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鴴怔住了。
因為身上的秘密太多，他早已習慣於自己一個人攻關技術難題，久而久之竟然形成了一種習慣。
習慣於把所有問題往自己身上扛，習慣於一次性解決所有的問題，而這位侏儒會長的話無異於給他開啟了另一條新思路。
對啊，無論是眾星裝置還是海妖構型，都沒必要一步登天。
他可以把海妖構型給妲利爾、梅伊等人使用，但未必可以給二團的人用。原因很簡單，雙方存在實力差距。
妲利爾他們可以負擔得起海妖構型的計算壓力，但森林禮讚等人未必行，但那已經是他最佳化的極限了。
不過沒關係，至少他先設計出來了，以後還能進一步改進。
眾星裝置也是一樣，它要擬造一個人的思維能力，所以才會那麼複雜。
但如果簡單一些呢，那閉迴圈裝置不也一樣能做到麼，他的眾星之塔也是如此——複雜的不行，從控制簡單的開始不就好了？
而且他還可以想一些辦法，比如讓工匠們去控制這些塔，他們一個人自然控制不了上萬、幾十萬構裝體，但如果多一些人呢？
如果眾星裝置提供輔助呢？
自動不行，半自動還不行嗎？
方鴴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謝謝你，法萊斯大師。」
法萊斯點了點頭，他自然早看出方鴴鑽了牛角尖，一個人的設計思路是可以從他的圖紙上看出來的。
方鴴提供給工匠協會的那些圖紙，太過盡善盡美了。不是說盡善盡美不是一件好事，但那不是鍊金術的常態。
而方鴴也是靈感勃發，「不過那樣的話，法萊斯大師完全用不著研究我的閉迴圈裝置，我有一個更好的選擇。」
「那是什麼？」法萊斯問道。
「海妖構型。」
在方鴴看來，海妖構型不正是法萊斯需要的東西嗎。
如果說閉迴圈裝置還只是一個簡陋的雛形，那海妖構型已經是那張設計圖之中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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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萊斯聽完方鴴的描述，心中也有些驚喜，他已經夠高看方鴴了，沒想到對方還能給他帶來意外之喜。
要知道他之所以會拋下一切來這個地方，正是方鴴的自動化工坊給了他一個靈感。
當然，痴呆國王也是理由之一。
那之後，阿奎特又拉著他講了一陣戰鬥妖精的發展情況。
方鴴的技術路線非常特殊，他的銀蜂和災星對於計算力需求沒有任何最佳化，幾乎不適用於普通人使用，算是專屬於他的異體。
而阿奎特發展的戰鬥妖精，才算是這條技術路線的正統。
雖然老矮人也是受了方鴴閉迴圈裝置的啟發，但這條路線上已逐漸可以看到一個新學派的雛形了。
妖精使，壞了……以後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妖精使。
他告別兩人，從活動室離開時，看了一眼時間，才發現已是下午三點鐘。
而他推門而出，才看到愛麗莎抱著那檔案，居然一直等在門外，顯然已經等了他有一段時間了。
「愛麗莎，你怎麼在這裡？」
「當然是為了不打擾團長大人的談興了，」夜鶯小姐對他笑了笑，「來了一些特殊的客人，銀色維斯蘭、Elite公會的人。」
「銀色維斯蘭？」
方鴴一連串的問題，「他們知道這裡了？他們來這裡幹嘛？」
「是白雪和水無銘，銀色維斯蘭和Elite大約是想和我們合作。」
合作？
Elite倒勉強可算是自由選召者公會，但銀色維斯蘭算麼。
他和銀色維斯蘭之中許多人一直維持著不錯的私人關係——比如蘇菲和茜，比如在大陸聯賽之中認識的微語還有逍遙；
甚至白雪自己，也算得上是他的朋友。
但他應該和公會同盟合作麼？
他看向愛麗莎，「他們來多久了？」
夜鶯小姐怕忍不住笑，壓了壓嘴角，「大半天了，在橡木騎士團的辦事處的大廳里等著。」
「啊？」
方鴴愣了，「怎麼不早說？」
「我可是早說過了，」愛麗莎嘆了一口氣，「但團長大人談得正開心呢。」
她惟妙惟肖地摹仿他的口吻，「愛麗莎，讓他們先等等。」
方鴴一拍腦門，急匆匆趕了出去。
但愛麗莎抱著檔案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滿是擔心。
自從離開斯洛文亞以來，他身上就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親眼所見他沒日沒夜在自己的工坊之中，人都瘦下去一圈。
擔心的不止是她，還有希爾薇德。
事實上連姬塔也不止一次提到過團長的身體的事情，她看起來憂心忡忡，可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在擔心他，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毫無察覺。
眼下好不容易來了客人，能讓他有放鬆一下的時間，哪怕是談論一些技術問題，她也不願意打擾。
不然她直接提起白雪和水無銘的名字不就行了，她可是知道，水無銘還是丁香同盟的成員。
……
方鴴趕到橡木騎士團辦事處大廳時，才發現原來希爾薇德和紅葉早在這裡了，不由鬆了一口氣。
他還真怕夜鶯小姐就把兩人晾在這裡了，那也太失禮了，但這才反應過來，愛麗莎從來不是那樣的風格。
白雪和水無銘見到他，也沒怪罪他來晚了，前者還笑吟吟地問，「艾德先生忙完了？」
方鴴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總之先點了點頭。
他看向希爾薇德，但水無銘已經先主動開口，「艾德，你打算把雲鯨港打造成新時代的聖約山？」
方鴴點點頭，倒沒否認，這還是他主動在丁香同盟提起的，水無銘會代表Elite來這裡，他並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銀色維斯蘭。
他不由向白雪看去，但水無銘道，「是冥女士告訴他們的。」
「好啊，艾德先生，」白雪脆生生地說，「我把你當朋友，你卻對我多有隱瞞，要不是羅薇姐，我還被你們蒙在鼓裡。」
她假裝有些生氣地看著他，「我也要加入你們的同盟。」
方鴴愣了一下，原來是羅薇學姐，他和羅薇都是冥女士的學生，兩人可算是師姐弟的關係。
冥雖然沒加入丁香同盟，但羅薇不可能把雲鯨港的事瞞著前者，就是他也不會。
冥可以說是不在丁香同盟之中的丁香同盟成員。
如果是透過她之口告訴銀色維斯蘭的，那倒沒什麼錯了。
只是方鴴有點不理解，冥姐不是弒神者的人麼？她為什麼自己的公會都沒通知——反而告知了銀色維斯蘭的人。
不過經過水無銘的解釋，他全明白了。
銀色維斯蘭雖然身在公會同盟，但卻有自由選召者公會的氣質。
自從他們和薔薇十字軍分裂之後，就一直游離在公會同盟之外，在聖約山事件之後，也與彩虹盟誓有了漸行漸遠之意。
國內一直將銀色維斯蘭視作第三方勢力，甚至晨曦也因此與葉華並稱為國內選召者的兩面旗幟之一。
水無銘的睫毛又細又長，在陽光下像晶瑩的水晶，她長得和Virus的氣質類似，也難怪外界會猜測她與Virus是姐妹關係。
她正用清冷的聲音講起銀色維斯蘭內部的事：
「銀色維斯蘭和軍方有密切合作，因此和其他俱樂部不同，公會內只有俱樂部和資方一家之言。」
「長久以來，銀色維斯蘭內部一直有兩個聲音。」
「受軍方思潮的影響，軍方合作派一直認為銀色維斯蘭在聖約山事件之中應當肩負起更多責任，直面過去的錯誤。」
幾人走出了橡木騎士團辦事處的大廳。
本來雲鯨港應有一個專門的外事接待處，但那地方就和這裡的許多設施一樣，都還沒建設完成。
因此紅葉只能把橡木騎士團辦事處大廳騰出來，臨時充當接待用——
但臨時的畢竟是臨時的，顯得稍顯逼仄。
幾人走出大廳，看著遠處斯洛文亞副本的入口——他們都已經聽說了那兒傳奇的故事。
白雪和水無銘都不由將目光投向方鴴，她們聽說那個故事來自於不同的渠道，但冬梢、海亞和那個矮人段子手已經將那個故事傳得到處都是。
天青色的騎士，引來群星墜地。
終結了一個時代。
水無銘收回目光，繼續說了下去：
「但俱樂部方面對此有顧慮，一是為了合規，二是商業化的考量，銀色維斯蘭畢竟不是一個自由公會。」
她目光引向白雪，「銀色維斯蘭的那位公主殿下，就是軍方派系的，白雪她其實也是。染光就是俱樂部的人，這些你都應當見過——」
銀色維斯蘭內部的鬥爭相對溫和，雙方有著一致的信念，否則銀色維斯蘭也不會在底比斯之尖一戰中為Loofah出手。
白雪並未反駁，只笑了一笑，「但我可沒有軍方背景啊，和那位小公主可不一樣，只是剛好在這個位置而已。」
她說道：「其實當初和你擬定能天使合作的，就我們這一系的人。」
「不過後來你被超競技聯盟通緝，俱樂部方面的意見又占了上風，所以才會收回與你之間的合作。」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白雪看著他，「艾德先生你應當不會計較吧？」
方鴴不由看向這位騎士公主。
她仍舊穿著那身獅鷲羽的胸甲，在陽光下閃爍著銀芒，如銀的短髮襯托她姣好的面容，英氣勃勃，只留一束較長的發尾垂至胸口。
末端的獨角獸銀飾微微晃動著。
他很難想像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還差一點就刀劍相向。
她那時說話可不是這個怯生生的樣子，她和蘇菲是截然不同的性子，行動甚於言語，寶劍勝於雄辯。
「艾德先生又在看什麼？」白雪明知故問。
「你是代表銀色維斯蘭來，還是自己來？」
「銀色維斯蘭，」白雪直截了當，「我們想和你合作。」
銀色維斯蘭想要在雲鯨港有一個駐地。
這方鴴倒是不反對，包括她要加入丁香同盟的事，他也同意了。
本來還需要其他人的同意，但這位雷厲風行的騎士少女早已拿到了水無銘和羅薇的認可。
有三人推薦，按他們訂立的規矩，已足以獲得觀察成員的身份，剩下無非是等待時間驗證而已。
白雪也不急著一步到位，對此相當滿意。
Elite那邊的事要複雜一些，因為Elite是自由選召者公會，而且按Virus的意思，他們也和橡木騎士團一樣，想要在雲鯨港有一處駐地。
但這怎麼行，那意味著Elite和七海旅團至少是同盟關係，可方鴴自認為自己與這個公會還沒熟悉到那個地步。
但不知道Virus怎麼求來了Shana的幫忙，對方竟在許久未聯絡之後給他發了一條簡訊：
「小傢伙，聽說你現在發達了，連Elite的人都來找你合作。」
「幫我一個忙，Elite那邊有人是我舊識，要是你不放心，我和R可以幫他們擔保一下。」
「老師？」方鴴愣了，「老師也認識他們麼？」
「呃……」
「算是認識吧。」
「算是？」方鴴總覺得這回答不靠譜，「Shana前輩，你認識另外一個R嗎，天馬橋之戰那個。」
「我認識……嗎？」Shana連連搖頭，「我當然不認識，你不會以為你老師是個天才少年吧，別開玩笑了，他就是一文盲，除了劍什麼也不懂。」
Shana關閉通訊，回頭看去，卻發現R正冷冷地看著自己。
「看什麼看，」他一攤手，「我說得有錯，你會發條妖精？」
「你還教學生呢，誤人子弟。」
R冷笑一聲，「要不你教一個出來，我要求不高，有我徒弟一半水平就行。」
Shana想了半天，「無恥之尤。」
……
方鴴這邊，將信將疑地關閉了通訊。
不過Elite的事倒是告一段落，他可以不給任何人面子，但不能不給自己老師的面子。
好在水無銘和Virus要求也不高，雲鯨港地下還有很多區域，水無銘也不挑剔，選了一座地下要塞作為駐地。
他本以為事情會告一段落。
不過白雪卻把他拉了出來，問他，「你是不是要去羅塔奧？」
方鴴懵了，他看了看這位騎士公主——又看向一旁的水無銘，怎麼你們也來？
他真是奇了，羅塔奧究竟發生了什麼，個個都認為他要去那個地方，還成公開的秘密了。
不過雲鯨港在斷層海域之中，與外界的聯絡幾乎等於零，他發過幾個報告去問外界發生了什麼，但都石沉大海。
沒想到是給阿奎特等人攔截了，這還真是……
「所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忍不住問。
「你不知道？」
白雪銀色的眸子裡透出一股意外的神色來，打量著他。
她低下頭，指尖擺弄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發梢，像在思考哪些可以說。
然後騎士少女才開口道，「樞焰誓廷找回了靜默鐘擺聖約，靜默、譫妄、悔悟與密度四大聖約已經全部回歸。」
「按約定，坦羅聖衛要選出聖子，本來十二支柱已有備選聖女、聖子五人，真正的聖子應從中選出。」
「但這之間不是出了意外麼。」
她看向方鴴。
方鴴指了指自己——他？
「對，」白雪點點頭，「古訓騎士團團長，岡薩雷斯公開對外界聲稱，瑪爾蘭女士指認你為聖子。」
水無銘這時靜靜開口道：
「瑪爾蘭和歐力是羅塔奧的主信仰，那是太陽與戰爭之地，聖白的原野，至少在這話得到驗證之前，無人敢質疑戰爭女士的決定。」
「也不排除另一個可能。」
白雪打趣，「那就是瑪爾蘭女士降下一道聖雷把岡薩雷斯給劈死了，那謠言就不攻自破。」
她看向方鴴，「但艾德先生認為這是謠言麼？」
方鴴不管這是不是謠言，但他哪有空去湊這個熱鬧，他是要去羅塔奧，但是去幫阿萊莎女士解決問題的。
他就這麼明目張胆，回去參選什麼聖子，身邊還帶著一位黑暗巨龍之後，十二眾星之柱還正好曾是她的封印之地。
他是嫌自己麻煩不夠多，死得不夠快麼？
方鴴撓了撓頭，忍不住問：
「呃……這個，我可以不去參選麼？」
「為什麼？」白雪不解，「瑪爾蘭女士的指定，騎士的榮光，這多好的事。」
「你擔心什麼，其他的聖子、聖女？」
「那沒有關係，你答應了和銀色維斯蘭合作，我護送你回去就可以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劍，「瑪爾蘭的道途不應畏懼陰謀，一把劍就可以掃除一切宵小，古訓騎士團也會支援你。」
方鴴奇怪地看著她，從剛開始他就想問了，「你為什麼這麼積極？」
「因為她是你的護道騎士。」
「什麼騎士？」
方鴴傻了，看著水無銘。
水無銘這才道：
「銀色維斯蘭是騎士團，他們的大團長答應了岡薩雷斯，幫他護送女神的聖子前往羅塔奧，這位公主殿下——」
她指了指白雪，「銀色維斯蘭對自己的騎士公主一向有曝光度要求，你不知道麼，所以她被選中做了你的護道騎士。」
「而且銀色維斯蘭本身也信仰瑪爾蘭，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你也可以算作是他們的聖子。」
「另外，這次行動會全程直播。」
方鴴正要反駁，但水無銘指了指自己，「我也是。」
「你也是什麼？」方鴴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我也是你的護道騎士。」水無銘說。
那語氣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Elite也是騎士團？」
「不。」
「不是？」
「我是說你猜得不對，」水無銘說，「和是不是騎士團無關，我們是接了瑪爾蘭聖殿的委託，護送你前往羅塔奧。」
「你知道，Elite本質上是一個大型僱傭兵團。」
她的聲音好像在陳述一段枯燥無味的報告：
「作為自由公會，我們沒有商業收入，所以必須從外界接任務來維持生存。」
方鴴指了指水無銘，又指了指白雪……
「你……你們……」
但他話音剛落，一個提示就響起：
『督羅聖子之名，已在羅塔奧全境響起。』
「檢查到傳奇種子——」
「記錄為傳奇點。」
「1。」
方鴴傻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