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華的房內，陽光從厚重窗簾的縫隙中擠入，在名貴地毯上投下一條明亮的光帶。
周惠敏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她側過身，目光落在床頭柜上的鎏金時鐘上——時針已指向九點。
她只覺周身被一種溫暖而安寧的感覺所包裹，感受到身邊傳來的溫度與安穩氣息。
微睜開美眸，適應了明亮的光線後，她看見身旁藍潔英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柔和靜謐，仍在睡夢中，呼吸均勻。
這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全然放鬆的恬淡。
周惠敏看得心頭溫暖，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無法移開。
藍潔英那雙平日疏離的眼，此刻閉著，長睫毛在臉頰投下柔和的陰影，唇角微揚，帶著若有似無的安然笑意。
這與她平日裡憂鬱的冷美人形象，形成了令人心動的反差。
「阿英…原來也可以這樣…」周惠敏心中暗忖，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油然而生。
周惠敏思緒飄遠，飄回那個夏末的夜晚。
她本是心灰意冷去蘭桂坊找倪震，極巧合在蔡瀾和黃霑的酒局上，遇到了顧俊輝。
那晚太平山的風，以及那句「Vivian小姐，你的未來應在更廣闊的舞台上發光」。
後來，賣掉了九龍塘的房子，將一千萬港幣交給他投資。
那時，誰能想到在短短兩月後，就變成了三千萬港幣的巨大回報？
再後來，顧俊輝邀請她極入亞視，量身打造了《百萬富翁》的欄目。
更在無線台和東方報系、蘋果日報對她和藍潔英污衊時，以雷霆萬鈞之勢，為她倆奪回了尊嚴。
而昨晚，更是放棄了價值近三十億港幣的股分，只為替她們出一口惡氣。
正當其心潮起伏，感動與安心交織時，察覺到身邊的藍潔英似乎動了一下。
周惠敏閉上眼，假裝仍在熟睡。
幾乎就在同時，藍潔英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看到了身旁仍在「睡夢」中的周惠敏雲鬢散亂，睡顏恬靜，唇角還帶著一絲甜美笑意。
周惠敏的絲質睡袍襯得身段優雅，白皙的手臂隨意地搭在絲被外，慵懶中透著柔美。
整個臥室還瀰漫著安寧溫馨的氣息。
藍潔英微極，便覺身心舒暢，通體洋溢著輕鬆愉悅的感覺。
這種安寧與幸福的餘韻，與她記憶中那場只有恐懼、撕裂和屈辱的噩夢，有著天壤之別。
她小心地起身下了床，秀髮披散在肩頭。
絲質睡袍襯出身段曲線，她赤著白皙的雙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帶著初醒的慵懶。
走到窗戶邊，將窗簾拉開一道縫隙。
澳門半島在燦爛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充滿活力。
藍潔英望著窗外，想到顧俊輝的承諾，想到自己從前那些不堪的經歷……
正思緒紛飛間，周惠敏終於「醒」了，從後輕輕擁住她。
「阿英，在看什麼？」
藍潔英側頭，頓時眼前一亮。
眼前的周惠敏，肌膚光澤水潤，白裡透紅，眼角眉梢蘊藏著安寧和滿足。
整個人神采奕奕，光彩照人。
「Vivian…你今天氣色真好！」
周惠敏噗嗤一笑，「還說我呢？你不也是一樣？」
兩人相視而笑，正待說話，外間隱約傳來對話聲。
一個甜美而幹練的女聲傳來：「老闆…周導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劇組今天在澳門放假一天，晚上再回珠海。」
接著是那個她們都無比熟悉的、低沉穩重的男聲：「嗯。」
又聽得女子繼續說道：「還有…周導想給最後的大場面鏡頭追加500萬港幣的特效預算，我覺得效果會很好，就替您先答應了！」
「做得不錯。」
靜默片刻後，又聽得女聲傳來：「這是最新整理的海外船廠資料……」
隨後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突然，女子一聲嬌羞的輕呼：「呀…老闆…」
「還有正事呢…何小姐早上來電，確認您十點在『凌霄閣』與何先生會面…」
男人似乎輕笑了一下，「知道了，我們提前十分鐘出發就好……」
……
上午十點，葡京凌霄閣雅間，包廂門被侍者從兩邊推開。
步入時，顧俊輝身姿挺拔，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臉上帶著極然的微笑。
跟在他身後的田甜，則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又向下撫平套裙的裙擺。她的臉頰還帶著淡淡的紅暈，眼神中透著幾分嬌羞。
一聲清脆、熱情的女聲傳來，「顧先生，歡迎歡迎！」
「何小姐，上午好。」顧俊輝與何瓊的手握在一起。
「家父已在裡面等候，這邊請。」
顧俊輝走進這間極致奢華卻內斂沉穩的會客廳。
挑高的穹頂垂下璀璨卻不刺眼的水晶吊燈，牆壁鑲嵌著深色名貴木材，間或懸掛著意境深遠的中國水墨畫與西方油畫。
房間中央，一套寬大的紫檀木沙發組上，一位老人正端坐著。
鬢髮染霜，但身姿依舊挺拔，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裝，臉上帶著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威嚴與智慧。
顧俊輝從容地走上前，「何生，久仰大名。冒昧來訪，打擾您清靜了。」
何先生露出和煦笑容：「顧生，請極。英雄出少年，昨晚你在樓下的風采，阿瓊已經同我詳細講過了。
談笑間，翻雲覆雨，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啊。」
「何生過獎了，不過是運氣好些，陪朋友們玩玩罷了，當不得真。」
何先生哈哈一笑，「顧生過謙了。你這『玩玩』的手筆，可是不小。
別說昨晚，就是前兩個月，你在香港做的大事，可是讓整個香江都震了三震啊！
整合亞視，入股無線，一舉拿下東方報業和《蘋果日報》…這番傳媒布局，真是雷霆萬鈞。
邵六哥那天同我飲茶，提起你來，可是連連搖頭，說真是『不是猛龍不過江』，讓他傷筋痛骨嘍！
我在旁邊聽著，都忍不住要為你豎一下大拇指！」
他目光掃過一旁的女兒，何瓊立刻配合地點頭，看向顧俊輝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欽佩。
「是啊，顧先生。輝遠傳媒如今在香港乃至亞洲的聲勢，一時無兩。聽說在日本和東南亞的布局也進展神速，真是令人佩服。
我們澳娛旗下也有一些娛樂和傳播業務，未來希望能向顧先生請教。」
顧俊輝：「邵先生和何先生都是前輩，我們只是後來者，趁著時運做點事情罷了。」
何先生滿意地點頭，但隨即話鋒一轉，「你們年輕人，思路活，格局大，總是能想到我們這些老傢伙想不到的點子。
就像阿瓊同我講，說你昨晚還提到航母？」
他語氣看似輕鬆，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緊看著顧俊輝，不漏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
「呵呵，這可真是我聽過最新極的想法了。我這把老骨頭，在澳門這彈丸之地，折騰了幾十年，也就是在旅遊娛樂業里打轉。
航母這種事，可是前所未聞的大手筆。顧生怎麼會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你我旗下的公司，似乎都和軍工航運扯不上關係嘛？」
顧俊輝心知重點來了，對身旁的甜甜使了一下眼色。
田甜立刻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裝幀精美的文件。
「在何先生面前，不敢虛言。正是因為在澳門乃至更廣闊的國際舞台上，無人能出何先生之右，晚輩才冒昧前來請教。
我所說的，是某處船廠里，那艘未能完工的巨艦……」
何先生接過文件，何瓊也湊近觀看。
文件首頁是一張巨大的、略顯斑駁的艦極照片，鋼鐵巨獸靜靜地躺在船台上。
背景是空曠寂寥的廠區，即使在靜態的圖片上，也能感受到其龐大體型帶來的沉重壓迫感。
何先生緩緩翻閱著，「某造船廠」、「大型工程」、「動工」、「停建」、「閒置」等字眼和更多蒙著塵垢的艦體照片時，眼神驟然一凝，手指摩挲著紙頁。
「這般規模的……『船』？這確實是個……令人驚嘆的構想。」
何先生合上文件，目光如炬地看向顧俊輝，「顧生，我愈發困惑了。我們何家做的都是酒店、娛樂、地產的生意。
這等規模的物件，與我旗下產業可謂風馬牛不相及。」
顧俊輝坦然一笑，「何先生說的是。此等重器，自然另有用處。但其龐大的艦體，本身也是一個絕佳的平台。
就在去年，另一艘類似的船，已被國內公司購入，準備打造為主題公園？」
何瓊聽著眼睛頓時一亮，被這個話題吸引：「這個項目我有所耳聞！在業內討論很熱，據說規劃很大。
顧先生的意思是……我們也可以效仿，甚至超越它？
將這艘更大的船，打造成一個前所未有的、集主題公園、奢華酒店、頂級娛樂於一體的超級海上綜合度假城？」
然而，何先生卻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顧俊輝身上。
「顧生，若僅是為了做一個更大、更豪華的海上主題樂園，以你的極力、眼光，獨立操作也並非難事。
你為此事找上我何家，必定還有更深層的理由。」
顧俊輝迎著他的目光，知道對方已洞察了自己的深層意圖。他不再繞彎子，坦然道：
「何先生真是慧眼如炬。海上平台是絕佳的『商業外殼』，但絕非終點和全部目的。
當一個國家經濟騰飛之後，其綜合實力必然要與之匹配……
相信再給我們二三十年時間，必將大有可為。
屆時，各類重大工程的需求都會湧現，今日這艘船，或許就是未來那波瀾壯闊篇章的一個微小卻至關重要的起點。」
這番話，雖未挑明，但其中的深意讓整個會客廳安靜了下來。
何瓊若有所悟，而何先生深邃的目光注視著顧俊輝，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所描繪的遠景，確實令人神往。
但越是如此，其間的風險便越是驚人。有些領域的漩渦，每一步都可能極劫不復。」
「何生的顧慮，晚輩明白。所有具體運作，無需何家出一分錢，全部由我負責，並通過架構複雜的離岸公司處理。
最大限度規避風險，確保絕不會牽連何氏核心產業。
何家需要提供的，是您深耕數十載、無人能及的卓越信譽與貫通中西的深厚人脈，尤其是在歐洲與地中海地區的渠道。
這首先是一筆前景廣闊的商業合作，至於其他……只是未來的某種可能性罷了。」
這時，顧俊輝對田甜再次示意。
田甜又呈上一份更厚實的文件。
「何先生，何小姐，這是我構想的一份更廣泛的合作框架。
希望在金融、傳媒、地產乃至歐洲的高端旅遊休閒業方面，與何氏集團展開深度合作。」
何瓊仔細翻閱文件，裡面詳細列出了利用輝遠傳媒為何氏產業進行全球推廣的計劃、聯手開發高端度假村的方案、通過輝遠金融渠道優化何家資產配置的建議。
甚至包括在歐洲聯手收購酒莊、古堡等優質資產的設想……
這份計劃書，堪稱為何家量身打造的「未來升級藍圖」！
何瓊越看越心驚，心中波瀾驟起。
若由自己來主導與輝遠的對接，那極家族內的地位與話語權必將大幅提升！
何先生自然也明白這份「心意」的分量，深看了顧俊輝一眼，這個年輕人不僅帶來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計劃，更奉上了一份難以拒絕的、關乎何家未來發展的戰略合作提案。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敲擊。
「顧生，年輕有為，思慮周詳。你這份『藍圖』，野心勃勃，卻又…步步為營。
但此事關係重大，牽涉太廣，已非尋常商業博弈，近乎國策層級的考量。容我細思數日，並與幾位核心的老友商議一番。
不過，既然顧生如此有誠意，也展現了足夠的實力與格局，我何家也當有所表示。
就讓阿瓊先代表我，與你這邊的團隊進行對接，把前期的一些信息、渠道、人脈關係仔細地梳理起來，做好初步的評估和風險預案。
具體的合作方式與深度，我們之後再根據進展，詳談！」
顧俊輝心中一定，知道這最關鍵、最難的第一步已經成功邁出。
「非常感謝何生的信任！能得到您的首肯讓何小姐先行對接，已是莫大的支持。
輝遠上下必當全力以赴，做好萬全準備，靜候您進一步的佳音。」
「顧生，期待你的後續表現。」何先生說道。
何瓊則連忙起身，「顧先生，請放心，我一定會全力跟進，與您的團隊密切配合。」
顧俊輝對何瓊微笑致意：「有何小姐親自負責，我就更放心了。」
寒暄幾句後，顧俊輝在何瓊的陪同下，帶著田甜準備離開凌霄閣。
走到門口，顧俊輝說道：「何小姐，那就期待您的好消息了。」
何瓊與他相握手。
感受到顧俊輝的手寬大、有力，傳遞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度。
如此近的距離，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挺直的鼻樑和那雙含著笑意的深邃眼睛。
一股微妙的、如同微弱電流般的悸動，竟猝不及防地划過何瓊的心尖。
這突如其來的感覺讓其心頭一慌，「我這是怎麼了？」
在內心抗拒這份悸動，「明明心裡還裝著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怎麼會對一個才認識一天的男人……
不，這一定只是欣賞。
欣賞其才華、魄力和遠見，僅此而已。」
她迅速收斂心思，「顧先生太客氣了，期待合作。」
這一幕細微的異常，絲毫沒有逃過旁邊田甜的眼睛。
一走出凌霄閣，踏上鋪著柔軟地毯的靜謐走廊，田甜就湊近顧俊輝，壓低聲音。
「老闆！何先生看來是初步認可了，讓何小姐親自對接！
那我們後天（5號）在深圳的戰略會議，看來要增加這項最重要的議題了！」
「嗯，這是頭等大事。後天的會議，要部署這個項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