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網道
「不不不,相信我。」
「哪怕是對於我這種最博愛、最無私、最資深的歷史與藝術領域的收藏家來說。」
「你們修建出來的這項工程我勉強稱其為工程吧,也很難稱得上是一件完成品。」
「而且,考慮到你們那貧瘠的技術、可悲的國力和未來的發展曲線,我很懷疑這項工程將會在一段令人煎熬的可預見時間內,長期維持在施工或者未完工的狀態————」
「如果它還沒有被毀掉的話。」
伴隨著尖銳刺耳的評價,索勒納姆斯的博物霸主如同一位苛刻的藝術評論家,走進了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開的畫展:他那雙冷漠無情的眼睛,只需要隨意地一瞥,就可以輕鬆澆滅一個熱情洋溢的夢想。
而他現在就是在這麼做至少他在很努力地嘗試。
去挑錯,去批評。
去把他眼前的這些東西貶得一文不值。
「事實上,他們的確一文不值————」
「至少在我看來。」
撫摸著那些由靈族的骨質材料、千錘百鍊過的稀有金屬,再加上由帝國精心培育出來的靈能素材所構造的偉大牆壁,太空死靈的霸主卻沒有展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尊敬,他用手拍打著這些作品,就像在拍打著四處可見的朽爛與破舊不堪。
即便工程的締造者就在他身後,那冰冷的金色光芒能夠籠罩他不朽的軀體,能在轉眼間將他捏為粉末,他也從未在意。
在好一通搖頭嘆息之後,這位太空死靈的霸主將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轉過身來,以一副長者姿態面對著全銀河和全人類的君主。
「你的這個作品還沒有————嗯————沒有流芳百世的價值。」
作為一個體面人,在最後關頭,他還是決定為自己留下一點口德。
畢竟,他還想留在這裡:留在這極有可能改變整個銀河歷史的第一線。
試問,有哪個人文主義者,會讓這樣的機會,從自己手中白白溜走呢?
+它從不需要流芳百世。+
仿佛是聽到了太空死靈的願望,此方天地的主人並沒有為難他,而是以一種緩慢且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到了牆壁的前方。
他同樣伸出手,撫摸著牆壁。
但與塔拉辛不同,那是小心的、謹慎的,仿佛在撫摸剛剛出生的新生兒一般的慈愛。
+它只需要有用就可以了。+
+它只需要出現,存在。+
+然後運轉下去。+
+它從不需要完美。+
帝皇,人類之主,網道的建設者。
他看起來比在烏蘭諾上要蒼老十倍。
比起在網道幽都時的揮斥方道,現在的人類之主更像是一個在經歷了漫長的重複性勞動和痛苦的歲月蹉跎後,在一家吵鬧的小酒館裡獨自喝著悶酒的中年男人。
他那雙曾經雄心勃勃的黑色瞳孔,如今卻充滿了疲憊、怒火,還有連一刻都不敢放下的警惕心。
他敏感得有些過分,仿佛任何一處微小的細節偏差,都會招致他百分之百的反擊。
曾經揮手間便扯來星辰,十指一點便能燃盡芸芸眾生的黃金之手,如今卻連握住那把燃燒的寶劍,都顯得十分勉強。
曾經如神明般讓無數暴君和君主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的雄姿英發,如今卻因為過長時間的疏於打理,將疲態盡數顯露在外:黑色長髮如野蠻人般散落著,古銅色的皮膚下露出了偏向蠟黃的虧損。
他的戰甲上面有無形的破損,那是肉眼凡胎所看不見的疤痕,他的肉體依舊在寶劍的支撐下傲然屹立於網道的正中央,如不敗的神明般維繫著子民心中的天地,但靈魂卻早已搖搖欲墜、獨木難支。
也許,現在能支撐著他的,也就只有那延續了三萬多年的夢想。
那是名為帝皇的空殼下,唯一有意義,同時也是唯一允許存在的東西: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已被他親手獻祭,在大遠征之前,在掀起那場統一戰爭之前。
塔拉辛並非靈魂領域的大師,身為一介可悲的太空死靈,他沒有靈魂。
但他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就是正確的。
他沒有看到什麼不可戰勝的銀河征服者。
他看到的只有一個為了自己的野心、夢想、博愛,或者隨便什麼東西,正將自己手頭上的所有通通都推上賭桌的,疲憊不堪,但雙眼依舊赤紅的人類。
一個多麼可悲且值得敬佩的傢伙。
以打量一件潛在收藏品的眼光,塔拉辛盡力觀賞著人類之主。
有那麼一瞬間,即便是最冰冷的機械邏輯也無法阻止想像力的蔓延,這位索勒納姆斯的霸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他往昔的歲月,想到他百能夠感受到呼吸和心跳的時候。
那時候,懼亡者們也有一位王,一位讓他們甘願服從、為他的命令而投入戰爭的王。
但那位王帶給他們的是毀滅:是整個懼亡者種族事實上的滅絕。
那個末代的寂靜之王。
塔拉辛的思考邏輯停滯了幾秒。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哪怕寂靜王的所作所為在後世看來,簡直就是整個懼亡者種族的頭號賣國賊,但身為當事者,死靈霸主很清楚,那個願意自我放逐的末代之王,的確為他的種族做到了一切。
當他們選擇倒向星神的時候,寂靜王的瘋狂與眼前這個人幾乎別無二致。
但他們又是不同的。
眼前這個被稱為人類之主的後輩,在他的身上,具有一種寂靜王並沒有的品質————或者說精神?
塔拉辛有些說不準,他甚至沒辦法想出一個詞來形容這種東西,但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這種差距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對於他這種人文主義者來說,有一種難以抵抗的吸引力。
為了能夠更近一點觀察,他臨時起意答應了人類之主的邀請。
原本,按照與摩根的約定,他的義務只需延續到康拉德的艦隊抵達葛摩的那一瞬間就可以了:親眼見證並記錄下黑暗靈族的毀滅已經讓這趟旅程物超所值,他現在本應待在索勒納姆斯的博物館裡,好好布置並觀賞這一重量級的藏品。
但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人類之主發來的一封邀請函讓塔拉辛停下了腳步。
在短暫的猶豫過後,死靈霸主答應了。
他成為了帝皇的顧問、侍從,以及見證他的網道事業走向成功或者失敗的第三人。
身為一介太空死靈,為數不多的好處在這個時候便顯露無疑了:作為一個力量尚存,但事實上已再無威脅可言的群體,塔拉辛獲得了一個理論上不可能的、完全中立的位置,他可以冷眼旁觀在葛摩隕落後,發生在網道中的一系列事件。
他親眼目睹了參與到葛摩之戰的三股勢力是如何落到一個幾乎同歸於盡的下場。
黑暗靈族就不提了,他們作為主人翁和背景板,下場是最慘的一個,葛摩的隕滅對於整個黑暗靈族的影響,也許將會持續一萬年。
如果說在此之前,他們還有能力成為銀河棋盤上一枚讓人煩躁的棋子,那麼現在,他們在那些真正的大場面里,所擔任的工作也只會是一句話就能交代明白的配角。
而混沌四神與他們的惡魔大軍,同樣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事實證明,哪怕是亞空間最優秀的爪牙,也不是帝皇摩下那些強悍的基因原體們的對手,人類之主的子嗣們率領各自的軍團,撕碎了亞空間的浪潮,成功保護了帝國的主力部隊撤離葛摩。
至於發生在更高維度的爭鬥,混沌四神那難得一見的團結,在人類之主精心準備並拋出的誘餌面前,簡直不堪一擊,這樣的結果,也再一次證明了帝皇的遠見卓識:哪怕是亞空間的大能們聯起手來,他們也無法在網道的土地上擊敗全力以赴的帝國。
事實證明,這件凝聚了古聖智慧的遺物只需好好利用起來,依舊可以起到它隔絕和壓制亞空間的巨大作用。
不過,即便是如此的神兵利器,也無法保證帝皇的每一個計劃都能如期實行:人類之主的確暫時擊退了四神的聯手,但在這個莫大的榮耀背後,卻是他的整個軍隊分崩離析。
失去了帝皇的指引,無論是原體還是阿斯塔特都無法抵抗亞空間風暴的裹挾,而在他僅有的,被發散出去的力量中,冷靜到骨子裡的人類之主,甚至沒有去嘗試拉住他的血脈。
他的選擇穩定得嚇人:能夠修繕網道的網道盾構機、絕對效忠於他的禁軍和寂靜修女,以及在接下來的工程作業中,不可替代的機械神教團隊。
除此之外,一切都被正在與四神鏖戰的帝皇拋棄,交給了亞空間風暴中的命運。
而如此絕情的選擇,換來的也註定將會是一個相得益彰的結局。
當人類之主成功帶著他的網道盾構機返回到屬於人類的網道胚胎中時,站在他身旁的只有幾千名傷痕累累的禁軍和寂靜修女,以及那些被看重保護起來的火星高層:這便是那支曾讓包括摩根在內的三位原體都震撼在原地的帝皇大軍最後的殘留。
除此之外的一切,無論是那些倖存下來的泰坦或者騎士家族,亦或是那些在整場葛摩之戰中兢兢業業的機械神教底層人員,都只能祈禱他們在面對亞空間風暴時的命運了。
就連原體和他們的軍團都不能例外。
伏爾干與安格隆各自帶領他們的軍團消失在了混沌無序的浪潮中,帝皇給予他們的唯一幫助便是一個模糊的亮點,能夠在隱約間幫他們看清通往現實的道路:也許只有命運才會知道這兩個軍團何時能夠回歸。
至於摩根和破曉者,考慮到他們彼此之間的交情,塔拉辛甚至還額外多關注了一下。
無盡者注意到,儘管有相當一部分破曉者同樣被捲入亞空間風暴,但依舊有大概三到四萬人的力量緊緊跟隨在摩根的身旁,和他們的基因之母一同被吸入亞空間的更深處:阿瓦隆女皇的離開方向與她的兄弟們截然相反,飲魂者的返鄉之路也許會更加漫長。
當然,對於再度返回網道的帝皇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帶回了盾構機與核心的人類之主,以塔拉辛此生從未見過的驚人效率,投入到了他那試圖將搖曳的過去和飄渺的未來,結合起來的奇觀工程當中。
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站在他面前的與其說是帝皇,倒不如說是一個披著人皮的、
只需要野心之火來支撐的機器。
在他漫長的一生中,他從未見過有任何智慧生命能以如此不眠不休的效率和精神,像鞭策奴隸一樣鞭策自己去工作,哪怕是天堂之戰進行到最危急時的寂靜王也做不到,哪怕是現如今的太空死靈也同樣做不到:雖然他們的身體已經不朽,但身為貴族的古板讓他們
拒絕像奴隸那樣珍惜自己的時間。
浪費才是獨屬於死靈的浪漫。
但帝皇不一樣,從踏上屬於人類的網道的那一刻開始,這位人類之主甚至沒有為他的子嗣和軍團的失蹤而悲傷或者遲疑哪怕半秒鐘。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確定網道盾構機的狀態與純潔。
然後督促它立刻展開工作。
他用塔拉辛此生所見過的最精妙的靈能技巧一哪怕是在古聖的視角來說也稱得上是卓越的手段,將從葛摩那裡搶出來的無價之寶連接為了網道的根基,塔拉辛在自己的思考核心中暗暗發誓,他一定要把這一幕永遠鐫刻在索拉納姆斯的博物館中。
然後,在禁軍的幫助下,人類之主清查了那些曾與他一同殺入葛摩的機械神教高層們的思想是否純潔,並確定了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是否發生了什麼入侵事件,緊接著,他召集了那些留在網道中的施工人員,展開了一場註定將持續百年的偉大工程。
那些由掌印者和高階領主剝削了整整半個銀河的精華才堆砌起來的物資,被馬不停蹄地運送到了施工前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搭建起屬於人類的網道。
網道盾構機衝鋒在前,從那從未被亞空間所污染過的古老區域鑽出一條嶄新的道路,而從葛摩所掠奪來的根基,就像一枚剛剛被種進土地里的種子一樣,沿著盾構機的軌跡伸出自己的觸鬚。
它們構成了網道的最外層,同時也是毋庸置疑的核心部位。
緊接著,才輪到機械神教,他們小心翼翼地用靈族骨骼為基底的材料,搭建出屬於網道的支架,隨後,再用那些價值連城的珍貴金屬混合而成的、幾乎永遠也不可能鏽爛的合金鋼模,填充好其間的縫隙。
最後,輪到人類之主出場了,他負責整個工程中第二重要的步驟,用他浩如煙海的靈能偉力將一切融合在一起,將古聖的智慧、靈族的血淚和人類的財富融合在一起,確保它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整個建設團隊如同一群勤勞的行軍蟻,一刻不停地搭建著屬於他們的未來,在充斥著整個網道的金色迷霧中,到處可見被隨意搭建起來的房舍、道路和物流中心,它們大多是為了趕上工程進度而組建的臨時品,一旦盾構機帶領他們的腳步繼續向前,這些地方就會被廢棄,並在不久之後被徹底摧毀。
而網道則以一種驚人的沉默容納了這一切。
在帝皇的無盡野心下,它被修建得是如此巨大,甚至比泰拉還要更大上一些,即便是榮光女王級別的戰艦,也可以肆無忌憚地在這條寬敞的道路中並肩暢行,如若不是火星的機械神教們早已在帝皇的命令下,搬來了他們最為引以為傲的巨型機器,哪怕是他們,也絕不可能完成如此瘋狂的工程。
哪怕是塔拉辛看來,這依舊是個草台班子,充斥著令人厭惡的粗糙和蹩腳。
但就像帝皇所說的那樣,比起他最開始所構想的醜陋結合,現在的這一切已經是一種可以看見的希望了:不論它有多渺小。
無盡者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事實上,他也就是因此才願意留下來,去見證,去批評,並且承受風險。
是啊,風險。
如此浩大的工程,如此狂妄的野心,怎麼可能不會引來凱覦的敵人呢?
要知道,人類之主在葛摩的撤退中,僅僅是擊退了混沌四神,而不是擊敗。
更何況,這勝利是如此的虛弱,不僅有混沌無法在網道中發揮出全部實力的原因,更有帝皇早已準備好的誘餌的功勞,他的勝利來自於混沌本身那永無寧日的內鬥,而不是他的力量凌駕於所有對手。
但問題在於,當人類之主如同一個絕望的奴隸般指揮著工程建設的時候,他的對手們也絕無可能悠閒下來,對亞空間來說,這點時間已經足以讓混沌四神靜下心來,再次續下他們那本就心懷鬼胎的盟約了。
果不其然。
當網道的工程推進到開始建設第一個分叉路口以及交通樞紐的時候,混沌的壓力迎面而來。
血神、竄變者、瘟疫之父和黑暗王子,他們再一次一同出現,如血親般團結。
他們花了一點時間,才在網道最深處找到了人類之主和他偷天換日的團隊,隨後便是一連串的猛攻和全面壓迫,混沌四神當然無法徹底毀掉古神的結晶,如果他們能的話,他們早就這麼做了。
但憑藉著亞空間的威力,僅僅是用他們強大的力量在外壁的撞擊和壓迫,就足以將立足未穩的網道逼入絕境。
這也是無盡者會充滿鄙夷地將帝皇的網道視為草台班子的最主要原因,如果是太空死靈來修建的話,他們的工程絕對不會在亞空間的力量面前顯得這麼脆弱。
但人類做不到這一切,禁軍和機械神教只能絕望地看著他們苦心孤詣修築好的路段,在那無形的亞空間之力面前再次變得破爛不堪,精心打造的脈絡如同臨時支起的架子一般搖搖欲墜,然後滾落入無法用現實宇宙的邏輯來理解的深淵之中。
而對於帝皇來說,真正的考驗和真正重要的工作在這個時候才剛剛開始。
如果說在此之前,人類之主在工作方面的熱情和自我壓榨只是讓塔拉辛感慨幾句的話,那麼當混沌來襲之後,帝皇在網道各處的奔波已經到了就連盾構機都看不下去,覺得他簡直想把自己活活累死的地步了。
無論再怎麼疲憊,再怎麼虛弱,當混沌來的那一刻,人類之主必須如同一顆蓄滿了力量的彈簧般,猛衝過去。
他耽誤不得,尚且沒有完全自我成長的網道在混沌四神面前不過是塊兒粗劣的盾牌。
失去了帝皇無休止的維護,沒了帝皇不斷提供的靈能力量,又或者,倘若人類之主沒能在
混沌四神的低語下,保護住火星的隊伍,那麼所有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戰爭持續了一日又一日,漫長到塔拉辛已經忘記他到底在這裡停留了多久,他覺得帝皇和亞空間的戰爭從來就沒有停止過。而且伴隨著盾構機一刻不停的向前突入,人類之主需要駐守的戰線也變得格外漫長。
在最開始,他還只是在如同星系大小的空間內不斷閃轉騰挪,但到後來,隨便一次救火行動可能就要橫跨整個星區:恐怕就連摩根都不具備這樣的力量。
而恐怕就連帝皇,也不得不在這個過程中消耗掉自己絕大多數的精力:現在的人類之主也許是他過往幾千年來最脆弱的時候。
但即便如此,混沌四神也不能隔著古聖留下來的網道,捏碎帝皇的靈魂。
而他們自身的耐心也在逐漸消磨殆盡。
從最開始的聯手猛攻,到一段時間後一個接一個的交替進行,直到現在,帝皇竟然能夠得到明顯的喘息時間。
不過這並沒有讓他的臉色變得好看,因為混沌四神的心猿意馬,說明了另一件事情。
一個連塔拉辛都知道的事情。
「看來在現實宇宙中,很快就要出現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了。
「就連他們都必須為此而分散精力。」
當他以一個完全中立方的角度,說出這個他和帝皇都知道的秘密時,人類之主的臉龐上沒有絲毫觸動。
他只是隔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我已經在這裡拖延太久了,遠遠超過我曾向摩根和馬卡多許下的諾言。+
「但我想他們都適應了,不是嗎?」
塔拉辛的喉部系統發出了笑聲。
「不過,話又說回來。」
「無論他們有沒有適應。」
「你都必須回去了,我的朋友。」
「不然的話————」
「可就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