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石頭開口會說話——
——羅塔奧古諺語』
盲目王的故事,與芬恩之災有關。
拉奧·卡薩其父為白王塔爾科,在羅塔奧的歷史上,父子兩代皆為聖選的情況很少,但也不是沒有過。
在羅塔奧,世俗世界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聖王,由秘羅聖殿遴選出。
聖殿從七位候選者之中選出其一,繼任聖座之位,這一過程每三十年輪迴一次。
在白王塔爾科的時代,算是羅塔奧政治最清明的一段時期,他因此被稱之為『白王』、『賢王』。
在他治下,瑪爾蘭的榮光曾一度蒞臨聖白之野,因此他在督羅的騎士之中一度享有崇高的聲譽。
然而白王死於一場卑劣的刺殺——在一場公開的宴會之中,一個胡狼人刺客用沾了蝰蛇毒的匕首,從背後刺入了這位賢君的後心。
塔爾科早年征戰,沒人知道他為太陽之神負過幾次傷(死亡),但世人只知——在那場陰謀之中,這位聖王從此長眠。
歐力的庇護似乎並沒有保護這位聖王,令他橫死當場。
關於拉奧·卡薩其父之死,羅塔奧的歷史上一直以來眾說紛紜。
有人認為白王塔爾科太過嚴苛、對於聖殿又太過傲慢,因此才會觸怒了太陽神歐力,引來死亡的終局。
這是貴族們的看法。
也有人認為正是貴族們主導了這一切,而聖殿預設了貴族們的所作所為,白王塔爾科死於一場卑劣的陰謀。
這是平民們的看法。
但大貓人的看法則不太一樣:
「白王的死是一場陰謀,但也另有隱情,還涉及到派系鬥爭。」
「塔爾科死後,督羅騎士團遭到打壓,幾近滅亡。那之後,聖白之野只剩下自由騎士。」
方鴴幾乎難以想像,在一片崇尚戰爭與公正的土地上,瑪爾蘭女士的騎士團會覆滅於一場陰謀之中。
不過這就是羅塔奧,妲利爾也曾冷眼旁觀過這一切,表面上是神權興盛的國度,實際上是神棄之地。
「越是欠缺,越是強調。」
「因為得不到神眷,所以才要宣稱自己代行眾聖的意志。」
她的口吻或許過於刻薄,雖遠無法概括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每一方勢力,卻道出了這片蠻荒之地的歷史。
荒野之民。
便是神眷的荒野。
白王塔爾科死後,羅塔奧陷入了短暫的混亂之中,各個氏族彼此不再維持表面的和平,開始彼此征討。
不久之後,秘羅殿開始下一輪聖子遴選。
而拉奧·卡薩便在這個時代脫穎而出,他是白王之子,但成為聖子卻並非依靠這個身份。
傳聞他在很早就號稱得到了太陽神歐力的神眷,他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能聽到石頭開口說話。
『石頭開口會說話——』
這是一句古老的羅塔奧諺語。
傳說在巨人戰爭結束的前夕,一位盲眼的女巫來到王者的帳中,用讒言蠱惑了那位賢明的先王。
而女巫說出的那番話,其實是一個預言的一部分:
『當石頭開口會說話,那十色寶石將再一次回到這片土地上,迎來它永恆的王。』
十色的寶石就是羅塔之石,也是精靈們的永恆徽記。
於是王者心動了。
他悄悄帶走了羅塔之石(永恆徽記),來到這片荒野,在芬恩谷地之中建立了一個永恆的國度,其名為羅塔奧——羅塔之石庇護的國度。
王者修建了太陽與戰爭的聖殿,並以此祈求得到眾聖的眷顧。
但歐力與瑪爾蘭並未回應。
羅塔奧人卻因此舉失去了艾梅雅的眷顧,從此埋下與精靈世仇的種子,他如願以償成為了王者,但卻並不是命定的那一位。
王國的疆域轉眼之間分崩離析,荒野之民分裂成大大小小的氏族,彼此征戰不休,昔日的盟友,而今也成為了仇敵。
羅塔奧人的先君為此遍尋先知,但卻無人知曉那古老預言的前半部份是何含義。
最後,他終於找到了曾經的那一位女巫。
他在灰燼聖座上大聲喝問那一位女巫,用最毒惡的語言咒罵她,但女巫只是看著他冷笑。
那已是王國最後的一刻。
聖王處死了女巫。
自己也橫死於兵禍之中。
王國旋即土崩瓦解。
這就是芬恩之災,屬於羅塔奧人第一個王朝的末日。
自此之後,那位羅塔奧先君的真名也隱沒在歷史之中,後人只稱呼他為『狂之王』馬庫斯。
直到六十年之後,白鬃聖王歐索凱崛起。
這位羅塔奧人的第二代先君帶領荒野之民參與了巨龍戰爭,在戰爭之中彌合了聖白之野與昔日盟友的關係。
傳說這位獅人聖王在蒼穹之戰中,得到了瑪爾蘭與歐力的神力加持,擊敗了龍後阿萊莎,並將之封印於眾星之柱的千矛之下。
提起這位聖王,阿萊莎滿是不屑,「要不是瑪爾蘭陰了我,那個凡人怎會是我的對手?」
「但阿萊莎姐姐,」天藍說,「要不是這樣,你也不會回到這個世界上啊。」
龍後輕輕哼了一聲。
白鬃聖王歐索凱凱旋迴到羅塔奧之後,並沒有重建『狂之王』留下的那個國度,反而在眾星之柱的封印地上修築起一座聖殿。
那就是秘羅殿的前身——
守殿人的幾乎一切古老的規則,包括三十年一輪的聖子遴選,都是由這位偉大的聖王留下的。
歐索凱並沒有貪戀自己的王位,也沒有將這個位置留給自己的後人,相反,他指認了一個年輕人。
狂妄者霍恩,龍後構裝的第一位龍騎士,也是唯一一位。
相傳,他正是狂之王馬庫斯的後代子嗣。
故事說到這裡的時候,天藍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這些都是老掉牙的傳說,尤其對於第二賽區的人來說。
他們對於狂之王馬庫斯偷走羅塔寶石、白鬃聖王歐索凱彌合各族關係、一個帕帕拉爾人送回永恆徽記的故事——早已聽過了無數遍了。
不過方鴴卻要將從白葭、水無銘和白雪那裡聽來的事,和七海旅團的其他人重新講述一遍。
他也看出詩人小姐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咳嗽了一聲,「好了,言歸正傳。」
那是荒野之民的歷史。
但盲目王拉奧·卡薩卻生活在羅塔奧的近代。
當這位盲目之王作為白王塔爾科之子展露出那些『神跡』,便立刻得到了秘羅聖殿的重視。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是那個預言的應驗者——當石頭開口會說話,那十色寶石將再一次回到這片土地上,迎來它永恆的王。
但誰也沒想到那會是一場災難的開始——
當拉奧·卡薩身上展現的神跡越多,他的權威日盛,甚至一度壓制過了秘羅聖殿。
那時他的一隻手,手背上呈現出了石制的紋理,他的一隻眼球化作了灰白的石頭,他能透過那隻眼睛看到越來越多的幻象。
而那些幻象都一一應驗了。
所有人都認為那是來自於神的眷顧。
直到有一天,拉奧·卡薩從太陽神高大的聖像之上,看到了自己的臉。
他那一刻終於瘋狂了,認為那是一個啟示,古老的預言的應驗,是證明自己會成為永恆的王的開始。
於是他下令,要重新修整太陽神像——並將神像,雕刻成自己的樣子。
此舉震驚了幾乎所有人。
但拉奧·卡薩一意孤行。
在列王戰爭結束後不久,這位聖王舉辦了為期七天的凱旋式,並命令各氏族獻上象徵臣服的徽旗。
傳統上,這些徽旗應當陳列於戰爭聖殿,作為對瑪爾蘭的獻禮。
但佩拉吉烏斯三世將它們懸於自己的王座廳內,並當著所有氏族代表的面說了一句後來被秘羅殿從所有書面記錄中刪除的話:
「眾聖漠視於世間的一切。唯有我,是你們可以看見的王。」
他還下令將秘羅殿主殿穹頂上的太陽神歐力壁畫覆蓋重繪,畫上自己的形象。
在這位盲目王統治的末期,各地叛亂頻發,抗爭四起,而秘羅聖殿預設了這一切。
眾人完全可以想像,那混亂是源於聖殿與這位聖王的對抗,星火燃遍整個聖白之野,直到樞焰誓廷的大慘案發生。
而最後一切的終結,源於太陽聖像落成的那一天。
在聖像落成的那一刻,人們意外地發現——這位盲目王,佩拉吉烏斯三世,拉奧·卡薩在自己的王座上變成了一堆灰白的石頭。
這就是石像之王傳說的由來。
雖然有人說拉奧·卡薩是死於自己的自大,終於受到了來自於歐力與瑪爾蘭的神罰。
但秘羅殿對此緘默不言,從來沒有對這場神罰發表任何看法。
因此又流傳出另一種說法——盲目王的死,與他的父親有關。
但那不是災難的結束。
反而是一切動亂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