」
程洲突然撕開西裝,露出綁滿腰間的雷管。
「來啊,開槍啊!」
「開了槍,我跟這位美女一起同歸於盡啊!」
「開啊!怎麼不開了!」
「反正我也是喪家之犬了,落在你們手裡我肯定就是一個死!還不如拉著一個人陪葬呢!」
程洲在風裡癲狂地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