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他發現第五晴身上有可疑之處。
自從發現查帳簿的消息被泄露之後,蘇默就將知道查帳消息的人員疏離了一番。
其中自然包括第五晴。
隨後他便命崔先生著手調查這些可疑人員。
最後排查出來,秦川身上有重大嫌疑。
而第五晴則是身份存疑。
她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任何可佐證的人生經歷。
她就仿佛是突然消失,然後又在十餘年後突然出現。
她出現後便進入都捕司做捕頭,直到做到百戶。
然後就是在百戶這個位置上一直默默做事。
這一切看起來似乎很平常,她消失的那十幾年或許就是在某個隱世宗門修習武功。
但對蘇默來說,一切未知的都是可疑的,一切不確定性都是潛在的危險。
有危險就需要更小心的應對。
特別是這種身邊人,更加需要小心。
正是因為這種小心,蘇默故意在第五晴面前演一出自己受了內傷的苦情戲。
今晚自己面對宗師,與對方硬拼一招,還將對方擊飛出去。
若是事後自己沒有半點事,那在能夠看出對方宗師修為的旁人眼中,那自己的修為豈不是也至少是宗師?
暴露修為是極其危險的。
可為何單單在第五晴面前表現出受了內傷。
這一點蘇默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一方面是測試第五晴對自己的態度,另一方面是想要借第五晴的口,將自己受傷的這一消息傳出去。
這樣才能符合自己的人設。
而且第五晴不苟言笑、一本正經、實事求是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由她將自己受傷的消息傳出去,別人才能更加篤定。
這算是給自己隱藏修為多一份保險。
還有最為重要的一點,他與第五晴相處這段時日,他知道第五晴在武術上天賦一流,但對醫術一竅不通。
在她面前裝受傷不會露餡。
若是在其他人面前,那說不定就會被人看穿。
那樣反而會弄巧成拙,欲蓋彌彰。
第五晴聽了蘇默的解釋,微微頷首。
她作為一個半步宗師,自然懂得蘇默所說的那種感知力。
習武之人本就比常人對周圍環境變化更加敏銳,因此當她得知蘇默是憑藉這種感知力發現的埋伏,她也就釋然了。
看著蘇默那疲憊的眼神,和那強撐著擠出的笑容。
回想對方剛才拖著一副受傷的身軀還要在自己面前裝作無事的模樣。
她內心不知為何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在蔓延生長。
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讓她感到有些慌張和不知所措。
她有些不敢去看蘇默的臉龐,她怕迎上蘇默的目光。
她心慌的選擇逃離:
「蘇……千戶,你若無事,那我便走了。」
她說話有些詞不達意,吞吞吐吐有些底氣不足。
「好,今日多謝你了。明日還請替我向宋都統請個假。不要透露我受傷的消息,免得宋都統擔心。」
蘇默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有氣無力的說道。
第五晴點點頭,腳步匆忙,逃也似的離開了蘇默的家。
一路上她腦海中都是蘇默的身影,以及蘇默對她說的話。
他在別人面前一直強撐著不肯顯露任何受傷的跡象,直到見到我他才撐不住。
是否因為在他心中我與別人不一樣?
是否代表他信任我勝過其他人?包括宋都統在內。
他一開始選擇我做他的手下,而且是唯一的手下,是否是因為我在他眼中與旁人不同?
他讓我不要透露他受傷的消息,害怕宋都統擔心。
而我他卻如實相告,是否代表他將我視為最親近的人?
……
可是自己卻……
第五晴感覺自己心跳的厲害,心中很亂很亂。
她第一次感覺到迷茫。
第五晴騎著馬漫無目的的行走在大街上。
夜,很靜。
靜得除了馬蹄踩在石板路上發出的清脆的踢噠聲外,就只剩下呼吸和心跳聲。
馬兒馱著她來到了自己的家門前,她依舊渾然不覺。
直到她聽到一個突兀的聲音:「第五晴。」
第五晴一怔,猛然抬起頭,看到一輛馬車停在自己的家門前。
駕車的老者她一眼就認出其身份。
她瞳孔猛然一縮,身子不由一緊。
連忙收斂心神,翻身下馬,快步來到馬車前,對著馬車車廂恭敬行禮:「第五晴拜見殿下。」
「嗯,進來。」
馬車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聲音平淡中帶著威嚴,給人一種不可拒絕的壓迫感。
第五晴眉頭輕蹙,眼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整理一下衣衫,低頭躬身鑽進馬車之中。
「你今天怎麼了?為何心不在焉的樣子?」
「沒有。」
「還說沒有。剛才你都走到跟前還沒發現孤的車駕。若是欲對你不利的人,你已經死了。」
「第五晴知錯。」
「在孤面前不用如此拘束。今日聽聞你遇襲,孤特意來看看你是否安然無恙。」
「多謝殿下掛懷。第五晴感激不盡。」
「晴兒,孤說了你在孤面前,不用如此拘束,顯得太過生分。你是母妃傾力培養的人,孤關照你理所當然。」
全靠你之前傳遞的消息,我們才有所準備,不至於被打個措手不及,亂了陣腳。你繼續在都捕司好好待著,有消息記得第一時間傳信。」
「是,殿下。」
「好了,時間不早了,孤也該回去了。你早點休息。喏,這是孤賞給你的。」
「謝殿下,第五晴告退。」
「去吧。」
第五晴退出馬車車廂,躬身下了馬車,站在一旁。
馬車緩緩離去。
直到馬車消失在視線中,第五晴才抬起頭,看著空無一人的巷子,眉頭緊緊的糾結成一團。
攤開手,手心躺著一枚玉墜。
潔白無瑕的玉墜在月光下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入手溫潤,如羊脂般柔滑。
這是一枚極品羊脂白玉,價值萬金。
第五晴看著手中的玉墜,眼底卻是落寞與憤恨。
幾次抬手想要將其扔掉,可到最後仍然沒有出手。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抬頭仰望星空,口中喃喃道:「父親、母親,我該怎麼辦?」
半晌後,她心事重重的將玉墜收入袖中,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