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6章 鬥士的命運（十一）
修道堂就在後花園的另一邊，距離主體建築並不太遠，而且那裡也有特工巡邏。克拉克讓喬納森和瑪莎去找神父了，他自己則折返回去，看到萬磁王正一個人在布道台前翻閱聖經。
「你————」克拉克開口，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問什麼。
「我確實對你有所了解。」萬磁王就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他輕輕嘆了口氣，說，「你救了兩個變種人，你不記得了嗎？」
克拉克微微一愣，開始在腦內搜索自己的記憶，把所有變種人有關的條目都看了一遍之後，也沒記起來自己救了哪兩個變種人。
「你是不是搞錯了？」克拉克說，「我沒救過變種人。」
萬磁王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臉去看他，就這麼一眼，克拉克又有些寒毛倒豎。不是因為萬磁王的目光多麼有攻擊性，正因為他的眼神很平靜，如一口幽邃的古井，克拉克才覺得不正常。
他就是從事新聞工作的，在兩個宇宙融合之後，他翻閱過許多另一個世界的新聞，針對萬磁王的報導數不勝數，大多數都是在渲染他的恐怖和殘忍。
可如今細細打量，克拉克沒看出什麼殘忍，萬磁王根本不像新聞報導里那樣面目可憎，不是那種揮揮手就取人性命的魔頭。相反的，他看起來平靜又睿智。
這種認知和感覺上的差別，才是克拉克覺得不對勁的根源。如果這只是萬磁王的偽
裝，那他比自己想像的恐怖一萬倍，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值得尊敬的長者，那新聞里的那些事跡又是怎麼回事？
「你救了他們，」萬磁王又說，「一次是在沃索科車站，你把整節列車舉了起來，沒讓酸蝕性氣體傷到人。還有一次是在卡拉克爾公園，你舉起了斷橋，沒讓那些人落到水裡。」
「但是他們都不是變種人啊，」克拉克說，「雖然是變種人導致了這些災難，但是我救的都是普通人。」
萬磁王輕輕搖了搖頭。「那兩個孩子，一個14歲，一個只有9歲，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是變種人。如果他們殺死了這麼多人，他們要怎麼活下去？」
克拉克愣在了那裡，有些無言以對。他當時光顧著救人，沒空關心惹出禍來的變種人是什麼樣的。不過他的超級大腦替他記下了，隱約記著確實是兩個小孩，好像哭的比受害者還慘。
「你是個記者吧？」萬磁王又問，「你覺得那些新聞報導裡面，會怎麼描述這兩個孩子？撒旦之子？還沒長大的魔鬼？」
克拉克沉默了，他知道，記者可不會因為這兩個孩子年齡小就放過他們。他們將面對的是鋪天蓋地的口誅筆伐，成年人尚且沒有辦法忍受這樣的輿論暴力，更別提兩個年齡這么小的孩子。
克拉克知道，兩個普通人也有可能生出變種人，而被生下來的變種人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到底是不是變種人。他們沒法決定自己的能力種類，以及能力要在何時爆發，甚
至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是變種人。從這個角度來講，他們是無辜的。
但那些以熱點為食的狂熱鬣狗們才不會管這些，包括他的上司，星球日報社的主編。
他都可以想像那個老頭會用什麼樣惡毒的字眼編排變種人，雙倍的城市，雙倍的報社，雙倍的輿論壓力，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不止這一次。」萬磁王又翻了一頁聖經，「你逆轉了很多次這樣的災難，我自然也對你有所耳聞。如果你有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們，變種人願意效勞。」
克拉克做夢也沒想到會聽到這麼一番話，他確實曾救過不少在變種人的能力爆發災難當中受害的普通人，但也確實沒真的救過變種人，也沒給過變種人什麼好臉色。萬磁王的態度，反倒把他整不會了。
「那倒不用了。」克拉克小聲說，他還是對萬磁王的事跡心有餘悸，對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大動靜，他一點都不想被卷進去。
「你————」克拉克猶豫了一下，他其實是想問，以前那些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又覺得有點不禮貌，略作思考之後，還是選擇了一個安全的角度。
「X教授沒來嗎？」克拉克問道。
「他有別的事。」萬磁王說，「變種人的麻煩很多，宇宙融合之後就更多了。
克拉克還是走到了布道台前，站在萬磁王的對面，抬頭看向上方的耶穌像。「那些報導有多少是真實的，又有多少是污衊？」
「你很在意這個？」萬磁王抬起眼皮看了克拉克一眼，然後說，「我倒不是很在乎。」
「變種人的命運是毀滅。」萬磁王接著說，「不論我們付出多少努力，不論我們抗爭多少次，變種人這個族群一定會一次又一次走向毀滅。」
「因為變種能力，因為穿梭時空，甚至是因為某個人突然的惡意，某個突然出現的物品，變種人都會像一輛失控的車，一路墜入毀滅的深淵。」
克拉克把身體微微前傾，因為他總覺得萬磁王的話里有深意，這話似平就是專門說給他聽的。
「我嘗試過拯救，嘗試過挽回，但我越是嘗試，悲劇就越來得猝不及防。」萬磁王忽然露出了一個略帶冷意的笑容，「但是，變種人不會真的毀滅，在一次徹底的災難後，我們都會回來，同樣以各種各樣離奇的理由。」
「為什麼會這樣？」克拉克非常疑惑不解。他沒有仔細研讀過變種人的歷史，但如果情況真像萬磁王所說，變種人動不動就毀滅，沒過多久又都復活，那可真稱得上是詭異了。
其實，變種人沒有被滅絕，已經有點不符合社會學規律了。一個殺傷力這麼大的族群，一定會從剛誕生之初，就被完全的排擠出人類社會。
人類社會形成的過程中，也同樣一定會形成一種應對變種人的機制。這套機制會逐漸完善，直到能夠穩定地把所有有危險的變種人驅逐或是殺死。要不然的話，人類未必能發展到今天。
可是，明明幾千年前就已經有變種人了，變種人跟著人類社會從奴隸制到封建制，再到現代社會，人類社會還是沒有處理變種人的方法。就好像這個族群不是歷經這麼多年演化而來，而是在現代憑空蹦出來的，這相當不合理。
而在現代，出現了這麼多強大的變種人，光是克拉克知道的能夠輕易毀滅地球的變種人就起碼有十幾個，地球還能好好存在著，人類還沒有被變種人統治，也是非常不合理的。
而現在，萬磁王又告訴他，變種人不斷的毀滅，又不斷的復活，而且是因為一些很離奇的原因。這麼多的不合理湊在一起，就不能說是巧合了吧？
「這是命運。」萬磁王也轉過身抬頭看向耶穌像並說，「是上帝跟變種人開的玩笑。」
「他需要變種人存在，變種人就一直存在，不會被徹底滅絕。可他又不想讓變種人過得太好，於是我們一直遭遇危機，流離失所。」萬磁王的聲音迴蕩在教堂里，那種低沉又滄桑的嗓音，聽起來像是另一種聖歌。
「我見證過無數次毀滅和新生，看到無數人在痛苦中不斷輪迴。相比於此，報紙怎麼說並不重要，謊言和污衊不過是荊棘王冠上的一根不起眼的小刺，在我的身上，已留不下什麼疤了。」
驟然間，克拉克覺得某種巨大的悲痛襲擊了他，讓他胸口的傷都開始隱隱作痛。一個族群的命運太過沉重，而由這樣一位老者宣之於口，就更添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
「只是，我是幸運的。」萬磁王說，「有人陪我共同經歷這一切，我並不孤獨，沒有結局反而成了好事。」
克拉克不禁想到，如果他也陷入這樣無盡的輪迴中，他會選擇誰陪他。黛安娜的臉一閃而逝，有些看不真切，他也不覺得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克拉克不是在問萬磁王，更像是在問上帝，也像是在問自己。
他之前看到那些新聞報導，得知變種人這一群體存在的時候，甚至是親眼見到變種人的破壞力的時候，他沒有察覺出任何異常，他沒有發現這個族群以這樣的方式存在著就不合理。
而當萬磁王告訴他這一切，他恍然大悟，就不得不去想，到底是什麼導致了變種人的命運，又是什麼導致了他的超級大腦，沒有發現這樣顯而易見的漏洞。
克拉克抬頭凝視著耶穌的面龐，天主教堂的耶穌像總是骨瘦如柴，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時候，微微垂著頭，眉宇之間儘是悲憫，就好像他真的替人類償還了些什麼。
人類應該償還些什麼呢？克拉克在心裡問自己。變種人呢？萬磁王呢？
克拉克陷入了沉思，他完全的進入了精神世界，想要讓運轉起來的超級大腦告訴他一個答案。可是，在思潮之海中穿梭許久，久到像是看完了宇宙中生命演進的一個完整周期，仍然沒有聽到任何答案。
忽然間，鋼鐵之軀的本能將他喚醒。克拉克猛然睜大眼睛，看向一個方向。而萬磁王已經如風一般飛馳而至，克拉克驟縮的瞳孔中，倒映著幾道漆黑的身影，被圍在中間的正是他的父母。
克拉克的思緒還未被完全喚醒，但身體已經先一步有了動作。他衝進了後花園，看到一個黑影的匕首，擦著瑪莎的脖子劃了過去。
「媽媽！！！！！」克拉克猛衝過去，但下一秒，他身邊的空氣仿佛凝結了，或者說，磁場變得如粘稠的膠水一般，讓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閉眼。」萬磁王低沉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瑪莎下意識的閉上眼睛，而後噗嗤一聲，溫熱的液體飛濺，濃郁的血腥味飄散開。
瑪莎沒有看到，但克拉克看到了，那個襲擊瑪莎的刺客由內而外爆開，沒有殘肢斷臂，沒有內臟碎片，整個人化為了一團猩紅的血霧，甚至沒有落在地上，而是飄散在空氣里了。
克拉克飛快的俯衝而下，將兩人帶離地面。瑪莎害怕的發抖，但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克拉克看到萬磁王落到了地面上，環顧了一圈，低聲說：「貓頭鷹法庭————」
克拉克微微睜大眼睛，驚訝地脫口而出：「貓頭鷹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