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琉西絲是這個世界的人,按理來說這位公爵小姐的星輝不應該會憑空消失。
但方鴴忽然想起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見過的類似現象還少麼?
選召者死於星輝死寂區,星輝會憑空消失。
艾緹拉小姐的弟弟,還有飛馬橋之戰那個天才少年,另一個R,也是死於星輝憑空消失。
不久之前瑞德處決達勒·伯德時,那個卑劣小人原還有一次復活的機會。
可他們用了一點手段,也讓對方的星輝消失了。
但方鴴皺起眉頭,忽然發現這些令星輝消失的手段中存在某種潛在聯絡。
除了死寂區是艾塔黎亞的自然規則之外,其他似乎都和影人有關。
艾琉西絲是在影人的轉化過程當中失去了原屬於自己的星輝。
這很好理解,影人是世界之影,只有光逝去的地方才會留下影子。
但在這個儀式中,火種——『鑰匙』起到了什麼樣的作用?
冥不耐煩聽這些和她關係不大的東西。
她對影人有所耳聞,可方鴴和艾琉西絲的話題又不是探討影人的弱點。
於是她和方鴴打了個招呼,拉上彌雅去逛街了。
彌雅倒是不反對。
她只走過來,抓住方鴴的手,對他說:「一會我來找你。」
兩人靠得如此之近,方鴴幾乎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
淡淡的,前調是花瓣的清甜,後調是木質的氣息。
讓他一恍神,彷佛又回到了那月光下的森林,看到那夜下銀色毛髮的狼。
那清冷中帶著一絲暖意,優雅下藏著野性。
但彌雅已經走遠,只看了看他,然後和冥一起離開了。
艾琉西絲有些心神不寧,「她們走遠了,說說我的問題吧,你還沒回答我,你會不會幫我?」
方鴴看向她,搖搖頭,「艾琉西絲小姐,我和你不一樣,我的回答是承諾。」
「所以在回答是與否之前,我必須問清楚,以確認那是否在我們的能力範圍之內。」
他停頓了一下,「即便是你,我也不會給你希望,又讓這希望落空。」
艾琉西絲抿了抿嘴,這就是她願意留下來的原因。
即便是影子,也想要靠近光。
即便她認為那光既迂腐、又可笑,到頭來只會讓自己吃虧。
艾琉西絲沉默了片刻,「你想要問什麼?」
「我想知道,影人的轉化儀式的原理是什麼?」
「那火種在其中起了什麼作用?你的星輝去了哪裡?」
方鴴問。
這是三個問題,艾琉西絲並不知道第一個問題的答案。
影人的轉化儀式,是她無意中從那位皇帝陛下的書案上瞥來的。
那個儀式並不完全,她從母后的刀下復生,就發現自己卡在儀式半途中。
「火種在這個過程中起到的作用,應是替代。」
「在轉化的過程中,我能感到一種新法則湧入了自己的身體。」
「它替代了星輝,賦與我存在。」
「法則?」方鴴問。
法則替代星輝,構成本體?
這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但他怎麼又感到有一絲熟悉。
他讓艾琉西絲詳細說說。
公爵小姐仔細回憶著那種感受,「它更像法則成為了我的本體。」
聽到這裡,方鴴忽然反應了過來,「所以你也從這個法則中獲得了一些新能力?」
「就像你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印記,一個概念?」
艾琉西絲抬起頭,正用吃驚的目光看著他——那目光像在說,你怎麼知道?
方鴴看她神色,全明白了。
這不就是超越者麼?
斯洛文亞的神秘學家在到達銀之階後,會將自己與痕跡的本質相融合。
從而捨棄『人』這一概念。
這就是超越。
而在艾塔黎亞,概念——被稱之為法則。
原來這就是影人,它們就是失去了星輝的法則本身。
原來斯卡恩是透過這樣的手段儲存下灰崖文明的,他還真說准了。
影人的文明就是一塊永恆的墓碑。
斯洛文亞不再有生者。
只剩下一道道刻在墓碑上的記錄,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道道被埋藏在黃昏之中的——
關於過去的記錄。
只是這些痕跡繼承了一個世界的回憶,有了人的渴望。
它們要想再一次——
變成『人』。
理論上,成為超越者的過程是不會喪失星輝的。
但那位帝國皇帝陛下書案上的儀式,顯然是一個特化的儀式。
它的真正目的顯然並不是讓人成為超越者。
而是——在將人轉化成影人的過程中,褫奪屬於這個世界的星輝。
艾琉西絲聽得臉色發白,「……你是說,所謂的影人轉化儀式……其實徹頭徹尾是一個陰謀?」
可帝國那麼多王公貴族熱衷於此。
要不如此,她也不會看到書案上那儀式,就留下一個心眼將之暗暗記下來。
還私下準備了一枚火種。
雖然那個儀式並不完全,但最終還是救了她一命。
但方鴴顯然看得更遠,「艾琉西絲小姐,我問你,你父親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
父親……
那個男人像一根刺一樣刺入這位公爵小姐心中。
但她想了一下,還是答道:
「帝國……明面上嚴令禁止影人轉化,一經發現就要上火刑柱。」
她想到帝國灰騎士,還有審判庭的判官,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帝國審判庭,就是專門負責這個的。
那可不是普通的火刑——
而是引聖焰灼燒靈魂,連靈魂都會燒成灰燼。
方鴴道:「明面上……也就是私下其實還是難以禁絕。」
艾琉西絲心有餘悸地點點頭,對於貴族來說,永生的誘惑太大。
總有人會鋌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