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輕快的語調註定只是暫時的。
正如斯洛文亞漫長的歷史之中,永恆的安寧只有那麼一刻。
在與黃昏的戰鬥之中,斯卡恩與靈知學會最終還是敗了,敗得徹底,那吞世的龍將他們的世界化為了一道影子。
離開那個世界的人,也只不過是溢位的一道餘光,在黃昏的世界之中他們失去了一切,連星輝本身也消耗殆盡了。
他們從影子中復活,又從影子中死去,世界死了,不再有光,連維持存在本身,也成為了一種奢望。
影人們將自己化作了一塊靜立的墓碑,在那無光的世界之中,等待著所有能量消亡,最終迎接毀滅的那一刻。
直到——幾千年之後,一線光闖入了那個死寂的世界。
「那光,是另一個世界帶來的。」斯卡恩輕聲講述下去。
但那個世界,並不是艾塔黎亞。
而是,一個叫泰拉卡的世界。
方鴴皺了一下眉頭,雖然他早已知曉星門的機制,可斯卡恩這句話似乎並不單單指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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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為什麼特意告訴他這個?
何況這位格雷文學院的前教授,這位靈知學會的締造者在講述這一段時,說得格外細緻。
這並不符合他的一貫風格。
斯卡恩似乎看出他的疑慮,「艾德先生,你是不是認為,蒼翠——就是斯洛文亞的影子。」
「那些已死的世界,懷著對於星輝的覬覦與怨恨,化作了災難,降臨到了這個世界?」
難道不是麼?
方鴴記得,幾位女神也是如此告訴他的。
斯卡恩卻搖了搖頭,「不全是。」
「但要和你解釋清楚這個問題,你首先須知黃昏是什麼。」
格雷文時代的他,也曾回答過對方這個問題——但在那個時代,那個回答畢竟有其局限性。
那時,他還沒真正到過黃昏的世界,也沒見過那吞世的影子的本質是什麼。
「斯洛文亞,曾經是我們的世界。但蒼翠,不過我們的世界在黃昏之中投下的一道影子。」
「而那些投影之中,並不只有蒼翠——」
而接下來,斯卡恩說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話,「你們的世界很幸運,能有羅真這樣的人。」
他抬起頭,鏡片後平靜的目光,正迎上方鴴不解的眼神。
「還記得在不久之前,你在副本中見過那個世界麼——你認為,那是一萬年前的辛薩斯蛇人時代麼?」
方鴴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早就在懷疑這件事了。
羅真,可能曾在那個副本中,親歷過斯洛文亞星門開啟的時代。
而在那星門背後,也的確是艾塔黎亞的一萬年之前。
可那僅僅是副本之中的世界,是對於過去的記錄與重現。
但羅真後來又回到艾塔黎亞,等他再返回斯洛文亞時,已經是副本中星門關閉後的五十年。
他在那之後,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穿過那道裂縫,前往了黃昏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之中,他留下了一道封印,延緩了黃昏抵達斯洛文亞的時間。
再後來,艾諾薇他們也穿過了那條裂縫……
可那裂縫之後的世界——怎麼也不可能會是艾塔黎亞。
可他的記憶不會說謊……
他的確在那裡見到了一萬年前的蛇人的最後一個時刻,還有那場黑星凌日的戰爭。
這是怎麼一回事?
斯卡恩的語調不變,不疾不徐,「其實答案很簡單。」
「羅真前往的,是黃昏的界域——而在那片界域之中,正是諸世界在最後的那個時刻,所投下的一個影子。」
「而你看到的,正是辛薩斯的最後一個時刻。」
「等一下,斯卡恩先生。」
方鴴這個時候打斷了對方,「如果羅真前往的,是黃昏入侵斯洛文亞的那一刻,他面對的,也應當是斯洛文亞曾面對的那個黃昏界域。」
他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但那個界域,又怎麼可能是艾塔黎亞的最後一個時刻?」
艾塔黎亞並沒有毀滅啊?
何況,在艾塔黎亞,事實上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時間權能。
正如七海旅團在沃—薩拉斯提爾那片『時間亂流』之中所見一樣。
他們見到的,不過是來自於過去的,來自於未來的影子,那註定只是影子,幻影或者是預言。
而不會是真實發生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僅僅只發生在現在,發生在當下的這個時刻而已。
「艾德先生,」斯卡恩平靜地道,「我再複述一遍自己的話,你看到的,正是辛薩斯的最後一個時刻。」
方鴴怔了一下。
辛薩斯,艾塔黎亞……那又有什麼區別?
辛薩斯的蛇人也曾生活在艾塔黎亞,它們是原住民,不是選召者,它們也沒有自己的世界。
……等等,一道閃光從方鴴心頭划過——自己的世界?
他看向斯卡恩。
斯卡恩的目光卻落在那白瓷茶杯之上。
「因為你看到的歷史的投影,並不是蛇人的記錄。」
「而是來自於另一個觀察者。」
努美林精靈。
方鴴好像被電了一下,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猛,幾乎把椅子都撞開了。
他終於明白了……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至此,關於這個副本的最後一個謎題,也已解明。
而斯卡恩,正徐徐講出了那個故事的始末——
為什麼蒼翠的碎片之中,會倒映著另一個世界的歷史。
為什麼在這個副本之中,會貫穿兩個世界,從斯洛文亞,到艾塔黎亞。
那位靈知學會的締造者就那麼坐在椅子上,雙手按著自己的銀手杖,目光之中只一片深深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