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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士別三日

2026-09-24 10:38:15 作者: 群鴉之潮

  第1132章 士別三日

  +羅嘉。+

  +告訴我。+

  +你殺了多少人?+

  「您問的是哪一天,父親?」

  「今天?還是昨天?亦或是上一個小時?」

  儘管沉默了幾分鐘的時間,但人類之主的第一個問題,看起來並沒有超出羅嘉的預料。

  他甚至有足夠的閒情逸緻,在這個問題上反將帝皇一軍。

  就好像那柄近在咫尺、帶著顫音的黃金大劍不存在一樣。

  事實上,他的確可以這麼想。

  如果人類之主真想用他那柄吹毛斷髮的利劍砍下羅嘉的腦袋,那他早就動手了,就像他當年是如何一言不發地終結了那位冉丹帝皇的性命一樣:少言多行,這才是人類之主引

  以為常的行事準則。

  但在面對羅嘉區區一個羅嘉,原體中公認的最沒有威脅、最不值得認真對待、最缺乏本應擁有的英姿,即便是在以其為主角的完美之城事件中,也更多被視為一個配角和丑角而不是舞台焦點的大懷言者時,那不曾因任何人和任何事而動搖的準則,此時卻如滿月下的夜潮般,緩緩退去。

  當羅嘉的面孔出現在了人類之主的視野中的那一刻,他沒有動手。

  當這位大懷言者在父親的面前,展現他那誇張卻又帶著幾絲挑釁意味的開場白時,帝皇也沒有動手。

  而當羅嘉的宣言告一段落,父子二人對視在這無人關注的網道一角中,任憑沉默的空氣瀰漫在他們之間短暫的距離中時,帝皇依舊沒有動手:即便火焰已灼燒他的盔甲。

  但他保持了沉默,和某種程度上的克制。

  聽起來,這似乎甚是奇怪。

  畢竟,無論是從父子的情理上,還是從單純的利益上來說,此時的人類之主似乎都沒有放過羅嘉一馬的動機。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位來自於科爾基斯的狂信徒從來不受他的基因之父的待見,他並非是帝皇最親的孩子,他在帝皇的計劃中也並沒有什麼不可動搖的地位:更何況,自從完美之城上那幕盛大的表演之後,帝皇對於羅嘉到底還有幾分的期待和親情可言?也是個問題。

  而如果從利益上來說,毫不猶豫地砍下羅嘉的腦袋,然後返回現實宇宙,無疑會是收益最高的選項:反正此時的懷言者之主看起來已經沒有洗心革面的可能性了,而帝皇的計劃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幫助。

  至於那龐大的懷言者軍團,他們因為原體之死而可能產生的暴走的確是個問題。但帝皇從不會懼怕這種等級的問題。

  可即便如此,他並沒有選擇這麼做。

  在那柄黃金色大劍上,來自於帝皇的無形怒火正在不斷地炙烤著空氣,在寂靜至極的網道中發出噼啪作響的聲音,傳播到了很遠的地方,這足以說明,帝皇並未放下殺意,他依舊想砍下羅嘉的腦袋,非常想。

  但有什麼原因,在制止他這麼做。

  並非親情,也並非利益。

  而是————忌憚。

  

  當帝皇手持大劍,保持沉默,冰冷的目光在羅嘉的身上不斷地打量的時候,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待這個從不值得期待的子嗣。

  而在那目光中僅剩不多的情感,並非是在看待一個得力的助手。

  而是在看待一個神秘的、難纏的敵人。

  是的:敵人。

  而且是一個有些難纏的敵人。

  遠遠稱不上有威脅,但也不是能夠一劍便能將其消除的弱者。

  如果僅從實力上來說的話,當然遠不如冉丹的帝皇與那被抹除的原體:但大懷言者的身上卻有一股古怪的,危險的氣息,足以勾起帝皇心中本能的危機感。

  就像是————就像是一枚殉爆的炸彈?

  這便是在沉默與觀察過後,帝皇心中對大懷言者嶄新的定位。

  而以帝皇的能力與性格,他對於羅嘉的分析當然不可能到此為止。

  正相反,他迫切地想知道羅嘉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能夠從一個配角變成如今似平有些扎手的阻撓:這份與他的計劃息息相關的未知感暫時地壓過了殺意,甚至比砍下這名叛逆原體的脖頸更重要。

  人類之主的目光定在羅嘉的身上,如顯微鏡般折射出寒冷的光芒,他不斷的通過肉體與靈魂兩個角度來剖析眼前這個已經和自己分別了整整半個世紀的逆子,而完美之城上那份殘破的記憶就在此時從腦海中浮現,與眼前的場景隱隱地重合在一起。


  但它們總是無法合二為一。

  那個謙卑的、狂熱的,在他和摩根的面前心滿意足地下跪祈禱、低垂頭顱的身影。

  和眼前這個站得筆直笑的危險,,用滿面古怪來迎接他的目光和探尋的未知存在。

  他們真是曾經是同一個人麼?

  亦或是亞空間的某些陰謀,此時就在他的面前假裝成他如假包換的子嗣?

  那些與他糾纏至今的老對手:羅嘉不過是成為了他們手中打向他的又一張新牌?

  帝皇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他不得不開始認真地思考。

  這很快就有人替他解答了疑惑。

  「如果你懷疑這一切是四神的陰謀的話。」

  「那麼您大可放心,父親。」

  懷言者之主實實在在地站在原地,他將雙手背在身後,驕傲地挺起胸膛,像是一位立下功勳的列兵在接受將軍的檢閱。

  他的自信濃厚到了似乎根本沒有認為自己在犯下叛逆之事,而當他的目光捕捉到人類之主那古井無波的瞳孔中,一閃而過的沉思時。

  羅嘉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於是,他笑了起來。

  接著,他用他此生最誠懇的聲音回復道。

  「是的,我曾深入亞空間的最深處。」

  「是的,我曾目睹過我渴望的未來。」

  「是的,也許對您來說,我所渴望的未來並非是您想看到的。」

  「但請您放心。」

  「因為那已經存在於亞空間的四神,同樣不想看到我所渴望的未來。」

  「在我的夢想面前。」

  「它們同樣是我的敵人。」

  「是需要被掃進垃圾堆里的歷史。」

  羅嘉伸出一隻手,慢慢握緊拳頭。

  他那張與帝皇如此相似,只是更顯溫和的臉上,露出了轉瞬即逝的狠辣。

  「我不否認它們的存在,但我也不會敬畏它們的力量,更不會信仰它們的身影。」

  「儘管它們曾向我發出邀請,但我卻看清了那邀請只為我一個人。」

  「而我想要的,是為所有人。」

  說到這裡,羅嘉忍不住微笑。

  「我渴望的是人類集體的勝利,是整個種族的未來:它們無法給予我這些。」

  「於是,它們選擇了放棄。」

  「因為他它們道,它們無法打動我。」

  說到這裡,羅嘉將手搭在衣服上,稍微向旁邊拉扯,露出了自己的半邊胸膛:在那裡紋著一隻再標準不過的帝國天鷹,只不過並非是金黃色的,而是黑色的,黑得發亮。

  「所以,我不會去懷疑它們,因為它們早就已經漏洞百出。」

  「而我同樣也不會去考驗它們,因為它們從一開始就支離破碎。」

  「正相反,我看穿了它們的本性,我意識到它們的存在與力量:對於後者,我保持敬而遠之的態度,而對於前者,我保持著輕蔑。」

  「我意識到,它們會是我的敵人。」

  「所以,我選擇了截然相反的未來。」

  「一個註定將與混沌四神為敵的未來。」

  羅嘉的話語非常洪亮,但在網道中又神奇地沒有任何的回音出現,就仿佛這些聲音並非出自於一個真實存在的個體,而是一個靈魂在噩夢中盡情地引吭高歌。

  面對大懷言者的坦誠,人類之主只是保持著持續的沉默與懷疑態度:他寧願用自己的雙眼而非雙耳去確定這一切。

  但很快,他便不得不正視羅嘉的話了。

  因為懷言者說的對。

  現在的羅嘉太純潔了。

  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哪怕一絲一毫源自於混沌四神的氣息:他比原體中最純淨的基里曼或者多恩還要更加乾淨。

  但這並非是因為內心的堅定。

  正相反,帝皇一下子就看出來了,這種純潔的原因,是因為大懷言者早已將自己的肉體和靈魂完全地倒向了另一個極端,一個與混沌四神並不相容卻同等的存在,現在,它傲慢地占據了羅嘉這個容器,沒有留下哪怕一丁點縫隙給其他的神明羅嘉的純潔並非是空白,而是早已經被填滿的了,純粹的黑。


  對此,帝皇便解答了自己的疑惑。

  他明白了,他明白了羅嘉為何能夠一直躲避他的搜索,還敢於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明白了羅嘉為何要讓他感覺到一絲威脅,而且不畏懼他的黃金火焰了。

  因為一個強大的存在,一個讓人類之主感到熟悉並記得的存在,就站在羅嘉的身後。

  而懷言者,並非身為叛逆的子嗣,來嘲弄他身陷囹圄的父親。

  正相反,他是一位使者。

  一位前來勸降的說客。

  他的微笑,他的自信,他在人類之主面前從容不迫的舉手投足,無不是在向帝皇說明他此時所擁有的力量,向帝皇展示他走在多么正確的道路上:而當時機成熟時,從他的口中就會說出那句邀請。

  邀請帝皇與他同行。

  至於混沌四神?

  也許羅嘉說得的確沒錯。

  自詡走在了唯一正確道路上的大懷言者的確已經不太看得起那些同樣神秘的存在了。

  從這一點上來看,他倒的確有所進步。

  至少已經學會了不要隨意軟下他的膝蓋。

  但這一發現並未讓帝皇覺得欣慰。

  正相反,當他放空了視線,看向羅嘉身後那似乎空無一物的虛空的時候,人類之主突然意識到了另一件事情。

  一個沒那麼重要,但細想下來依舊讓帝皇覺得有些毛骨悚然的事情。

  於是,在懷言者長篇大論後,人類之主終於向前一步,主動打破這沉默。

  他看著羅嘉,問出了先前的那個問題。

  「我殺了多少人?」

  在意識到那句有些惡劣的俏皮話,不足以擊退帝皇的好奇心後,大懷言者有些無奈地攤開了雙手:他似乎並沒有預料到,父親竟然會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何時如此多愁善感了,父親?」

  他將雙手再度背到身後。

  「這個問題:有那麼重要麼?」

  帝皇仰起頭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羅嘉。

  當他開口的時候,那聲音足以在燥熱的巴爾星上打造出一片永凍不化的冰川。

  「收起你那點小把戲,羅嘉。」

  帝皇的聲音中沒有哪怕半分的父子親情。

  「你我都知道,你做了些什麼。」

  「誠然,你沒在那些傢伙面前跪下,這讓我難得地高看了你一眼。」

  「但你終究選擇屈服,不是嗎?你只是屈服了你眼中更合理的那一個。」

  「你鄙夷四神,並非是因為你的勇敢。」

  「而是因為你相信,你找到了比所謂的四神更強大的主子與靠山:你相信只要跪在了你的新主子面前,四神便奈何不了你,你便可以理所當然地去鄙夷它們。」

  「帶著奴才的傲慢。」

  「帶著奴隸的欣喜。」

  「帶著走狗的希望。」

  「為了這些,你放棄了自己的驕傲,那是我曾給予你們的最寶貴的東西。」

  「尤其是對你來說,羅嘉。」

  「因為除此之外,你一無所有:你不值得我給予你更多或者更好的東西。」

  「不,父親。」

  帝皇的話語如刀子般冰冷,這些傷人的話若是落在別的基因原體耳中,那麼,至少也會有一半的原體,感到心碎般的疼痛。

  但羅嘉並不在其中。

  他只是向前伸著脖子,面帶微笑,安靜地聆聽著帝皇對他那惡毒的詛咒,那與人類之主如此相似的眉眼間,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享受的意味,就仿佛這是久旱過後的甘霖一

  般。

  而在帝皇說完後,羅嘉看起來也全無動搖的痕跡。

  正相反,他挺起胸膛,以同樣的傲慢,直接迎頭頂撞了帝皇的質疑。

  「恰恰相反,父親。」

  「您已經給予了我最寶貴的事物。」

  「還記得嗎?便是在那完美之城前,您給予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禮物。」

  「儘管您自己並沒有意識到,儘管我那些尚且蒙昧的兄弟同樣沒有看清楚。」


  「但我知道,這就足夠了。」

  「我知道,在那片冰冷的土地上。」

  「您給予了我人生中的目標。」

  「您讓我第一次意識到了,我的一生中究竟想要做出些什麼事業?」

  「除了祈禱,除了宣講。」

  「還有什麼東西,是值得羅嘉一奧瑞利安願意用他的生命與時光去完成的。」

  「我花了整整五十年去體會這一點。」

  「而現在,我已開悟。」

  「我已找尋到了正確道路,我已知道我的人生中需要的是什麼樣的結果。」

  羅嘉向前伸出一隻手,他那寬厚的手掌中似乎有一個看不見的血淋淋的果實。

  「而為了這個結果。」

  「過程並不重要。」

  +不。+

  +你大錯特錯。+

  帝皇將另一隻手也放在了大劍上。

  +過程反而是最重要的,羅嘉。+

  +一場光明偉大的勝利,和一次利用陰謀手段來獲得的勝利從本質上也大不相同。+

  +你在過程中所付出的一些努力,你為了更快一步的勝利而丟掉的那些東西,你因為不擇手段而踏破的那些底線,它們看似消失了,它們看似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但當勝利之果被緊握在你的手中的時候。+

  +它們會決定你的勝利究竟是什麼。+

  +是偉大的、光榮的、值得銘記的。+

  +亦或是血淋淋的,需要被遮掩起來的。+

  +它們並非沒有代價。+

  +只是你太過愚蠢,只是你看不清。+

  」

  羅嘉微笑著,他那雙有些虛弱的眼睛在帝皇的面前稍微歪曲了一下。

  「你花了多長時間才醒悟這些事,父親?」

  +一萬年,兩萬年,或者更久。+

  人類之主冷著臉。

  +我並非一個聰慧之人,我需要花費更長的時間,更多的代價,才能意識到人世間那些最簡單的道理,而現在羅嘉,你走在了我當初走過的錯誤的道路上,你的每一次微笑,都是對於當年的我的嘲諷。+

  +也是對你自己的嘲諷。+

  帝皇的目光回到了羅嘉的身上,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嘲弄。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內心裡打著什麼樣的算盤嗎?+

  +你以為你現在謀劃的這些東西,是我從未想像過的嗎?羅嘉?+

  +讓我告訴你吧,我早已身體力行過了。+

  +我知道你的計劃,我知道你在亞空間的航行中又向誰低下了膝蓋。+

  +終結與死亡?+

  +你覺得它會是你最終的主子嗎?它會為你帶來唾手可得的勝利?+

  +它會不向你收取任何的報酬?+

  +羅嘉,難道你沒有意識到麼?+

  +你沒有意識到你付出了什麼嗎?+

  +看起來,你站在這裡,能夠驕傲地與你昔日仰望的基因之父平等地對視,能夠在我的烈焰面前昂首挺胸:因為你知道,我寶劍上的火焰如今傷不到你的靈魂,就算將你驅散,你在現實宇宙中依舊會安然無恙。+

  +所以你留在這裡,干擾我,挑釁我,只因你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那你有想過這樣做的代價嗎?+

  +終結,與死亡。+

  +它已經明晃晃地寫在了明面上,而你卻視而不見,或者毫不在意。+

  +只因為燃燒的並非是你的性命,對嗎?+

  +只因你的張狂只是建立在那些不重要的凡人的屍體所堆成的柴堆上,對嗎?+

  言至於此,面色沉如重水的帝皇緩緩地拔出了他燃燒著烈焰的大劍。

  哪怕此時只是身為靈魂的投影,在面對這足以影響到維度本身的炙烤時,羅嘉的耳朵後方依舊流下了汗珠。

  +告訴我,羅嘉。+


  帝皇的聲音縈繞在他耳前,又仿佛遙遠到從無數個世紀之前傳來。

  +你到底,殘害了多少人?+

  +你到底,沾染上了多少條性命?+

  「唉————」

  懷言者之主的嘆息聲很輕。

  「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父親。」

  羅嘉的表情有些落寞,笑容消失了。

  他並沒有立刻回應帝皇,而是在原地安安靜靜地站立著,沉默著。

  一秒,兩秒,三秒————

  或者更多。

  時間如融化的泥水般緩慢流淌,呼吸在網道的冰冷觸覺里幾乎要凝固住,人類之主的不存在的喉結,靜靜地計算著眼前這位逆子的沉默持續了多長時間。

  那並不漫長,也許十秒鐘,甚至更短。

  又或者————

  「一億人。」

  在帝皇數到第一個雙位數之前,羅嘉突然抬起了頭來,睜開他那雙紫色的眼眸。

  +什麼?+

  哪怕是人類之主,也不由得愣神。

  「我說:一億人。」

  羅嘉微笑著豎起了一根手指。

  「從您的上一句話,到現在。」

  「不多不少,正好一億條靈魂。」

  他笑得燦爛,仿佛一位職員在推銷自己公司旗下最具有競爭力的產品。

  「當然。」

  「您是特殊的,父親。」

  「若是想要站在您的面前,那我肯定要付出一些額外的代價,在平日裡,我在這裡的花銷並沒有這麼浪費。」

  帝皇的沉默宛如深淵,他那足以令諸國度為之恐懼並臣服的偉大面孔,此時正被絕對的冰冷和黑暗所籠罩著,閃爍著如刀刃般擇人而噬的可怕光芒。

  +羅嘉。+

  當他再次開口的時候,懷言者之主不自覺地想要打個寒顫。

  +你在網道里呆了多久?+

  「多久?」

  羅嘉歪了下腦袋。

  然後朝著他的父親,笑了。

  「肯定比你想像的久————父皇。」

  帝皇沒有再說話。

  那柄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大劍,如憤怒的巨人般高高舉起,轟然落下,霎時間便割裂了網道中的空間與時間。

  而羅嘉既無恐懼,也無躲閃。

  他張開雙臂,滿懷赤誠地迎接著這毀滅,宛如陽光灑在肩頭的自由人。

  「來吧,父親。」

  他說道。

  「開場白已經足夠久了:我想,我們已經了解了久別重逢的彼此了。」

  「現在,讓我們說些【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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