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你的願望。」
諦聽低下碩大的頭顱,望向金紅紗裙女子,口吐人言道。
在這隻古獸身前,許鳳儀的身形顯得更加單薄。
許鳳儀一愣:「願望?」
諦聽的聲音虛無縹緲,仿佛來自遙遠時空:「這是一個交換,我的時間不多了。」
嘩啦!
它的身軀崩潰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五彩神光片片坍塌,在幽暗太空中隱去,落入了未知的虛無。
許鳳儀注意到。
那根懸浮的地藏木杖,已經徹底失去了靈性,隨時都可能崩碎炸裂!
「我想要窺見靈台!」
許鳳儀沒有任何猶豫! 諦聽注視著她,聲音層層疊疊傳來:「真界的生命層次躍升,必須依靠生靈自身,我只能幫你尋找可能存在的契機。」
隨著它的話音落下,殘餘的五彩神光聚攏而來,在許鳳儀面前化作了一道光門!
下一秒。
地藏木杖化作齏粉。
諦聽的身軀徹底虛化,隨後凝聚成一道熾亮流光,沖向了許鳳儀的腰間!
那裡,有一把漆黑長劍。
正是許鳳儀在「酆都」幻景里,所得到的酆都鬼帝隨身佩劍。
四下里恢復了安靜。
剛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覺,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許鳳儀站在原地,盯著面前的五彩光門,一時間有些心神恍惚。
故事中的諦聽,居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並且實現了它的承諾,將要代替地藏王菩薩,幫助自己滿足一個願望!
不過這件事,怎麼想怎麼奇怪。 地藏王菩薩尊者,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這隻所謂的「諦聽」,看上去也是頗為古怪,暗地裡不知打著什麼算盤。
許鳳儀取出酆都鬼劍,仔細感應。
可不管她如何探查,都察覺不到半點變化。
「酆都鬼劍,地藏錫杖。」
許鳳儀眉頭微蹙,在這兩件寶物里,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它們來自不同的幻景。
而那幻景裡面,都有諦聽的存在。
「真是個定時炸彈。」
許鳳儀吐了口氣,收起酆都鬼劍,暫時放下心思,抬起頭來,把目光重新看向了五彩光門。
猶豫再三。
她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諦聽,明顯不是普通的存在。
它剛才說這是一個交換。
而這五彩光門,怎麼看都十分誘人。
可在驚天機緣背後,往往都會藏著可怕的危險。
「我這一生,從來沒怕過什麼。」
許鳳儀目光冰冷,終於一步踏出,整個人走進了五彩光門!
轟!
五彩神光陡然綻放!
下一刻,所有的神光急速聚攏,越來越小,化作微不可察的光點,最終徹底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
……
…… 茅草村。
已是傍晚。
落日餘暉灑落。
給這個破敗無人的村莊,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暈紅。
姜見吃飽喝足,恢復了不少氣力,扶著牆壁走出了村子。
在他身後。
男孩站在茅草屋前,安靜看著姜見。
「大哥哥。」
男孩低聲開口,「你要是能活過今晚,天亮了再過來,我給你拿吃的。」
姜見道:「好。」
隨後。
姜見轉過身去,離開了這個死寂村莊。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夕陽沉落。
黑暗吞噬了一切。
原本安靜無比的村莊裡,傳來了詭異滲人的聲音。
另一邊。
姜見在天黑前,終於一瘸一拐的離開山林,來到了一片廣闊農田邊上。
這裡同樣寂靜無聲。
不過比起剛才的茅草村,整體視野要好上不少,那種危險感覺也遠離了些。
姜見打量四周,借著頭頂的昏暗月光,靠在一塊石碑下面,坐了下來。
他倚著冰涼的石頭,思索著今天發生的一切,以及那男孩告訴自己的事。
這裡是青丘。
或者說。 這方世界叫做「青丘」。
青丘以妖族為主。
其中,青丘王族分成三支,分別是白氏、有蘇氏、塗山氏。
在神話傳說裡面,嫁給人皇帝辛的蘇妲己,就是來自「有蘇氏」的狐妖。
而自己如今所在的茅草村,則是惡鬼橫行、生人禁絕的可怕之地!
男孩名字叫做「純狐羽」。
這個名字非常奇怪。
不過。
姜見早就看了出來,男孩根本不是人。
這種死氣瀰漫的地方,如果真的出現正常人,才是值怪的事。
甚至男孩拿取饅頭、清水的那間房屋,姜見早就已經看過,裡面根本就是什麼都沒有,遍地都是厚厚的灰塵,滿眼破敗。
不要說一個饅頭,就是連一粒米都不可能有。 只是。
雖然男孩不是人,食物和水卻是真的。
此時此刻,姜見雖然竅穴重創、玄氣乾涸,可他的判斷能力沒有消失。
純狐羽的身上,沒有任何怨氣與殺意。
他拿過來的食物和清水,也確實幫了姜見大忙。
另一方面。
姜見在多番嘗試過後,終於發現自己還有最後一個手段,可以稍微動用。
那就是處於蛻變期的晗光劍。
它屬於天生神賜,催動不會耗費玄氣,只會消耗神魂源力。
業火與它不同,不是天生神賜,沒有玄氣完全不能引動。
雖然姜見現在的神魂源力,早就已經乾枯見底,可要是遇到危險,還是能夠勉強催動,強行取出晗光劍,不至於毫無抵抗之力。
姜見估算過。 以自己現在的源力儲量,動用一次晗光劍,立時就會接近枯竭,幾十天都恢復不過來。
並且。
這種情況下的晗光劍,也只能顯化成一把1級神賜兵器。
姜見拿著它,跟普通凡人拿著木劍,並沒有太過明顯的區別。
「我需要找到恢復竅穴的方法。」
姜見倚著石碑,閉目休憩,心下思緒卻絲毫未停。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不管是開裂的竅穴還是變形的經脈,都沒有自我修復的能力,需要玄氣不停滋潤溫養,才能緩慢恢復原狀。
可現在的情況,姜見根本無法修煉,更沒辦法引動玄氣,稍一動念,就會扯動竅穴經絡,使情況變得更糟。
這讓他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殲星炮的震擊巨力,實在太過可怕。
這也是姜見修煉至今,遭遇過的最為惡劣的情況! 不過,姜見在純狐羽那裡得知。
青丘地域廣袤,有著許多奇異之事。
其中不乏一些傳說中的煉丹師、煉藥師。
自己的傷勢,畢竟屬於物理層面的重創,並非竅穴本質的坍塌。
只要取得合適的靈藥,有機會慢慢蘊養恢復。
可自己的時間非常緊迫!
就算自己的竅穴經絡是物理層面的創傷,但姜見已經察覺到,身體內部的疼痛越來越劇烈!
有的地方經脈斷裂,甚至只剩了一點皮肉相連!
如果放任不管,再過一段時間,等到竅穴完全開裂的話,就再也沒辦法修復了。
到了那時,竅穴的「真形」徹底消散,所有靈蘊修為盡毀,修煉道路也將迎來斷絕。
不知不覺間。
月上中天。 姜見倚著石碑,輕輕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
「你不冷嗎?」
耳邊突然響起說話聲!
泥土潮濕,夜風寒涼。
姜見只穿著一件單薄黑袍。
他睜開眼睛,望向四周。
月光幽暗,大片農田一望無際。
沒有半個人影。
可那聲音又清晰傳來,伴隨著咯咯的笑聲:「一個生人,居然敢來這裡睡覺,真不知道該說你膽大還是無知。」
這次。
姜見陡然察覺到,有寒涼刺骨的冷氣,懸在了自己脖頸後面!
他緩緩側過頭,望向身後。 這是一張慘白變形的人臉!
它雙眼空洞黑暗,其中滲著鮮紅的血淚,猙獰可怕到了極點!
並且它所懸浮的位置,已是與姜見近在咫尺!
姜見的皮膚一陣陣的發緊。
這都是因為人臉散發出的刺骨涼氣!
下一秒。
人臉在半空中晃了一晃,變成一隻滿是利齒的鬼口,朝著姜見吞來!
這是一隻鬼怪!
只是。
姜見從始至終,都只是冷冷看著它,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直到鬼口來到身前。
姜見才抬起手掌,輕輕一握。 極為詭異的,一把普通木劍憑空出現。
姜見拿著木劍,狠狠刺進了鬼口裡面!
那張鬼口猛然一震,驟然急劇收縮,發出尖厲刺耳的嘶嚎,掙脫木劍的劍刃,朝著後面急速暴退!
它的身上冒出大量黑氣,被木劍生生捅破了一個口子!
嗤!
木劍脫手而出,準確無比的再次扎到了鬼臉!
這一次。
木劍插進了它的眼眶!
鬼怪發出怨毒厲叫,身上黑氣瘋狂沸騰!
幾秒後,它隨著木劍跌落下去,化作一團半透明的能量,被木劍一點不剩吸了個乾淨。
姜見面無表情,一瘸一拐的走過來,伸手拿起插在地上的木劍。
他打量著手中木劍,情緒有些複雜。 「回歸老本行了。」
姜見輕輕搖頭。
他想到了自己小時候,與妹妹住在廣陵市公養區,每天接單殺鬼掙錢的日子。
那時候,自己也只是一個凡人。
手裡的晗光,跟現在也差不了太多。
為了供自己與妹妹上學,以及購買那些課外書籍,自己除了每天學習以外,還要抽出時間完成委託,在城市的陰影區來回奔波。
「晗光……」
姜見撫摸木劍,低聲呢喃。
木劍沒有任何回應。
真正的天生神賜「晗光神劍」,依舊處於漫長的蛻變期,未來很長時間都無法動用。
眼下這把木劍。
不過是「晗光神劍」臨時顯化出的化身。 它的神賜等級只有1級。
這也是姜見目前狀態,所能支撐使用的極限。
除此之外。
讓姜見有些驚喜的是。
晗光,吸收了這隻鬼怪的本源鬼氣,竟然直接將其轉化,反哺給了自己,讓自己剛才消耗的神魂源力,生生恢復了一部分!
並且它本身也留下了少許鬼氣,勉強填充了一點儲藏。
這是一個意外之喜。
而且取出木劍以後,如果不放回去的話,並不會消耗神魂源力。
它最主要的耗費節點,就是從神魂里取出、再放回神魂的過程。
如果姜見一直用手拿著它,再多殺幾隻鬼怪,不僅不會消耗神魂源力,反而會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極大加快自身的神魂力量恢復!
「那個村莊……」
姜見抬起目光,遙望著自己來時的茅草村,神情有些凝重。 那裡本是空無一人。
可現在看去,卻隱約閃爍著幽暗紅光。
其中定有可怕的惡鬼!
純狐羽說過,只要晚上離開村子,就能避開最大的危險。
這說明茅草村裡面的惡鬼,存在著一定限制。
不過。
對於純狐羽的話,姜見也沒有完全相信,只是將其作為參考。
具體情況,還需要自己來判斷。
「等到天亮以後,再去一次茅草村。」
姜見打定主意,重新坐了下來。
他準備多拿一些食物,離開這片鬼怪橫行的死寂區域。
畢竟,這裡可沒有恢復竅穴的靈藥。 在離開的過程中,使用晗光擊殺鬼怪,一邊恢復神魂源力,一邊填充木劍儲藏。
這樣一來,自己的自保能力,也能不斷的得到提升。
「純狐羽很不對勁。」
姜見閉目休憩,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男孩的臉。
那個男孩,似乎知道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這也並不難猜。
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茅草村外,本就是一件難以解釋的事。
純狐羽,很可能全程目睹了這一幕!
這足以說明純狐羽的見識廣博,不是普通的生靈。
否則,他絕對不會說出「青丘」,而是說出茅草村所在的州府。
這也側面印證了姜見的推測。
在姜見看來。 純狐羽,不是鬼怪。
反而很可能是「妖」!
雖然純狐羽的身上沒有妖氣。
但姜見的直覺非常敏銳。
這個男孩,就是一隻妖怪!
思緒翻湧間。
姜見陷入了淺眠。
這也是他修煉以來,極為難得的睡眠時間。
在淺眠的時候,姜見一直都抱著木劍,手指扣在劍柄上,稍有異動就會驚醒。
不過。
或許是姜見剛才誅殺鬼怪,引起了其他惡鬼的忌憚。
直到天光大亮,也沒有其他鬼怪再來打擾。 晨露寒涼。
姜見閉著眼睛,臉色稍顯蒼白。
烏黑眉睫間,沾染著些許露水。
失去玄氣以後,任何事都變得不方便。
可也讓姜見更像一個普通的凡人。
嘀嗒。
露水凝成水珠,在姜見眉間滴落。
他猛然驚醒,睜開眼睛,抓緊了手中木劍。
片刻後。
姜見伸袖擦了把臉,扶著石碑站起身來,略一思索,直接朝著茅草村走去。
袍袖上沾染水跡,頃刻干透。
這件玄黑衣袍,依舊是金屬球所化的天衣,其他衣裝都需要玄氣支撐顯化。 只是上面的織命神賜能量,早就已經消耗殆盡,只剩了一丁點殘餘,勉強維持著衣衫不散。
對於此事,姜見頗感慶幸。
沈青嬋不知經歷了什麼,她的天生神賜連續迎來蛻變與突破,這簡直幫了自己天大的忙!
若非如此,自己現在就連一件能穿的衣服都沒有!
並且直到現在,沈青嬋都沒有主動收回這一縷「織命」的天生神賜本源。
要知道,天生神賜的本源如果缺失一塊,對於後續修煉有著相當一部分影響。
而沈青嬋從始至終,都把它放在了姜見這裡。
「沈青嬋……」
「這一縷香火情分。」
「早晚也要還清才行。」
姜見呼了口氣,腳步輕盈了些。
經過飲食與休息,自己的狀態恢復不少,走起路來也不像前日裡那樣困難。 這讓姜見一直緊繃的心緒,也稍稍放鬆了些許。
茅草村出現在視線中。
男孩早早站在村口,朝著姜見露出笑容。
「大哥哥,你來的這麼早!」
他端著一個木盤,上面放著兩個饅頭,一大碗清水。
姜見走到純狐羽身前,看著男孩的眼睛,問道:「你還有多少食物,我想一次都帶走。」
男孩抬起頭:「你要走了嗎?」
姜見點頭:「我要離開這裡。」
男孩略一沉默,隨後再次露出笑容:「我去給你拿。」
他把木盤遞給姜見,轉身跑進了村子。
姜見端起水碗,一口氣喝了個乾淨,隨後拿起一塊涼饅頭,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其實食物不算美味。 饅頭內里冰涼,明顯放了一段時間,已經有些干硬。
可對於姜見來說,這卻是足以救命的糧食。
很快。
姜見吃完了兩個饅頭。
男孩還沒有出來。
姜見略一思索,隨後走進了村子,朝著那間茅草屋走去。
裡面還是空無一人。
只是。
在姜見的注視下。
男孩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端著滿滿一大盤饅頭,憑空出現在了姜見面前!
察覺到姜見的視線。
男孩沒有躲避,而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把大木盤遞了過來:「這些夠了吧?」 姜見望著純狐羽,伸袖接過大木盤:「謝謝。」
男孩喘了口氣,臉上有著歉意:「這是我的能力極限了,我反覆祈求了好幾次,上神只給了我這麼多東西。」
姜見心下一凜。
他捕捉到了新的信息!
「上神」以及「給我東西」。
這裡的上神,自然不是真實世界的神靈。
不過。
姜見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真實世界的香火之力!
在青丘世界,如果同樣存在香火之力。
其具象化的能力,定然會更加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