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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7章 歷史上的一天(下)

2026-09-25 16:08:45 作者: 緋炎

  目前與考林—伊休里安保持通訊只有兩個辦法。

  一是透過工匠協會的水晶塔進行跨大陸通訊,但效率很低,而且並不保密。

  另一個辦法是讓人收集好資訊然後帶出星門,再由星門港統一分發至在外面活動的人手上。

  但兩界通訊中斷後遊客通道也一同關閉,要穿過星門只能走正式流程。

  也就是說,一周才能有一次通訊的機會。

  商忘憂道:「我離開雲鯨港之後就直接來了這邊,中途並沒有和總部聯絡的機會。」

  「而且透過工匠協會流通訊息本來就慢,可能還要有三天我們才能知道那邊的情況。」

  灰月點點頭,帶她走下甲板,前往Triprism工坊,這個傳奇工坊占據了安吉拉號上近三分之一的船艙。

  安吉拉號被稱為不是龍騎士戰艦的龍騎士戰艦,原因就是這個傳奇工坊。

  它作為終末旅團的旗艦在作戰能力上可能並不出眾,但後勤支援能力卻是龍騎士水平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妖精龍騎士有異曲同工之處。

  商忘憂來過這裡不止一次,對下面那密布的管線印象深刻,整艘船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移動工坊。

  也正因此船上的人也不多,因為工坊占據了太多生活空間,這裡日常基本是Loofah一個人的工坊,再加上一些助手。

  水手們在甲板上工作,每天兩班輪換,居住在其他船上,用小船在艦隊之間通勤。

  整個船團,基本都圍繞著安吉拉號而搭建。

  灰月停在一扇門前,用力頂了頂門,才將那扇門開啟。

  刺骨的冷風立刻從外面灌了進來,商忘憂站在那寒風中,任由氣流翻動衣領,皺著眉頭看著內里的場景——

  裡面就是Loofah的鍊金實驗室,那裡位於船中部,是安吉拉號最核心的部位。

  但此刻房間中一片狼籍,一側的艙壁上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風正從外面灌進來。

  

  那口子像是被刀切開,艙壁內側的管線、船肋全在同一平面上斷開,所有的斷口都光滑齊平。

  商忘憂回過頭去,問道:「Loofah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灰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船艙,答道:「13日下午,在你們將那東西送過來之後不久。」

  「爆炸發生時我留意過事件,那是14點12分左右的事。」

  商忘憂問:「Loofah和那東西一起不見了?」

  灰月點了點頭。

  「船上有入侵的跡象麼?」

  「沒有,我問過其他人,船上並沒遭到入侵。」

  灰月補充了一句:「何況安吉拉號向來在船團核心位置,要悄無聲息地入侵是不可能的事。」

  商忘憂皺了一下眉頭,她雖然在主動切斷兩界通訊之時,就料到有些人會按捺不住。

  但她還是沒想到,對方的第一個目標會是Loofah。

  還是說,是因為『那東西』的原因?

  她拿出通訊水晶,準備將這邊的資訊向總部匯報。

  「Loofah失蹤了。」

  「但是現場沒有星輝逸散的現象,她應當沒死,一個偽龍騎士沒那麼容易出事。」

  「何況她還帶著星水晶。」

  通訊器中傳來一個溫和沉穩的聲音:

  「你怎麼看?」

  商忘憂冷靜地說道:「我猜正是因為星水晶的原因,這件事我們從未對外公開過,但它存在就刺激到了一些人。」

  「我認為可以收網了,先控制住『線人』,然後是BBK那些人,不過幾條大魚估計就要逃了。」

  「他們已經逃了,」那個沉穩的聲音笑了笑,「這些人一年之前就開始向外轉移資產,經偵部門和安全部門早盯上他們了。」

  「不過拜龍教徒的技術我們暫時還攔不住,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只好讓他們先走一步。」

  「不過沒關係,不把這些人逼到牆角,他們又豈會狗急跳牆。」

  「是該給十多年前的事一個交代了。」


  那個聲音開了一個玩笑,然後沉穩下來:「忘憂,比起聖約山那時,你也成長了不少。」

  商忘憂輕輕哼了一聲,但面對上司,不太好開口反駁。

  那個聲音又道:「此外還有兩件事,要通知你們一下。」

  「Loofah小姐既然出了事,灰月,你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等Alix返回,接下來渾濁之域的爭奪,你們就暫且休整一陣。」

  灰月點了點頭,這也是她的打算。

  至於團長的事,那還輪不到她去擔心,與其擔心對方會出什麼事,她還不如擔心一下自己。

  昔日同盟圍剿了他們多少次,那位小姐每一次都險象環生然後化險為夷。

  她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那個聲音的主人停頓了一下,「第二件事是,帝國已經基本控制了大雨林全境。」

  「奧述人的艦隊正在回航,我們判斷,他們很快會向巨樹之丘增兵。」

  而接下來,就是考林—伊休里安。

  「巨樹之丘已經打算在那之前切斷兩界通訊,我們已經與那位女王陛下聯絡過。」

  「梅爾菲娜陛下希望在帝國完全準備好之前,結束四個月的靜默期。」

  「等到辛塔安和羅塔奧輪流進入靜默期,接下來的艾塔黎亞,應當就是一片大亂了。」

  那個聲音嚴肅了一些,「你們要在那之前準備好。」

  「艾德呢?」商忘憂問了一句,「七海旅團還在羅塔奧。」

  那個聲音苦笑了一下,「他的事現在我也管不了了,交給外交部門和安全部門處理吧。」

  「說起來你們可能還沒得到通知,悔悟之道已經消亡了,聖白誓約向誓廷和Elite宣戰了。」

  「這都是那小傢伙搞出來的事情……」

  商忘憂聽了眨了眨眼睛。

  她才離開雲鯨港多久,好像才一個月多一點吧?

  ……

  朝聖團帶著難民抵達瓦曼德時,幾乎立刻見到了等待在那裡的兩位騎士大師與聖白王。

  沒辦法,他們這支隊伍太引人注目了,七頭馱獸,誓廷的人員,加上奧薩里安麾下的騎士,薇瑟蕾特手下的騎士,一行上百人。

  再加上拖在後面長長的難民的隊伍——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又接納了上百難民。

  從辛納瑞斯,法塔安一帶北上的難民,血疫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北方蔓延。

  那些難民加起來有幾百人之多,染疫的人又多了十多個,其中約三分之一的人最後化作了怪物。

  而剩下的人在進行儀式之後,勉強能以金焰之誓將龍血之中的詛咒壓制下來。

  但等待方鴴的並不是想像之中的迎接,反而是兩道複雜的目光。

  聖白王是個臉型消瘦的年輕人。

  他在大貓人離開羅塔奧之後才降生,至今不過才二十多歲,比方鴴也大不了多少。

  長期的牢獄生活幾乎將其折磨得脫了形,麵皮耷拉,毛髮乾枯,一頭白鬃黯淡無光。

  但薇瑟蕾特看到對方時還是目光閃爍了一下,她幾乎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如此相像之人。

  她以為瓦倫斯和馬卡里翁不過是找了一個類似的冒牌貨來充當聖白王。

  但面前這個人明明形容枯槁,與而今王座上那一位絕不相似,但偏偏給她的第一印象是對方正是那位聖白王。

  他飽受折磨,但身上的氣質與她記憶之中熟悉的那一位近乎一模一樣。

  「你……」

  「薇瑟蕾特,沒想到我會以這樣的樣子再見到你。」

  那年輕的獅人複雜地看著這位雖身為俘虜,但仍光鮮的大小姐。

  他不由回憶起過去那些日子,他和其他年輕的獅人打鬥,只為了在對方面前出風頭。

  他們打賭,誰能獲得她的芳心。

  一晃許多年過去了,他成為了階下囚,他以為心中那個少女早已嫁人。

  卻沒想到會見到一身戎裝的對方。

  薇瑟蕾特像被電了一下,那雙蔚藍色的眼睛她再熟悉不過了,連那眼神都一模一樣。


  她咬著牙,「你是誰,你不可能是艾爾里昂?」

  「我的確不是艾爾里昂,」年輕的獅人苦笑了一下,「我已經失去了那個身份,被奪去了一切。」

  他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也對不起父王,我的確不配再擁有這個名字。」

  「閉嘴!」薇瑟蕾特含怒打斷了對方的話。

  她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她以為自己不可能會被說服,但僅僅是一個照面,她就已經全明白了。

  但她還是不願意相信那個答案,「艾爾里昂不會說這麼懦弱的話,你究竟是誰,回答我!」

  獅人看著她,「薇瑟蕾特,你還記得我們打賭麼,打賭誰贏了就要去獲得你的芳心。」

  「我贏了所有人,我命令你吻我,你在我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露出白色的鬃毛下那個清晰的咬痕,雖然已經過去了許多年月,但那個傷疤仍在。

  薇瑟蕾特驚得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意識到什麼,臉上飛起一抹紅暈,隨即渾身顫抖起來。

  她衝過去一把將對方推倒在地上,怒氣沖沖地尖叫一聲,「閉嘴,艾爾里昂,你這個混蛋,我說過,不許提起那件事!」

  「你給我……閉嘴!」

  她氣喘吁吁,然後閉上眼睛,竟然流下淚來。

  那流淚並不是因為重逢,而是因為欺騙。

  原來老師說的都是真的,他才是真正的艾爾里昂,大聖約騙了她。

  原來她一直被欺騙著。

  在對方說出那難堪的事情之時,薇瑟蕾特就完全明白了一切。

  那是只屬於她的秘密,外人不可能知曉的秘密。

  昔日那該死的混蛋得意洋洋來找他炫耀之時,她差點一口咬死了他們未來的聖白王。

  那傢伙血流如注,卻還笑著安慰她沒什麼,後來他也沒向任何人說起過自己是如何受傷的。

  那成為了只為兩人共守的秘密。

  她以為他是登上了那王座之後,才故意疏遠了她,卻沒想到從一開始——那王座之上就是另一個人。

  「薇瑟蕾特,」奧薩里安被自己的學生嚇了一大跳,「不得對陛下無禮。」

  但那年輕的獅人卻在地上搖了搖頭,「奧薩里安大師,不怪她,這都是我的錯。」

  他在馬卡里翁攙扶下站了起來,兩個騎士大師面面相覷,他們自然看出了這是年輕人的事。

  但瓦倫斯卻擋在了這位聖白王面前,他拔出劍來,看向一旁的方鴴與冥:

  「阿德里安聖子,雖然我很感激你向我王伸出援手,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一個解釋。」

  所有人都一怔,不由看向這位騎士大師。

  只有其身後的馬卡里翁和聖白王艾爾里昂嘆了一口氣,他們自然明白這位老騎士是為何而發難。

  「瓦倫斯?」奧薩里安卻不清楚,他們這一路上都在趕路,他還不清楚外界發生了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但方鴴略一沉吟,也明白了過來,「是因為持戒之劍的事麼?」

  「你明白就好,阿德里安聖子。」

  瓦倫斯冷冷地道,「雖然而今聖白誓約是與你為敵,但你應當清楚那是瑟琳·石荊那個叛徒,還有那位偽王的責任。」

  「你為什麼下令攻擊悔悟聖殿,為什麼要摧毀持戒之劍,令悔悟之道消亡?」

  「什麼!?」

  奧薩里安大吃一驚,他知道方鴴命令碧火號攻擊悔悟聖殿之事,但持戒之劍怎麼會被毀壞?

  那是悔悟之道的十二聖柱之一,是受印的聖物,怎麼會如此輕易被摧毀?

  一旁的薇瑟蕾特也如遭雷噬。

  這位獅人小姐還未從之前的打擊中恢復過來,聽到這個晴天霹靂一般的訊息不由呆住了。

  她回過頭,怔怔地看向一旁的方鴴——像要確認那只是一個謊言。

  但方鴴卻並沒有那麼激動,甚至沒有那麼驚訝。

  命令是他下達的,而且摧毀持戒之劍的方法也是他告知水無銘,再由水無銘轉告給Virus一行的。


  十二聖柱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個秘密,但對奧利維亞和龍後阿萊莎來說卻不算什麼。

  誓廷也有十二聖柱,那甚至是阿萊莎的目標。

  它們被深埋於各聖殿之下,透過乙太網脈,將十二道途匯聚向群星之柱。

  它們往往被保護得很好,但卻並非無法被摧毀。

  碧火號開火之時,瞄準的也並非是悔悟聖殿,而是聖殿地下深處的某個位置。

  一般人並不清楚地知曉那個位置,但對於工匠來說要從乙太網脈之中測算目標並不複雜。

  尤其是碧火號上還擁有全艾塔黎亞最先進的元素探測儀。

  方鴴看向用劍指向自己的瓦倫斯,又看了看一旁的奧薩里安和薇瑟蕾特。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位聖白王身上:

  「瓦倫斯大師,還有各位,我想請問——悔悟之道對於你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又象徵著什麼?」

  瓦倫斯一皺眉頭,毫不猶豫地說:「阿德里安聖子,你出身自古訓騎士團,何必明知故問?」

  「道途就是我等的信仰,我們所追從的一切,我們的榮耀,我們的歸宿。」

  瓦倫斯壓抑了自己的怒氣:「聖子大人,你明知道它對於聖白誓約象徵著什麼,卻下令摧毀了它。」

  「你,難道想要與所有的赫塞爾獅人為敵麼?」

  方鴴卻搖搖頭,「那我再問你一遍,你認為悔悟之道的源頭是什麼?」

  瓦倫斯怔了一下。

  十二道途的源頭,都是來自於對歐力與瑪爾蘭的信仰。

  羅塔奧是神權之地,是神眷之地,哪怕是靜默鐘擺這樣力量來自龍血之中的道途。

  但他們所恪守的金焰之誓,本質上也是歐力的聖火,那灼盡一切的光與焰。

  金焰才是力量的牢籠,力量的規則——否則持有力量者,便不再是人,而是怪物。

  聖白誓約的悔悟之道,其實是行於瑪爾蘭的道途之上,那對所行之路的審視與踐行。

  那是對自我的內省與自律,在過去所行之路上持戒,幡然悔悟,立下誓言的贖罪騎士。

  這就是悔悟之道最早的來由。

  它是受誡的騎士自我約束,幡然悔悟,立下誓言,最後走上公正的道途。

  「你還信仰瑪爾蘭女士麼?」

  「你還能從那公正的道途之上獲得力量與正義麼?」

  「那督羅之劍,那劍上之徽,還印在你心中麼?」

  方鴴指向自己的心口。

  「所以如果你還能從那不言的正義之中獲得力量,還能從那目光之中獲得信念。」

  「那麼,所謂的道途於你而言又意味著什麼?」

  瓦倫斯再一次呆住了。

  他看向自己的劍,劍上仍燃起一片金焰,那是瑪爾蘭力量的象徵。

  悔悟之道消亡了,但瑪爾蘭的目光仍注視在他身上,他不再從十二道途之中獲得力量。

  他成為了一位自由的騎士。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點。

  方鴴卻看向大貓人,他早已知曉了這其中的秘密,只是羅塔奧人自己卻不明白這一點。

  三十年前那名為瑞赫卡爾·白鬃的騎士,他叛出了金焰之道,但瑪爾蘭和歐力注視在他身上的目光並未減少半分。

  督羅的騎士團覆滅了。

  但自由的騎士仍行於這片土地上。

  那麼,十二道途究竟象徵著什麼?

  他現在要質問的,並不是瓦倫斯。

  也不是馬卡里翁。

  甚至也不是兩人身後的那位聖白之王,也不是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他要質問的是這片土地,是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了統治的那些人。

  如果瑪爾蘭與歐力的目光公平無差。

  那麼誰才能代表正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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