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9章 鬥士的命運（十四）
新聞報導總是著重描繪英雄與罪犯之間戰鬥的大場面。但實際上，真正的大場面不過幾分鐘而已，大多數時候都是在進行漫長的收尾工作。破損的教堂需要修復，傷員需要轉移和治療，周圍的民眾需要安撫，就連記者都要統一口徑。
希爾帶來的小隊組織人員撤離，這次受傷比較重的都是變種人。就算他們久經沙場，受傷也有可能會讓他們的變種能力變得不穩定，因此必須全部帶回復興聯盟，而不能直接送醫院。
平日裡耀武揚威的變種人兄弟會成員，此時都是灰頭土臉，一瘸一拐地上了車。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血腥味，就連萬磁王也沒有使用自己的變種能力，而是一起上了復興聯盟的車。
反倒是旺達呆愣在原地，賈維斯叫了她好幾聲，她才跟著賈維斯往外走，和愛莎一起坐上了車。坐上車的那一秒，她用手臂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整個人都在發抖。
賈維斯趕忙把她抱進懷裡，愛莎也抱住了旺達，但旺達沒有什麼表情，看上去像是陷入自己的思緒里，無法自拔。
「旺達————旺達？親愛的，醒一醒，我在這呢。」賈維斯低聲呼喚她，「我會保護你的，你是安全的，我們的孩子也是安全的————」
旺達緩緩回過神來，嘴唇動了動，然後說：「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解決哨兵機
器人？」
賈維斯輕輕嘆了口氣，他很了解旺達，旺達捍衛親人和家庭的決心遠超任何人想像，任何一切可能會威脅她的家庭的東西，她都要想辦法解決。
即便旺達願意相信，中心宇宙的哨兵早就已經被席勒解決了，對他們構不成威脅，可現在這種多元交流的情況，很難說會不會有別的宇宙的哨兵跑過去，傷害中心宇宙的變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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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從實際出發，哨兵機器人不可能在中心宇宙翻出什麼大的風浪，甚至可能連魔法防禦網絡都突破不了，但是旺達在這方面會把事情往最壞的方向想，這樣想就免不了會充滿擔憂。
賈維斯知道如果可以，旺達會想盡一切辦法消滅所有宇宙的所有哨兵機器人，但是這是不可能做到的。哨兵機器人對於變種人的克制很厲害，旺達的緋紅之力和言靈對這種機器人能造成的傷害很有限。
在自身已經沒有什麼提升空間的情況下，旺達就不得不去思考，要如何削弱哨兵機器人，而這也就不得不牽扯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哨兵機器人到底是怎麼克制他們的。
這是一個所有人想破頭都想不通的問題，變種人的能力多種多樣，有一些甚至不需要靠近，遠隔千里，也可以殺人於無形，可是所有的這些變種能力，對哨兵機器人都不起效。
在原著漫畫當中，變種人幾乎所有的大型戰爭場面，都是在被哨兵屠殺，或者聯合起來應對哨兵機器人，從最初的馬克1234型號，到後來的堡壘、寧錄和母模，變種人們從未取得過優勢，就算能贏也都是慘勝，可見這「變種人克星」的強大。
到了復興聯盟的醫務室，愛莎率先被帶走去檢查。本來旺達也應該去的，但她堅決不去，護士也沒有辦法，只能先把愛莎帶走了。
旺達甚至沒有敲門，就這麼闖進了變種人兄弟會的房間，所有人看她進來，面色都是一驚。從「再無變種人」事件以後，旺達就處於被驅逐的狀態，與其說變種人恨她，不如說是真沒招了，只能眼不見心不煩。
旺達卻絲毫沒有自覺，她一隻手扶著門，盯著萬磁王看。萬磁王揮了揮手，讓其他變種人兄弟會的成員先離開。
人都走後，萬磁王朝她伸出了手，旺達朝他走過去，萬磁王抱住了她，輕輕摸了摸旺達的頭髮。
這個宇宙的萬磁王和旺達也曾有過這樣片刻溫情的時候，只是，這一切都建立在謊言和操縱的基礎上。旺達和皮特羅並不是他的兒女，他也只是需要他們的力量，才會以血脈親情來綁架他們。
萬磁王的愛和安撫是有條件的，他需要旺達聽話，並堅定地站在變種人這一
邊，做他手裡最鋒利的刀，他才會願意給予片刻的安慰。這個來自其他宇宙的旺達，看起來卻比本宇宙的更親近變種人，也更親近他，萬磁王知道這是個好機會，才會不吝展現自己的溫情。
「我必須想辦法消滅哨兵機器人。」離開萬磁王的懷抱後，旺達微微偏頭，「我絕對不允許這樣的隱患存在，它必須被消除，徹底地從宇宙里消失————」
「這很困難。」萬磁王坐回了椅子上，說，「這是變種人一族的詛咒，是無法解開的。」
「沒試過怎麼知道？」旺達眼裡的怒火噴薄而出，「你們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就算它再厲害，我也會想辦法把它砸個稀巴爛！」
「你知道它厲害在何處嗎？」萬磁王並沒有為旺達的態度而感到生氣，他只是說，「你也發現了，它平等地克制每一個變種人，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你認為這是某種技術可以做到的嗎？」
旺達感到有些茫然，她說：「可它已經存在了，那就是有道理的，或許只是我們的科技水平不夠，所以才沒有破解————」
「存在有時並不一定是合理的。」萬磁王點到為止，「如果某些事情的發生和你的常識相悖，那你就只能去想想，這是否是命運和你開的玩笑。」
「命運？」旺達的眼神再次聚焦，「我從來不信什麼命運，我可以自己掌控我的人生，沒有人能阻止我獲得我想要的生活。」
「你總是這樣，旺達。」萬磁王像是在看著她，也像是在看著這個宇宙的旺達，「你很有骨氣，堅韌不拔，是個從來不向命運低頭的鬥士。可是，越是這樣，你就越會獲得悲劇的命運。」
「我年輕時也認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只要我絕不低頭，我一定可以帶領變種人走向輝煌，我為此奮鬥了一生，直到我發現，有些東西不是你努力就可以改變的。」
「難道就這麼放棄嗎？！」旺達雙眼通紅，她捏緊了拳頭，「看到自己的親人和朋友被屠殺，看到他們悲慘地死在自己的面前，難道你要我去對那怪物下跪，乞求它饒恕我一命嗎？！」
「這與你的態度無關。」萬磁王的語調平靜得有些冷漠，「你願意或者不願意，事情都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你越是掙扎，就越會踏入命運的陷阱。」
旺達也終於感覺到不對了，萬磁王的話表面聽上去好像是勸她認命，可是，字字句句都隱含深意，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提醒。
「你想讓我相信命運的存在？」旺達抬眼看著這個高大的老者。
萬磁王輕輕點了點頭，他不得不承認，中心宇宙的旺達更清醒，有更多的餘裕用來理智思考，而不是像他們這個宇宙已經被逼瘋的旺達，頭腦不清楚，幾乎已經無法溝通了。
旺達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她一邊思考，一邊坐到了沙發上，各種各樣的證據盤旋在她的腦子裡，讓她開始不得不認真考慮，萬磁王所說的「變種人無可更改的命運」這事是否真的存在。
其中最不合理之處就在於哨兵機器人，這東西根本沒有邏輯，說破天了也不應該存在，光是她今天看到的表現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聽說這東西還分不同的型號，今天這種很可能是量產型，並不是最強的，這從哪個方面都講不通。
就好像是一個蹩腳的編劇，故事快寫到大結局了，不知道怎麼把主角寫死，就強行編了一個強大到離譜的反派，因為是臨時編出來的，根本沒法自圓其說，就只能強調反派的強大是因為「設定就是這樣的」，就像是給宇宙植入了一條規則。
想到這裡，旺達靈光一現，宇宙規則？宇宙規則是誰編寫的？
旺達對這方面不太了解，但是賈維斯上過宇宙構造學的課，偶爾也提及過幾句，因此旺達知道宇宙是有管理員的，也就是說，想解決這完全不科學的哨兵機器人，就得先解決宇宙管理員。
可是旺達也無法完全確定，到底是誰管理著這條規則，會是永恆嗎？或者是
死亡？
只要有具體可以對抗的東西，旺達的心就安定了不少，她坐直身體，上半身向前傾，說：「你們殺過宇宙實體嗎？」
「什麼？」萬磁王不明白她為何有此一問。
「永恆你應該知道吧。」旺達說，「死亡？湮滅？生命法庭？你們殺死過他們嗎？」
萬磁王一臉的「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麼」。舊616地球的人當然是了解抽象實體的，但就因為了解，才知道殺死這些東西是無稽之談。
永恆就是宇宙本身，攻擊永恆就相當於毀滅宇宙，和自己打自己無異。雖說永恆也確實曾經被消滅過，但那大多也只是M體，也就是分身，要是永恆的本體被消滅的話，整個宇宙結構都不存在了。
萬磁王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意識到，中心宇宙的旺達可能並非更清醒，而是更瘋，她看起來沒有那麼激進，是因為她想要的東西更多，不是簡單的毀滅變種人，而是從更高層次的維度徹底改變這個宇宙。
這無疑是極為危險的，萬磁王想要張嘴勸說，旺達讓他這個激進派都顯得保守了。
可是，這位銀髮蒼蒼的老人也聽到了自己內心的迴響，那個更為年輕的聲音，那個多年以前的他自己，依舊在心裡詰問他：你真的要認命嗎？
他曾經在心中描繪出變種人國度的宏偉藍圖，那些與他有共同志向的同伴在本就貧瘠的土地上挖掘，奉獻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只求為理想的大廈添磚加瓦。
經過無數血與火的考驗，為自己和同胞壘起可以遮風擋雨的牆。
直到一場風暴來襲，所有東西都頃刻之間垮塌，只剩一地殘骸，努力和犧牲都不復存在。而仍然有人在前赴後繼，牆壁被不斷地壘起，然後再被不斷地摧毀。
沒有了石頭，便用肢體，沒有了泥漿，便用血液。他們自己為自己築起京觀時，已經不再是為了尋求庇護，而更像是無聲的吶喊—若命運的罡風將我片片凌遲，我們的血肉將會匯聚在一起，於不可思議之處凝結再造，擺脫神民個體的微弱，形成一種全新的龐大，再也無需誰來替我們受難，而是拯救自己，掌控命運，近神、似神，比神更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