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他只恢復了一點傷勢。」
「照這樣下去，我可沒有那麼多定神丹給他。」
有蘇暮冷聲道。
「暮殿下，你先聽我說。」
黃粱壓低聲音，「契約上寫的是我們提供丹藥，但沒說什麼時候提供丹藥啊，我們可以一個月給他一顆，這樣也不算違反契約。」
有蘇暮道：「然後呢？」
黃粱道：「先讓他正常上工，沒有靈氣就用手彈琴，這人生的這般骨相，定然能吸引不少客流，定神丹的錢很快就能賺回來。」
有蘇暮輕輕點頭：「聽上去不錯，你去找個琴師教他，先讓他熟悉一下。」
黃粱應道：「好。」
有蘇暮略一沉吟，又道：「四顆定神丹都填不滿，此人的來歷定然不同尋常，回到碧水仙宮以後，讓仙宮長老親自看看，他到底受的是什麼傷。」
黃粱直接說道：「這根本不用看，據我推測，此人應是神照臨真的大修，被人生生打廢，這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只有這樣，定神丹才會被竅穴直接吸收，不會化作體內的靈氣。」
有蘇暮問：「如果要治好他的話，一共需要多少定神丹？」 「這……」
黃粱思索片刻，搖了搖頭，「現在看來，總歸要幾十顆吧。」
有蘇暮冷哼一聲，不再開口。
定神丹，非常珍貴！
有蘇暮心裡，隱隱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自己簽下這個契約，算是倒了大霉。
不過，要是按照黃粱的方法，一個月給出一顆定神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像黃粱說的，萬一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丹藥的錢很快就能賺回來了。
碧水仙宮日進斗金，體量巨大。
一個合適的門面琴師，能夠創造出超乎想像的價值！
獸車另一端。
姜見被安排進了豪華車廂里。 車廂中的男男女女，全都朝著姜見望來，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敵意。
還有人眼珠轉動，盯著姜見懷裡的布袋，眼神閃爍不定。
一隻綠衣小妖掀開帘子：「這是仙宮剛剛招聘的琴師，臨時安排在這個車廂，有勞各位給他騰個座位出來。」
這話一出，車廂里的人頓時一愣。
原本若有若無的敵意，立時泄掉了大半。
他們與琴師之間，完全就是兩個賽道，互相根本沒有競爭。
「小道友，快坐下吧！」
一個俊美青年站起身來，朝著姜見露出友好的笑容。
姜見回以微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謝謝。」
俊美青年看了眼姜見的布袋，意有所指道：「入門費給到這麼高，想來小道友的琴藝應是出神入化，足以問鼎琴道宗師了。」
姜見：「這……」
聽到這話，有幾個少女眼神一亮。 她們在工作的時候，往往需要琴師、樂師伴奏，要是能與一位琴道宗師交好，對自己的工作有著很大幫助。
很快。
車廂里的人七嘴八舌，搶著跟姜見打招呼、互換姓名，全都變得十分友善。
在這期間。
姜見也清晰察覺到，青丘世界的「生命自由權」，到底明顯到了什麼程度。
車廂里的這些生靈，完全是自願入職碧水仙宮，根本沒有一絲一毫被強迫的表現。
對於他們來說。
這只是一個掙取靈石、獲得修煉資源的工作。
並且，青丘的律令非常嚴苛，各大妖城範圍內禁止廝殺，這也讓底層生靈有了喘息生存的機會。
「要入城了。」
鹿公子開口道。
說話的人，正是給姜見讓出地方的青年。 在碧水仙宮，他的代號是「鹿公子」。
車簾被人掀開。
不少人都探頭朝外看去。
姜見抬起目光，望向獸車外面。
唳！
妖禽嘶叫之音，在頭頂呼嘯而過。
幾個巡察妖兵御著妖禽，於雲端高處破空而行，在官道上引起一陣矚目。
視線盡頭，是一面通天徹地的流光天幕。
正是位於山境中央的碧波妖城！
高不可及的天幕轟鳴垂落，下方矗立著巍峨古老的城牆。
抬首望去，數不清的妖將妖兵持著兵器，在古城牆上來回巡守，神情無比冷肅。
天色漸暗，仍有無數生靈排隊等候，等待進出流光天幕。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獸車所在的這條官道，通往妖城天幕的第七道城門。
巨門下方，站著幾十個披甲妖兵，負責日夜巡察盤問。
由於前方隊列堵塞，獸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這裡的靈機十分濃郁，可惜我還不能修煉……」
姜見面無表情，望著外面的宏偉妖城，內心生出陣陣悸動。
修煉，早就成了習慣。
可現在天地靈機在前，自己卻無法正常吸收。
這讓姜見很是難受。
隊列緩緩前進。
輪到有蘇暮的獸車時，城門前的妖兵略一查驗，皆是面色一變，神情恭敬無比，以最快的速度開幕放行。
獸車越過巨門，駛進了碧波妖城。 仿佛穿過了一重水幕。
面前光影變幻！
姜見抬起目光看去，瞳孔稍稍顫動！
夜幕已然降臨。
妖城境內，卻是亮如白晝。
懸天之上，燈火連綿。
足足數十道建在高處、越來越高的通明天街，以及巨門後面的十餘條熙攘大道，皆是顯現出了此地的繁華。
獸車在洶湧人潮間前行。
頭頂上方，那些天街不知如何修建，懸在百米高的地方，一重接著一重。
每一重天街，都有著十幾米高。
在姜見的角度看去，上面的天街熱鬧喧囂，互相之間重重疊疊，以半懸空的石階相互連通。
其中遍布著璀璨明亮的花燈，就連月光都被遮蔽了去。 「姜琴師，是不是被震撼到了？」
鹿公子笑著開口，指了指天穹幾百米高處，那條最為明亮的天街，「碧水仙宮就在那裡。」
在那天街盡頭，隱約能看到大片金碧輝煌的閣樓群。
它們綻放著熾亮金光，就像是夢裡的天上宮闕。
瑰美樓閣之間，有巨大牌匾懸於主殿，散發著輕流光暈的「碧水仙宮」四個字篆刻其上。
姜見抬起眸光，視線穿過獸車車窗，望著碧波妖城的極致繁華，心神有了一剎那的恍惚。
這一瞬間。
他確實有些心神顫動。
甚至分不清這是真實還是夢境。
可是。
在姜見原本的認知里。
自己所在的星河宇宙，是唯一真實存在的世界。 其他任何世境，就算再神異無常，也不能與真實世界相比。
「青丘……」
姜見神情複雜，暫且按下了紛亂思緒。
他忽然想起，自己接觸過的奇境、幻界碎塊、各種幻景。
其中遇到的任何一個生靈，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的存在，若要說是完全虛假，那也根本不現實。
「或許。」
「真實與虛假的分界。」
「從來都不算清晰。」
姜見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
「又或許，從來沒有什麼真實與虛假，僅僅只是所在維度不同。」
「以心而論。」
「所見即是真。」 思緒翻湧間。
姜見的心境桎梏，有了些許鬆動。
轟隆！
獸車周圍漫出金光，突然間緩緩升空，朝著碧水仙宮所在的天街飛去！
這一幕情景，引起無數人的駐足觀看！
「是碧水仙宮的獸車！」
「又來新人了！」
「快去看看！」
「看什麼看，碧水仙宮門檻那麼高，你有錢消費嗎？」
「碧水仙宮的費用確實嚇人！」
「上次我壯著膽子過去玩，不到一炷香時間，就花進去了上百塊靈石！」
「百塊靈石算什麼！曾經有妖王一擲千金，只為與碧水女君一夜春宵，丟出上萬塊靈石連眼都不眨！」 議論喧囂間。
獸車升空速度加快，距離地面越來越遠。
夜風在耳旁呼嘯，卻並不寒涼，反而帶著些許暖意。
姜見靠著車窗，視線落在獸車底部的金光陣法上。
這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地方。
這裡使用的陣法，既不是星陣也不是玄陣，反而自成一派，屬於姜見完全陌生的領域。
這讓姜見興致大增！
自己的陣道造詣，陷入了一定的瓶頸。
雖然在其他人看來，姜見早已是名副其實的「大玄陣師」，可只有姜見自己知曉，自己只在一部分玄陣上面，擁有大玄陣師的理解。
距離成為真正的「大玄陣師」，還有著相當一段距離。
「這裡的陣法，更像是玄陣的變種。」
姜見仔細觀看過後，心下稍稍有了底。 青丘，畢竟是一個靈氣為主的世界，不管陣法之道怎麼變化，最後也不會超出玄陣框架太多。
「姜琴師，你對陣法也有涉獵？」
鹿公子察覺到姜見的動向，不禁挑了挑眉。
姜見收回目光：「看個熱鬧。」
鹿公子道：「姜琴師別謙虛了，我看你剛才的神情，好像是真懂陣法。」
姜見：「……」
鹿公子話很多。
這一路上，他不斷跟姜見搭話，時不時的問東問西。
對此，姜見頗有些無語。
咣當！
獸車終於落了下去，停靠穩當。
車門打開。 一條木梯甩了下去。
這是宮殿後面的青石平台。
視線所及，停著十幾架龐大的獸車。
顯然，這是工作人員的停車區域。
姜見剛剛走下木梯，耳邊就傳來一聲輕喚。
「你叫姜見是嗎？」
一個穿著淺紅紗裙的女子，正在好奇打量著姜見。
姜見應道：「是。」
紅裙女子道：「跟我來吧，我是琴師小溪，奉黃粱大人的命令，負責教你彈琴。」
話落，她轉身朝著一座宮殿走去。
姜見略一沉吟，抬步跟了上去。
鹿公子等人，則是去了另一座宮殿休息，與自己不是一個方向。 這裡位於幾百米的天街深處。
地勢很高。
姜見走在長廊邊緣，目光越過木質扶手，朝著下方看去，滿目皆是繁華熙攘。
滿境燈火，盡入眼底。
「對了，你有彈琴的底子嗎？」
小溪放慢腳步，語氣有些猶疑，「可以跟我詳細說一下，我才知道從哪裡開始教。」
姜見道：「看過一些琴譜，但自己沒有上手彈過。」
實際上。
姜見的閱讀量不低。
無論是在廣陵市還是臨江學府，甚至是地表長安的地月學府，以及後面去了妖國王境，姜見都在尋找古籍閱讀，填充自己的知識儲備。
這些書籍裡面，多多少少都出現過琴譜。
有的只是稍微一提，有的則是順便貼了上去。 不過，以姜見的記憶力，依舊能夠清晰回想起來。
「要是你能催動靈氣，其實彈琴非常簡單，只要不追求神韻，照著樂譜彈就是了。」
小溪帶著姜見走進琴師宮殿，接連穿過幾道門，來到一間燈火通明的寬敞殿室。
「不過黃粱大人說過，你現在跟凡人沒什麼區別，所以只能靠著雙手去彈。」
小溪拿出一架古琴，放在木架上面，示意姜見坐下，「你先隨便彈彈，我看看你對樂器的親和度。」
姜見坐在木凳上，雙手搭上琴弦，隨意撥動了幾下。
這是一架七弦古琴。
小溪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仔細盯著姜見的手指。
「你很適合彈琴！」
等到姜見停下來，小溪才緩緩開口，語氣肯定，「指節靈活度很好，學起來應該很快！」
接下來。
小溪很有耐心，教了姜見基礎樂理。 讓她十分驚喜的是，姜見的學習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短短几分鐘時間，就能彈出一些簡單的琴譜，聽上去流暢動聽，完全不像是一個初學者！
突然間。
殿外傳來鈴鐺聲音。
小溪呼了口氣，看向姜見：「姜琴師，午夜的用飯時間到了，你要是餓了，我帶你去食堂吃飯。」
在她口中。
姜見得知了碧水仙宮的規矩。
這裡的待遇確實很高。
每天四頓餐食，全都由碧水仙宮負責！
尤其是午夜這一餐，更是豪華豐盛又管飽。
前時服食定神丹的時候，由於身體極度缺少能量，姜見在茅草村帶來的幾個饅頭，早就吃了個乾乾淨淨。
現在的姜見，可以說是又餓又渴。 聽到午夜居然提供餐食。
姜見立刻站起身來：「走吧。」
小溪奇怪的看了姜見一眼，卻也沒有多想，轉身朝著殿外走去：「那你跟我來。」
員工吃飯的地方，同樣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它位於天街另一側，懸在幾百米的高空，中間只有一條懸空的青石小道，看上去十分嚇人。
這時。
過來吃飯的生靈不多。
姜見隨同小溪走過青石小道，視線掃過下方的熙攘繁華，感覺自己仿佛踩在了一幅唯美畫卷上。
「姜琴師，想吃什麼自便吧。」
走進宮殿後，小溪也有些餓了，給姜見指了下方向，隨後朝著另一側走去。
四周擺著很多攤位，每個攤位前都有各色美食。
各種各樣的香味撲鼻而來，不禁讓人食指大動。 「川魚燒肉。」
姜見停在一個攤位前，看向竹簡上的小字。
攤位後面，站著一個頭生羊角的妖怪。
他看了眼姜見新換的衣裳，臉上露出笑容：「是新來的琴師吧，要不要嘗嘗我做的燒肉？這可是通神造化境的川魚，再加上碧波山的獨角獸肉，用獨家秘方燉燒了足足十個時辰。」
說著話，羊角妖怪掀開鍋蓋。
裡面的湯汁鮮紅、咕嚕沸騰，濃郁肉香瞬間轟卷而來！
姜見：「嘗嘗看。」
羊角妖怪笑意更濃：「來了！」
他們在這裡做飯，不會收取員工任何費用，而是由碧水仙宮統一記錄，按時撥付靈石。
同一個攤位上，吃飯的員工越多，攤位拿到的獎勵靈石就越多。
如果在一段時間內，攤位沒人過來吃飯，就會被碧水仙宮踢出去，再也沒機會進來做飯。
羊角妖怪拿出一個海碗，盛了好幾塊川魚肉、獨角獸肉，又加了滿滿一大碗肉湯，凝聚出一縷妖氣隔熱，上前遞給了姜見。 姜見接過海碗，完全感覺不到燙手。
「琴師且慢！」
羊角妖怪喊了一聲。
姜見停下腳步，側頭看來。
羊角妖怪笑著開口：「你不吃乾糧嗎？」
他又遞來一個大盤子，上面擺著熱氣騰騰的幾塊乾糧。
很快。
姜見找到一個木桌，開始用飯。
服下四顆定神丹以後，姜見的身體狀況好了不少。
只是。
在竅穴經脈好轉以後。
姜見發現。 自己現在的肉體，非常需要補充能量！
一塊川魚肉入口。
沉鬱的肉香蘊滿口腔。
肉質軟爛多汁，輕輕咀嚼就有汁水滲出。
另一方面，這些食物都屬於「靈食」，裡面蘊藏著大量可吸收的靈氣！
不到十分鐘。
姜見就吃光了大碗裡的肉，湯汁也喝的乾乾淨淨，一盤子乾糧也是半點不剩！
可身體還是嗷嗷待哺，急需更多的靈氣補充。
「姜琴師，你吃飽了嗎？」
小溪走了過來，看著姜見面前的大碗，表情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姜見飯量居然這麼大！
姜見平靜道：「小溪琴師，你先回去吧。」 小溪：「怎麼了？」
姜見道：「我還沒開始吃呢。」
小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這空碗不是你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