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莎曾多麼羨慕那過往的一切。
羨慕那些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羨慕安洛瑟,甚至羨慕托拉格托斯那個愚不可及的蠢貨。
可為什麼,那些遠遠不如自己的存在,卻也能獲得這個世界上星輝的眷顧。
而偏偏她自己,只能溺死於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那該死的卡斯珀·斯卡恩。
那該死的影人。
該死的利夫加德。
她不甘心。
那種不甘曾經化作無邊的恨意,那恨意淹沒了她的心靈,讓她成為了那黑暗巨龍的王。
但在封印之中,在那漫長的時光之中,她終於平靜了下來。
直到一束光,照進了她的心靈。
這束光,就來自於面前這個男孩,來自於他和他的龍魂。
他們用蒼之輝召喚『瑪格麗特』這一概念的時候,她的靈魂都顫抖了起來,她第一次感到了自己與這個世界之間的聯接。
那之後,她就成為了阿萊莎。
「娜爾蘇妠的事給了我一個啟示,祂可以復生為這個世界的正神,我為什麼不可以?」
阿萊莎輕聲說道,「當然,我的要求沒那麼高,如果能成為十二道途之一,我也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你想成為樞焰誓廷的道途,與血源的法則永遠聯絡在一起?」
「你想以此為籌碼,讓秘羅殿為你解開封印,恢復自由,阿萊莎女士?」方鴴問道。
阿萊莎張開口——但她聲音還是柔和了下來,「艾德,你答應過我。」
方鴴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見過那無邊的絕望,見過那個黯淡的世界,自然可以理解這位龍後此刻的請求。
他點了點頭,「是的,阿萊莎女士,我答應過你。」
他將——
信守承諾。
阿萊莎笑了。
這位龍後看著方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一生中從未信任過任何人,因為她親眼所見所有的信任都會化作背叛。
但她最後還是選擇了相信。
因為她親眼見證了七海旅團一路走來的每一個故事,最後那信任,也終於回應了她。
像照進黑暗之中的,
第一縷光。
「團長,」愛麗莎這時輕輕開口道,「其實羅塔奧一行本身也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方鴴意外地看向她,他沒想到愛麗莎會主動勸自己。
但夜鶯小姐卻向他講起了另一件事。
羅塔奧隸屬於第四賽區。
這個賽區源自於獨立國協這個古老的概念,在星門條約簽訂之後,又陸續加入了中亞、非洲的一些國家。
因此這一賽區與其他三個賽區的風格迥異,它最大的特點是鬆散。
不像第一賽區有一個統一的主體與帝國人合作,也不像第二賽區曾依託於林諾瑞爾議會與秋日林地分庭抗禮。
更不像第三賽區,始終游離於考林—伊休里安王國之外,若即若離。
這個賽區連自己內部都沒有一個統一的聲音,因此人們經常可以在其他賽區看到來自於這一賽區的選召者。
就方鴴見過的人中,就有妲利爾和魁洛德。
而一方勢微往往意味著另一方的強盛,在羅塔奧,第四賽區幾乎沒有任何聲量,而秘羅殿則在這片土地上具有絕對權威。
甚至是對於選召者的權威。
「要拯救這個世界,我們首先要統一起大多數的聲音。否則世界還未毀滅,我們自身就先分崩離析。」
「而今帝國人和第一賽區也展露出野心,在黑軍加持之下,連和帝國爭鬥了幾百年大議會也擋不住那位皇帝陛下的兵鋒。」
愛麗絲輕聲分析道,「在海姆沃爾之後,他的下一個目標是誰?考林—伊休里安還是羅塔奧?」
可現在各個大陸都有自己的問題。
梅爾菲娜公主的精靈們還未從灰白之災之中緩過氣來。
考林—伊休里安更是一團亂,國王暴政,南北分裂,影人潛伏,一位身份詭秘的王后眼看要重演龍魔女之禍。
甚至於遠南,還有聖休安的海盜肆虐。
至於羅塔奧,本就是一盤散沙。
秘羅殿雖具權威,但聖白之野廣袤無垠,荒野之中由許許多多的氏族統治。
神權對於這些氏族具有約束,但卻始終無法將荒野之民統一在一起。
更不用說十二柱之中,還有樞焰誓廷這樣分庭抗禮的分支信仰。
前面是不到三年的舉世的大災,後面是亂作一團的雲海之上的形勢,怎麼看都比斯洛文亞的情形複雜十倍。
這也是方鴴感到時間緊迫的原因。
但夜鶯小姐卻平靜地道,「事情還遠沒到那一步的時候,團長,你沒發現七海旅團成為了一個關鍵的節點麼?」
方鴴不解。
「在考林—伊休里安,團長是反抗軍的一面旗幟。」
「那裡的國王雖然昏聵無能,但布麗安公主卻能以拜恩之戰的英雄為號召,聚集起那些心懷正義的人。」
「何況芬里斯人,伊斯塔尼亞人,伊休里安的矮人們,南境同盟,都站在團長和布麗安公主這一邊。」
「剩下那些,不過是牆頭草罷了。」
「那裡是進入到了黎明前最昏沉的時刻,但距離破曉的曙光,其實也並不遙遠。」
希爾薇德點了點頭,這時順著她的話開口,「在巨樹之丘,艾德也結識了梅爾菲娜公主。」
「精靈們雖然暫時還未從灰白之災中恢復過來,但卻成為了我們可以依靠的盟友。」
「現在,考林—伊休里安和巨樹之丘,都已經站在我們身後了。」
「如果艾德可以成為歐力的聖子——」
那七海旅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