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鋼鐵意志
空氣中瀰漫著越來越濃重的、混合了灼熱岩石、機油和強大能量場的味道。
升降井的盡頭，是鍛爐議會大廳那無比厚重、刻滿了古老符文和防禦性烙花的精金大門。
大門兩側，矗立著比以往更多的守衛。
所有人的傳感器都聚焦於從升降梯中走出的原體。
空氣中數據流無聲地激烈碰撞著。
大門在她面前緩緩開啟，如同山巒移動。
足以瞬間汽化血肉的高溫熱浪裹挾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撲面而來！
地核熔爐大廳的景象足以讓任何未經過改造的心靈瞬間崩潰。
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空腔，其穹頂高聳沒入翻滾的熱霾之中。
大廳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無比、沸騰著藍白色等離子火焰的熔爐核心。
其光芒如同被困的太陽，將一切都渲染上極端對比度的黑與白。
巨大的能量導管如同巨神的血管般縱橫交錯，將恐怖的能量輸送到四面八方。
精金打造的牆壁和平台在永恆的熱浪中微微扭曲，上面鐫刻的古老符文仿佛都在灼燒、流動。
熔爐永不歇止的咆哮是這裡唯一的、壓倒性的背景樂章。
是美杜莎冰冷金屬外殼下狂暴的心臟在搏動。
各氏族的戰團長代表已然齊聚於此。
他們環繞著中央熔爐平台肅立，身影在扭曲的熱空氣中顯得模糊而巍峨。
所有的交談都已停止。
所有的數據流似乎都在等待著某個時刻。
陳曦如同一個融入陰影的幽靈，站在稍遠離熔爐核心的一處高台上。
審判官玫瑰徽章在熱浪中反射著冷冽的光，靜靜觀察著這一切。
費魯斯·馬努斯大步走向熔爐平台的核心。
她的腳步沉重而穩定，仿佛每一步都在這堅硬無比的地核岩層上留下永恆的印記。
高溫對她似乎毫無影響，動力甲表面的溫度調節系統連一絲過載的雜音都未曾發出。
她在那沸騰的等離子火焰前站定。
熔爐的光芒為她偉岸的身軀鍍上了一層神聖而令人敬畏的光暈。
費魯斯從一旁的伺服顱骨捧著的強化容器中，取出一份巨大、古老、以某種早已滅絕的星界獸皮革和捶打過的精金箔打造的捲軸。
《戈爾貢訓令》的原始版本之一。
捲軸展開時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其上書寫的古老符文和高哥特語在熔爐核心那極致的光焰照耀下，仿佛活了過來。
如同灼熱的熔岩般在其表面流淌、閃爍。
「即日起！」她的聲音穿透了熔爐那震耳欲聾的咆哮，如同鍛錘敲打在每一個聆聽者的靈魂核心上，清晰得不容錯辨。
「舊有的『鋼鐵議會』，已成為過去！」
「它的名字將與分裂和僵化的思維一同被掃入歷史的廢料堆！」
她的話語在熱浪中迴蕩，引起一陣細微的伺服關節嗡鳴和光學鏡頭的焦距調整。
「此機構，於此熔爐之心，於此軍團意志重鑄之地，正式更名為『鍛爐議會』！」她宣告，聲音提升，帶著無可置疑的權威。
「自今日起，軍團所有重大決議，必須由各氏族戰團長代表，共同表決通過！」
「任何一方，不得倚仗權柄或知識而擅自獨斷！」
「軍團的未來，必須由戰鬥的意志與鑄造的智慧共同鍛打而成！」
捲軸在熔爐產生的灼熱氣流中微微捲曲。
她覆蓋著液態金屬的右手重重按在捲軸之上。
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經過高度改造、隱藏在各種面具和頭盔之後的面孔。
仿佛要直視其最深處的邏輯核心。
「那強迫新兵入伍即切除血肉之軀，剝奪其感受痛苦、理解生命的陳舊儀式，是對帝皇賦予我等完美形態真意的可悲扭曲！」
「從此，徹底廢除！」她宣布，每一個詞都如同最終判決，斬釘截鐵。
「新兵入伍，將保留其原生肢體，專注於意志、紀律與戰鬥技藝的千錘百鍊！」
「唯有服役滿百年，並以卓著功勳證明其意志已如永恆之鋼、其忠誠歷經戰火淬鍊而無可動搖者，方有資格獲授『鋼鐵之手』的榮銜，自願接受左手金屬義體改造儀式——」
她抬起自己那閃耀著銀灰色光澤、緩緩流動的右臂。
「——這並非懲罰，亦非剝奪！」
「這是對百年忠誠與無畏守護的最高認可與無上獎賞！」
「是強大意志與完美鋼鐵的主動融合，是守護之盾的最終升華！」
大廳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熔爐火焰那永恆不變的咆哮。
熱浪扭曲著空氣，讓肅立的身影顯得搖曳不定。
烏里克鐵父率先向前一步，深深躬身。
他的發聲器經過精確調製，傳出平穩而清晰的確認信號：「拉庫安氏族，擁護原體意志，謹遵新制。意志與鋼鐵，終將合一。」
隨後，是其他氏族代表經過短暫卻激烈的內部數據交換後，陸續發出的附議信號。
變革的種子，在這軍團最古老、最熾熱的心臟深處，已被投入熔爐。
費魯斯將《戈爾貢訓令》捲軸交給伺服顱骨，再次上前一步。
她距離那沸騰的等離子火焰如此之近，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吞噬。
她的聲音沉凝而有力，如同自地核深處傳來。
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萬鈞重量，深深地砸進所有人的記憶核心與邏輯處理器深處。
「記住！並將此理念，刻入每一個鋼鐵之手戰士的思維深處，融入每一次動力甲的啟動程序，烙印在每一塊即將鍛打成型的鋼鐵之中！」
她揮動手臂，指向那無盡的熔爐之火。
「『吾等為盾，血肉為鋼；鋼鐵之軀，守護眾生』。」
「此非空洞的誦經，亦非機械的教條！」她的聲音如同雷霆，在大廳中炸響。
「這是我等存續之根本！是戰鬥之唯一意義！是帝皇賦予我等鐵手之名的真正初衷！」
「鋼鐵，是延伸我們意志、履行守護使命的工具，而非禁錮靈魂、異化人性、追求虛妄『純淨』的冰冷枷鎖！」
仿佛是為了給她的誓言加上最終的註腳，熔爐核心的火焰再次猛然升騰。
藍白色的光焰幾乎要舔舐到高聳的穹頂！
灼熱到極致的氣流裹挾著她的誓言，在這深埋於地核、見證過軍團無數興衰的聖殿中瘋狂迴蕩、碰撞。
仿佛連古老的美杜莎星球那冰冷的鋼鐵之心本身，也在這場前所未有的重鑄開端面前，為之撼動、燃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