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1章 鬥士的命運（十六）
「你說什麼？寫蜘蛛俠的報導？」埃迪有些疑惑地問，「為什麼要讓我報導蜘蛛俠？」
「因為這個宇宙的主流媒體對蜘蛛俠都不太友善。」布魯斯面對自己人的時候，沒有那麼尖銳，他很耐心地解釋道，「他們嘴裡沒什麼好話。」
「你是想鼓勵蜘蛛俠？」埃迪問道，「之前他確實碰上了點麻煩，那些報導我也看了，大部分都是誇大其詞。要是能有一些有關於他的正向報導，也是好的。」
「不，我只是在用另一種方法，讓他暫時放棄當蜘蛛俠。」布魯斯坐在椅子上，抱著胳膊說，「這個蜘蛛俠雖然能力沒有那麼強，但意志還算堅定。報社辱罵他，輿論壓迫他，都不一定能讓他放棄。想讓他擺脫這個身份，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愧疚。」
「你為什麼不想讓他當蜘蛛俠？」埃迪皺起眉問道，「雖然他可能沒有那麼完美，但他很努力，也救了不少人。」
「生活是有慣性的。」布魯斯說，「而他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他忙著當蜘蛛俠，為此不能去上學，也沒空跟人學本領，更別提去遊歷了。哪怕是布魯斯：
韋恩這樣的天才，在沒有求學遊歷經驗的情況下，也當不好蝙蝠俠。」
布魯斯說的是真心話。他和主宇宙蝙蝠俠相比，就是缺少了全球遊歷的經
驗。他一出道直接就當蝙蝠俠去了，所以才在傲慢的手上吃了大虧。但凡他再年長一些，有了全球遊歷和求學的經驗，前期都不會那麼慘。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要真有這種經驗的話，應該也不會和傲慢發生衝突，就像是主宇宙蝙蝠俠從一開始就沒和傲慢敵對，這就是經驗豐富的好處。
而本宇宙的蜘蛛俠，也是吃虧在年齡太小，經驗太少，憑著一腔熱血，就準備出道去當超級英雄。實際上他的人生經驗，讓他做一個優秀的普通人都有點費勁，實在是太稚嫩了。
布魯斯並不太清楚，他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成為蜘蛛俠的，但他覺得多半是趕鴨子上架，也就是不得不去當蜘蛛俠。過早地背上過重的責任，就會讓人陷於一種惡性循環。
承擔責任是需要精力和時間的，年齡太小，處世經驗不足，就要花更多的時間。而又因為時間都被承擔責任所需要做的事情占滿了，就更沒有辦法提升自己。那隨著在這個領域越來越深入，應對起來就更吃力，花的時間也就更多，也就更加沒法提升自己了。
之前蜘蛛俠解決一些危險事件，還算得心應手，至少在打擊街頭犯罪這方面，也算練出來了。可是，一旦事態升級，包括內戰，包括多元宇宙亂戰，包括三大集團和無數反派組織明爭暗鬥，他就根本應付不來了。
他想回去好好學習，提升自己，可是每天的巡邏任務和解決自身遇到的麻
煩，就已經花掉了他所有時間，一周的課能聽兩節就不錯了，作業也基本是做不完，學習成果約等於沒有。
可是偏偏，他沒有能力掙脫這樣的惡性循環。一方面是很多年齡小的人意識不到自己陷入了這樣的循環里，他們的生存環境大多比較惡劣，為了生計，也只能一直向前，很少能停下來思考自己的處境。另一方面是，他承擔了太多人的期待，超能力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枷鎖。就像是一個人拿到了一本神功秘籍，如果練不出來神功，沒辦法用神功匡扶正義，他就覺得浪費了。
布魯斯把這些解釋給埃迪聽，埃迪聽完了之後點了點頭說：「好吧，我也能理解你說的。可能是需要有人幫他一把。可是如果你用這樣的方式鼓勵他，他不是會更來勁嗎？」
「我都說了我要利用的是愧疚。」布魯斯說，「他不會因為別人的指摘和打壓放棄，但如果停下來會讓更多人得救，他會這麼做的。」
埃迪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然後說：「好吧，你要我怎麼寫？」
「你們看到了嗎？那篇報導。」一個女生雙手撐在桌子上，低聲對她的同伴說，「那個小女孩好可憐啊，那么小就失去了媽媽。」
「我剛剛才看到。要不是那該死的泥石流，也不會出這種事情。哥譚的市政管理還是太爛了，不過好在他被救出來了。」
「對啊，她還感謝蜘蛛俠呢。你說蜘蛛俠力氣那麼大，他沒辦法把車子整個拽出來嗎？」
「那誰知道呢，說不定情況比咱們想像的危險多了，能救出來一個已經不容易了。」
「也是，只是，要是救援能早點到的話，說不定她就不用失去媽媽了——
聽著旁邊人的議論，蜘蛛俠在包里翻找的手一頓。他把包放下，伸手去口袋裡摸手機，打開手機，翻找新聞網站，很快就找到了他們所說的那篇報導。
那是記者採訪了福利院裡的一個小女孩。這是很多慈善機構都會做的事情，為了傳揚自己搞慈善的名聲，他們會定期在福利院裡面選一些孩子，詢問他們的生活狀況，然後讓記者寫成報導，福利院也會得到更多的民眾捐款。
這種報導可以說是日常，本來也不會有太多人看，但是新聞的標題是「泥石流災害倖存者的感恩—7歲福利院女童大聲感謝蜘蛛俠。」
不論哪個宇宙的蜘蛛俠，一直都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人們一看到蜘蛛俠，就會很願意點進來，這篇報導很快就火了。
不過與之前那些質疑、中傷和詆毀不同，這篇報導很正面。一個在泥石流中倖存的小女孩，大聲地感謝蜘蛛俠搭救了她，並希望蜘蛛俠能過得幸福快樂，下
面的評論區也相對比較友善，都是在說蜘蛛俠樂於助人什麼的。
伴隨著報導的內容在眼前展開，蜘蛛俠也想起了那天的事情。那天是高中遊學旅行，是去郊區露營，他和同學們一起坐著大巴車出發，但是天公不作美，下了很大的雨，山體滑坡發展成了泥石流，不少人都被困住了。
因為擔心有危險，蜘蛛俠就藉口上廁所下了車，換上了自己的制服，去前面巡邏的時候，還真就聽見有人呼救。他一過去，發現一個小女孩半個身子探在車窗外，而這輛車已經被埋了。
蜘蛛俠趕緊過去。他發現，那是一輛側翻的車子裡，被媽媽托舉著的女兒。
蜘蛛俠把女兒給拽了出來，可是因為車禍事故太嚴重，駕駛座上的父親當場死亡，母親也重傷。
他當時沒想別的，只想快點救人，乾脆用蠻力拉開了整個車門，但因為母親卡得很牢固，他快把半邊車子都給拆了，也還是沒能把人弄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迎來了新一波的泥石流。偏偏泥石流這東西，就和洪水以及海嘯差不多，是蜘蛛俠沒辦法應對的災難類型，他一個人能擋住的太有限了。危急關頭，他選擇死死地抱住女孩，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了泥石流的衝擊，等泥石流過去之後再慢慢爬出來。
可是，遭遇二次傷害的父母當場死亡，而蜘蛛俠則做了好長一段時間噩夢。
他最後悔的就是當時拆車，他把車子的一半給拆了，就導致重傷的母親沒有了任
何的庇護，直面泥石流，最後甚至找不到完整的屍體。
蜘蛛俠對於這種自然災害了解不多，他也看不出來山體的情況，對醫學的了解也不多，不知道重傷的母親是否有生還可能。所以他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但他覺得他錯了。
如果他能夠了解泥石流，知道有第二次襲擊，那他或許會選擇直接拖車。如果他有充足的醫學知識，或許就能更快的把母親解救出來，或者判斷是否應該適時放棄。但他什麼都沒有，他就只能把責任歸結於自己太過無知。
蜘蛛俠做夢也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樣一篇報導。他知道那個小女孩去了福利院，但是從沒希望她感謝自己，因為自己並沒能成功救出她的父母，甚至這個年齡的小孩可能已經理解，蜘蛛俠在營救過程中犯了些錯誤，他覺得她不恨他就不錯了。
蜘蛛俠抓著手機的手有些顫抖，那天的畫面又開始在腦中浮現。他站在滂沱的大雨中，看著那輛畸形的車和女人血肉模糊的胸口，耳邊全是小女孩哭喊著叫爸爸媽媽的聲音。當泥石流從他背上碾過時，他甚至感覺不到痛，只是冷得發抖。
蜘蛛俠想抑制住這種情緒，但是他做不到。他攥緊了拳頭，感到有些呼吸困難。周圍的人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但沒有人敢問。因為在他們看來，這個孤僻的大學生很不好惹，沒人願意自找麻煩。
這個時候，蜘蛛俠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布魯斯·韋恩，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是彼得。蜘蛛俠猛然抬頭，他有一大堆的話要說，於是抓起自己的書包，踉踉蹌蹌地朝著辦公室跑去。
他推門進去，發現只有彼得一個人。剛想開口說話，就看到了彼得那略顯嚴肅的表情。
彼得是個很溫和的人，沒有什麼教授的架子，但當他變得嚴肅起來，就說明事情已經很嚴重了，蜘蛛俠也不敢說話了。
「布魯斯，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出勤率和你的作業完成率，是沒有辦法順利畢業的。」彼得嘆了口氣說，「甚至，如果你不是布魯斯·韋恩，你現在應該已經被學校開除了。雖然你可能也不是很需要這個大學文憑，但是————」
「我需要！」蜘蛛俠有些崩潰地說，「我需要在這裡學習，我需要取得學士學位。別開除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