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小馮先生,先轉轉好,轉轉好。」客棧李掌柜連連含笑點頭,「俺們周村沒別的,就布比較多。」
「李掌柜,不打擾你了。」馮保亮抱拳。
「唉!小馮先生,您慢走。有事請喊我,我值夜班。」李掌柜急忙拱手,目送馮保亮登上三樓去了。
等沒了人影之後,李掌柜急忙回房間套上大棉衣,關了格子門。
他一溜小跑著來到樓下,穿過走道來到最末一間房間門口,急促地拍門。
「嘭嘭嘭!」……。
很快,房門打開,一名年輕人揉著雙眼無奈瞅著李掌柜。
「老爹,你發癔症了?」
「呸,快去告知大家,四九城的京爺來了,要收布。」李掌柜拍了小兒子腦門一下,呵斥道。
「啊?……四九城的?……真的?」李掌柜小兒子頓時沒了睡意,雙眼明亮起來。
「自然,我都看了人家護照!假不了,快去吧!」
「好,好!爹,等我穿上衣服。」
「這些家都要跑一遍,對了,不要去周記鋪子,千萬不要讓陳六子知道了,不然,咱這買賣被攪黃了。」
「老爹,我明白。」
「明白個屁,還不快去。」……。
二樓樓梯口,馮保亮聽得明明白白,他失笑搖頭,悄悄上樓去了。
……。
翌日,中午十點鐘。
馮保亮,文三,勇子三人這才出了房間。
馮保亮換上了白褂黑褲布鞋,一副苦力人打扮。
至於文三,勇子兩人,還是昨日老樣子,灰褂子裡面套著白褂子,身穿黑褲,腳踩布鞋。
文三提著手提箱,勇子左右雙肩各斜跨一個布包。
文三把自己的布包交給了勇子。
一行三人下了樓梯,來到一樓櫃檯。
發現門房擠滿了人群,大家見馮保亮三人下來,都睜大雙眼打量著這三人一身行頭。
之後,大家雙眼深處全是問號,所有人都露出一臉失望之色。
京爺?
就這?……周村任何一家鋪子掌柜的都比這三人穿得好!
呵呵,京爺?
見鬼去吧!
這周老二夜裡眼花了吧?
……。
「嘩啦!」
眾人齊齊轉頭,目光看向李掌柜。
李掌柜望著馮保亮,一臉的不解。
為什麼忽然變成這種打扮?
難道不知道……丟了生意人的體面嗎?
馮保亮一笑,朝李掌柜抱拳,「李掌柜,我去鎮內轉轉。」
說著,馮保亮目光朝四周掃視了一圈,故作詫異道:「大家這是在等人嗎?等誰?」
「這……這……。」李掌柜聽了,頓時面紅脖子粗,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哦?……既然李掌柜有難言之隱,我就不便打聽了,先告辭了。」馮保亮一抱拳,再朝四周抱拳,含笑朝大家點頭,邁步朝門口而去。
眾人閃開一條路來,讓三人通過。
等馮保亮三人出了客棧大門,沒了影子之後,櫃檯房間頓時哄然喧囂起來。
「李二叔,怎麼回事啊?這哪裡是生意人,分明是四九城過來的窮人。」
「就是,這穿戴不像做生意的。」
「俺家孩子都比他們穿得好呢!李二哥,你夜晚是不是眼花了?」
「二大爺,你瞧瞧你辦的事,讓咱們白忙了一夜。」
「李二哥,你倒是說話呀!是不是這三人?」……。
眾人圍著李掌柜,喋喋不休。
「好了!……不相信我都回去。」李掌柜大怒,甩開眾人糾纏,一口氣上了樓獨自生悶氣去了。
李掌柜小兒子等幾人追了過來,言語安慰李掌柜。
這時,大家看到那上等房間門開著。
李掌柜小兒子皺眉,有些不放心房間東西,急忙小跑著過去了。
等過了片刻時間,李掌柜小兒子懷抱著三個瓶子一臉激動之色跑出來。
「我爹說得對,就是京爺。你們瞧,山海關。」
李掌柜小兒子從懷中取出一個瓶子高舉,一臉的興奮。
「山海關汽水,四個大洋一瓶呢!」
「瞧瞧,人家喝的東西!……頂得上一畝地。不是京爺是什麼?」
李掌柜小兒子來到大家近前。
眾人急忙搶過他手中的汽水瓶細看。
果然是山海關汽水!
大家對視一眼,都激動起來了。
「他娘的!這京爺太賊了,大家被騙了。快,快,咱們下去去追。」
「追!千萬不要讓他碰到陳六子。」
「對,對,對!快追,人還沒走遠呢!」……。
大家一鬨而散,急沖衝下樓去了。
「呵呵!」李掌柜背起雙手來,他朝小兒子道:「瞧,都瞎了眼了吧?老么,你可要跟你爹學點,千萬別瞎起鬨。」……。
一輛洋車拉著馮保亮在禮和洋行石拱大門停了下來,勇子,文三兩人氣息喘喘在後面跑了過來。
文三急忙取下洋車腳踏板上面的手提箱,朝周村這名人力車夫同行伸了個大拇指。
人家這腳力,文三有些羨慕了。
當然了,他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拉洋車了。
另外,日常食物好了起來,讓他身體胖了不少,腳力不比往昔。
至於勇子身體本身就孱弱。
馮保亮付了車錢,一行三人朝洋行大門走去。
這洋行有三層高,獨棟。
樓下最大的門面房是禮和洋行,占據了樓下三分之二長度。
在兩旁是商行布鋪,面積略小。
進入洋行大堂,腳下那木質地板映出三人人影,陽光透過格子窗,斑駁的光影灑在地板上,那光芒籠罩了一截人影,三人仿佛從光的世界走出來。
天花板上吊掛著的水晶吊燈,燈光透過精緻的花紋投射下來,折射出淡淡的光暈。
一道鐵柵欄把大堂隔開,裡面坐的是洋行辦公人員,外面是洋行顧客。
每個櫃檯窗口兩邊有木柵欄隔離,來洋行的客人只有寥寥幾個人影。
大堂一角擺放著一張紅木雕花茶桌,四面是沙發,沙發上鋪著織錦靠墊,繡有富貴吉祥圖案。
在大堂窗戶旁邊,有一個木架子,上面放著一盆盛開的牡丹,花瓣間露珠閃爍,仿佛剛從晨霧中採擷而來。
不用猜就知道,牡丹盆景是絹花製作而已。
大堂裡面辦公室內,打字機的嗒嗒聲響成了一首機械的樂章,一名年輕的打字員手指翻飛,一臉認真。
大堂角落樓梯口,一位身著長衫的中年男子正緩緩走下來,看到馮保亮一行三人,皺眉扶著樓梯欄杆,停下腳步來。
馮保亮目光掃視了這人一眼,朝大堂裡面的一名無事發呆的工作人員詢問,「貴行經理在嗎?」
頓了頓,馮保亮繼續說,「我要運一批貨。」
那名在樓梯口的長衫中年男子聽了,急忙疾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