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折壽啊
它似乎想要去觸碰自己的左側額角一剛才閃過藍光的位置,但手指在半途就停住了,微微顫抖。
然後,它的整個上半身,開始以一種非常緩慢、但無法抑制的幅度,向前傾斜。
肉眼可見這不再是放鬆的姿態,而是ai機器人核心平衡控制系統正在失效的徵兆。
它試圖用雙手撐住面前的木桌來穩定自己,但這個指令執行得異常艱難,手臂下落的速度不均勻,左手先啪一聲輕輕按在桌上,右手隨後才僵硬地跟上。
「主控系統在嘗試調用備用平衡模塊,但響應延遲很高。」陳勇語速加快,眼睛盯著屏幕,仿佛在閱讀一份無形的診斷報告,「通常這意味著,負責實時運動規劃和姿態解算的協處理器,或者與之相連的慣性測量單元的某個軸傳感器,出現了信號漂移或間歇性失靈。」
許老闆沒聽懂陳勇在說什麼。
這是醫生應該說得話麼?
看樣子羅教授的醫療組裡涉及的領域還挺多,許老闆心裡想到。
方寸山的頭垂得更低了,道簪幾乎要碰到桌面。
它的喉嚨部位,傳出一陣壓抑的、類似舊式硬碟尋道失敗或風扇刮蹭的咯咯輕響,持續了大約兩秒後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一股極其淡薄、幾乎看不見的、帶著一絲奇異熱塑氣味的青煙,從它後頸道袍與仿生皮膚接縫處極其細微地滲出一縷,隨即被山風吹散。
「散熱系統局部過載,或者某顆貼近散熱鰭片的鈕電容或多層陶瓷電容因內部熱應力或電壓尖峰失效了。」
陳勇的聲音帶著確定,「電容失效有時會伴隨輕微冒煙和特殊氣味。這部分電路可能關聯到它的思考核心那個負責運行梅花易數模型和實時環境分析的專用AI處理單元。」
終於,方寸山似乎耗盡了所有冗餘的穩定能量和應急處理能力。
它的雙肘無法再支撐軀幹的重量,整個上半身緩慢而不可逆轉地向前癱倒,砰地一聲悶響,額頭和臉頰側貼在了冰冷的木桌桌面上。手臂無力地滑落,垂在身體兩側。
它最後的活動,是眼睛。那雙曾經清晰倒映出香客焦慮面容的光學傳感器,此刻內部的微縮機械結構發出最後幾聲細微的噠噠聲,焦距徹底鎖定在無限遠處,然後,虹膜模擬器暗淡下去,瞳孔擴散到一個固定的、無神的大小。
眼瞼緩緩閉合了一半,停在一個既不張開也不完全閉合的詭異狀態,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面細微的、已經停止轉動的光學鏡片組反射著冰冷的天光。
方寸山的瞳孔不再擬人,這一刻它終於回歸了一台宕機的ai機器人的樣子。
一切運動停止。
只有山風吹過柏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隱約的鳥鳴。
那部屏幕有劃痕的智慧型手機還亮著,停留在某個界面,仿佛在默默記錄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龜殼和銅錢靜靜躺在藍布上,旁邊是那盆清澈的、倒映著方寸山癱倒身影的清水。
宕機。
不是軟體層面的死機或重啟,而是清晰的、多系統的、物理層面的元器件級功能喪失導致的整體癱瘓。
許老闆緩緩放下平板,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看向陳勇,眼神複雜:「這就是泄露天機的代價?硬體熵增?還是用自己的壽元硬抗?」
陳勇點點頭,收起平板,表情恢復了平時的幾分不羈。
「嗯,這次看來估計是專用AI處理單元供電濾波部分的陶瓷電容,以及平衡系統的IMU傳感器掛了。回去得開機檢測更換了。還好核心數據存儲模塊是獨立的,應該沒受損。」
羅浩若有所思地看著已經暗下去的屏幕,仿佛還能看到那個癱倒在古舊木桌上的年輕道士身影。
「這損耗成本,一次三萬,看來沒誇張。」許老闆緩緩說道,自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那座伏牛山上寧靜破敗的道觀,「用硬體的壽命,去交換一個可能改變他人命運軌跡的確定信息,這生意,你們做得可真是不計成本。」
「科研嘛,總得付出點代價。」陳勇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些別的東西,「而且,有時候知道代價是什麼,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發現。許老闆,伏牛山,還去麼?」
「等小羅那面弄好的。」許老闆說著,看向羅浩。
「說是明後天就差不多了。」
許老闆微微頷首。
大約過了幾分鐘,道觀側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從裡面推開。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來人也是個道士,看年紀約莫五十出頭,身材清瘦,穿著和陳舊的青色道袍,漿洗得同樣發白,但整潔利落。
他面容普通,帶著長年山居生活特有的平和與風霜痕跡,眼神溫潤,步履沉穩,手裡還拿著一塊半舊的深灰色粗布。
走到前院,他先是對著那株老柏樹和遠處的山巒,極其自然地稽首一禮,動作流暢,仿佛每日的功課。
然後,他才將目光轉向癱在桌邊的方寸山。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驚訝,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人形機器人的詭異宕機,而只是一位師弟打坐時不小心睡著了,或者一盞用久了的油燈耗盡了燈油。
緩步走到桌邊,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靜靜地站了幾秒鐘,目光在方寸山身上掃過一從散落的長髮、歪斜的道簪,到無力垂落的手臂,最後停留在那後頸處似乎還殘留一絲微弱異樣痕跡的皮膚接縫。
輕輕嘆了口氣,中年道士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對著山風自語,又像是對著眼前這具軀殼:「陳家小哥啊,機器人的陽壽又耗盡了。」
「呃」
~~~"
這話說得。
許老闆都覺得有些不適。
他感覺平時自己就夠跳脫的了,也能接受各種新鮮信息,沒有和時代脫節。
然而看見這一幕,許老闆感覺自己的san值有些不穩。
不是瘋狂下降,而是開始波動。
畫面里,中年道士行動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舒緩,但異常熟練且穩定。
先將手裡那塊深灰色粗布鋪在旁邊乾淨的石板地上。
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輕輕扶住方寸山的肩頭,另一隻手托住它的腋下和上臂連接處一那個位置似乎有隱藏的受力結構。
中年道士微微用力,用一種平穩的、類似搬運易碎瓷器的力道,將方寸山從癱倒的姿勢緩緩扶起,讓它靠坐在那張原本屬於香客的長凳上。
失去自主支撐的方寸山像一尊泥塑木雕,軟軟地歪著。
中年道士調整了一下它的姿勢,讓它坐得稍微端正些,至少不會立刻再次倒下。
方寸山身體內部最後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待機或故障狀態的電子噪音也徹底消失了,真正的、完全的寂靜。
中年道士這才開始收拾。
他沒急著挪動方寸山,而是先伸手,以恰到好處的力道,將方寸山頭上歪斜的道髻小心解開,用手指隨意攏了攏那略顯凌亂的仿真髮絲,重新挽成一個略顯鬆散但能固定住的髮髻,插好木簪。
接著,他撫平方寸山道袍上明顯的皺褶,將滑開的衣襟攏好。
做完這些,他走到桌邊,將攤開的《周易》、龜殼、銅錢一一收起,放入一個半舊的布袋。
那部屏幕有劃痕的智慧型手機,他看也沒看,直接按滅屏幕,也揣進懷裡。
最後,他端起那盆清水,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柏樹下,將水緩緩傾倒在樹根部的泥土裡0
他端著空盆回來,用搭在盆沿的一塊布,隨意抹了抹桌面和長凳,撣掉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中年道士走回到方寸山身邊,再次彎腰,一手穿過其膝彎,一手繞過其肩背,稍一用力,便將這具失去動力的沉重軀殼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算不上多么小心翼翼,但穩當紮實,顯然不是第一次。
他就這樣抱著仿若沉睡的年輕道士,走到側殿門前,用腳輕輕撥開虛掩的木門,側身閃了進去。
木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緩緩合攏。
前院恢復了空寂。只有午後的陽光,依舊透過柏樹葉的縫隙,在那張空蕩蕩的木桌和長凳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一切仿佛從未發生,只有那盆傾空的陶盆,底部還殘留著一小圈濕潤的痕跡。
「陽壽就沒了?」許老闆喃喃的問道。
「就是壞了幾個元器件,換新的就可以了。」陳勇道。
「這————真的好麼?小陳,對你沒影響?你跟我說實話,當然,你挑能說的說。」許老闆顯然是知道209所的,他猶豫了一下,又好奇,又有些謹慎。
「你們所裡面的規矩我懂,挑能說的說。」
「那就沒了。」陳勇聳肩,攤手。」
「」
「許老闆,您接觸過209所?」羅浩問道。
「找過我,我拒絕了。」許老闆回答道。
「呵呵,其實所裡面還行,您看我。」
許老闆上下打量了一下羅浩,沒說話。
沉默了幾秒鐘後,許老闆道,「小陳,我看看別的。
「好。」
陳勇把手機拿回來,開始選監控視頻。
許老闆也很好奇,湊過去看了幾眼。
還別說,伏牛山相當忙碌,不是年節,也不是周末,十幾個一模一樣的方寸山正在忙碌。
「小羅啊,你們這————也太糊弄了吧,建模那麼困難麼?」許老闆對算命的ai機器人建模表示不滿。
「這不是剛開始麼。」羅浩道,「瞳孔的設計我之前都沒弄過,太繁瑣,屬於難度極高,需求不大的那種。要不是為了伏牛山搜集數據,我也不弄了。」
「算命的瞎子,這不是很符合邏輯麼?」
「沒有仙風道骨的勁兒,所以在這面暫時弄一下,科室里的ai機器人還有一部分戴著墨鏡呢。」羅浩也有些無奈。
「你這,真能糊弄,換別人肯定先弄建模。」
「嘿,那我抓緊時間把建模搞定,其實也沒多難。」羅浩「從善如流」。
他對許老闆還是尊重的。
陳勇選擇著ai機器人算命的畫面。
忽然,陳勇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把畫面調到某個監控視頻下。
視頻中,是個中年女人抱著孩子。
那是個約莫五歲的小男孩,軟軟地靠在女人肩上。他小臉燒得通紅,像兩團不正常的火炭貼在臉頰上,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浸濕,一綹綹地貼在皮膚上。
眼睛半睜半閉,沒什麼神采,長長的睫毛無力地垂著,偶爾因為不適而微微顫動一下。
因為難受和高熱,他一直微微張著嘴呼吸。
嘴裡,一片暗色。
原本應該是濕潤粉紅的口腔黏膜,此刻在牙齦根部、上顎和咽喉深處的位置,覆蓋著一層不均勻的、晦暗的深色。
顏色近乎深紫,又透著淤血般的黑,在相對蒼白的兩頰內側和舌面上顯得格外刺目。
舌頭上覆蓋著厚厚一層發黃髮膩的苔,隱約能看到苔下舌質的顏色也暗沉得厲害。
咽喉深處隱約可見紅腫的凸起,隨著孩子微弱而急促的呼吸,那暗沉的區域似乎也在微微翕動。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甜腥氣的異味,似乎能從屏幕里透出來。
孩子似乎被弄得更不舒服了,嗚咽了一聲,費力地想把頭扭開,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去,只剩下滾燙的呼吸噴在女人脖子上。
「你不去醫院,來伏牛山幹什麼。」ai機器人的語氣很嚴厲。
「去了,點滴點了十多天也沒用。」女人焦急的說道,「家那面有個人,說是要燒紙。」
「去省城!」方寸山毫不猶豫的說道,「現在!」
它一邊說著,一邊起身。
方寸山起身的動作有點大,看樣子很著急,木凳與地面摩擦發出短促的「吱呀」聲。
它沒有再看那對母子,徑直轉身,朝側殿那扇門快步走去。
門被推開。
齊道長正將之前那具宕機的軀殼小心靠牆放穩,聞聲回頭,手裡還拿著那塊粗布。
方寸山站在門口,沒進去,只是側身指向院中,語速是那種幾乎沒有波動的平直,但字句清晰簡短。
「五歲男童,發燒20天。發燒第5天,他出現口腔和口角黏膜潰瘍和發紅。在過去3
天裡,牙齦的唇面和舌面迅速變黑,牙齒鬆動。」
齊道長臉色驟然一凝,「生病了麼?」
許老闆看見這一幕,微微一怔。
他看向羅浩。
「ai機器人的醫療內容是開放的。」羅浩解釋。
許老闆微微頷首。
「什麼病?」監控里,齊道長問道。
「急性壞死性牙齦炎是壞疽性口炎的早期病變,始於邊緣齒間乳頭的炎症,隨後涉及臉頰和嘴唇的黏膜表面。
臨床特徵包括惡臭的口腔分泌物、口臭、唾液分泌、頸部淋巴結病和口腔黏膜灰黑色變色。
如果在這個階段不進行治療,臉頰穿孔的進展會很快。
及時提供局部護理,結合全身抗生素,使用青黴素和甲硝唑可以避免壞瘤的嚴重或致命併發症。」
「你————寫下來給我,我記不住。」齊道長道。
許老闆這回真的有些震驚了,ai機器人說的和他心裡想的完全一致。
急性壞死性牙齦炎是壞疽性口炎,這玩意很罕見,那孩子牙齦都是黑色的,看起來標準的不能再標準了。
只是這病很少見,許老闆也是年輕的時候看見過臉頰穿孔壞死的一個患者,日後反覆琢磨,才有這麼深刻的印象。
而ai機器人根本沒有猶豫,看見後簡單詢問病史就跑去找中年道士。
這診斷速度也太快了一些吧。
視頻里,齊道長已經匆匆趕到隔壁房間。
方寸山留在門口,沒跟出去。
它微微側頭,光學傳感器對著齊道長匆匆離去的背影,又轉回室內,落在牆角那具與自己面目相同、卻毫無生氣的軀殼上。
它靜立了兩秒,然後緩緩地、近乎悄無聲息地退後一步,重新將木門虛掩,只留下一道縫隙。
「孩子病的這麼重,還有心思來我這兒。」齊道長見面邊斥道。
「說是孩子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
「什麼狗屁不乾淨的東西,這是生病了,趕緊去醫院。你家有車麼?」
「沒有。」
「我騎小電驢,你把孩子抱緊,坐後面。」齊道長迅速說道。
齊道長沒再多話,甚至沒回屋拿件外套。
他快步走到道觀側門邊,那裡停著一輛半舊的電驢,車把上掛著一個褪了色的平安符。
他長腿一跨騎上去,插上鑰匙擰開電源,動作麻利得不像個常年清修的道士。
「把孩子給我。」他轉身,朝那已經慌了神的女人伸出手,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女人愣了半秒,看著齊道長沉靜的臉,像是抓住了主心骨,連忙將懷裡軟綿綿、滾燙的孩子遞過去。
齊道長接過孩子,沒有像女人那樣緊緊摟在懷裡,而是迅速解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最上面的兩顆布扣,將孩子正面朝自己,小心地、嚴嚴實實地裹進寬大的道袍前襟里,只讓孩子的頭側靠在自己胸前,用一隻手穩穩托住孩子的背和後腦。
道袍的布料隔絕了部分山風,也形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空間。
「你坐後面,抱緊我腰,把孩子護在我們中間。」齊道長對女人說道,聲音不高,但清晰。女人慌忙點頭,笨拙地爬上后座,雙手死死抓住齊道長道袍兩側的布料。
電驢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開始移動。
出了道觀側門,就是下山的碎石土路,陡峭且不平。
齊道長身體微微前傾,掌控著車把,眼睛緊盯著前方坑窪的路面。車速並不快,但顛簸不可避免。
每一次顛簸,齊道長裹著孩子的胳膊就下意識地收緊一些,用身體和手臂緩衝著衝擊,孩子的臉埋在他胸前,幾乎感受不到劇烈的晃動。
山風迎面吹來,揚起他花白的鬢角和道袍下擺,他眯著眼,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女人在后座被顛得東倒西歪,但雙手死死箍著齊道長的腰,眼睛死死盯著道袍縫隙里露出的孩子小半邊通紅的臉頰,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什麼,或許是祈禱,或許是孩子的名字。
電驢沿著蜿蜒的山路下行,穿過稀疏的樹林,掠過路旁斑駁的岩石。
齊道長的背影在顛簸中依然挺直,那身舊道袍在山風中鼓盪。
看著監控畫面,許老闆瞠目。
道士,電驢,這倆名字也不知道是怎麼聯繫起來的。
「接下來呢?」許老闆問。
「會來醫大一院,已經叫了無人醫院的救護車,通過市里120出的。」羅浩特意說了一下是市裡面120指揮系統派送的救護車。
許老闆微微頷首。
陳勇把手機關上,靜靜的看著許老闆。
幾秒鐘後,許老闆展顏一笑。
「還行,不錯。」
「是吧。」陳勇有些得意。
「許老闆,您覺得放在伏牛山跑場景怎麼樣。」羅浩問道。
「小羅啊,你這種小心是怎麼來的?」許老闆沒回答羅浩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老闆們教的。」羅浩和許老闆心有靈犀,知道許老闆的意思,便解釋道,「出現在醫院裡,總歸不是很好,先擦邊跑一下場景,反覆驗證,才能用在醫院裡。
許老闆靜靜的看著羅浩。
「國內就這樣,生物醫藥還是要靠國外。國內講的是入土為安,心裡總是有情緒。」
羅浩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比如說啊,許老闆,舉個例子。雖然是玩梗,但很說明問題。」
「你說。」
「中西兩個邪修相遇,西方的邪修說,我殺了一百個人。
問,那昨天呢?
西方邪修反問,你能吃這麼多?」
"
許老闆一怔。
羅浩說的有點太過於省略,估計是不願意想太多。可這段簡單的對話,已經說明了太多問題。
有關於這類問題,在抗病毒藥物的說明書里已經可以管窺一豹,許老闆也懶得說。
「行啊,你們幹的不錯,我越來越喜歡你這面了。」許老闆換好衣服,抻了個懶腰,「要是我再年輕二十歲,肯定要留下來。」
「現在也不晚啊。」
許老闆微微搖頭,沒有回答羅浩的問題。
羅浩也沒再發去邀請,只是換衣服。
「現在的年輕人啊,我都不知道你們腦子裡裝的是什麼。平時我覺得我還沒老,一切都剛好,但看見這些,的確是老嘍。」
「許老闆,您看您說的,哪有。」
「是真的,有一次我坐高鐵,身邊是一對小情侶,膩膩歪歪的。我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理解。」許老闆忽然轉移話題。
「我腦子裡琢磨著事兒,隱約聽他們倆聊天,應該是去的迪士尼。」
「後來那個女生說,等我結婚的時候你要來給我當伴郎,這樣的話,我一生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就都在身邊了。」
"!!!"
羅浩一怔,側頭看陳勇。
陳勇正在戴口罩,「你看我幹嘛,有人跟我說讓我當伴郎,都讓我給拒絕了。」
果然,這種詭異的桃色事件發生過。
「我雖然見過很多類似的事兒,但那時候都是在農村。平時外出打工,有臨時夫妻,雙方都知道,也認可這種事兒。」許老闆道,「但————唉,年輕人的世界,始終還是有代溝的。」
「其實,都差不多,許老闆您放輕鬆。」
「我一直都很輕鬆。」許老闆笑道,「倒是你啊,小羅,接觸廠家的人,你都怎麼處理的。」
許老闆問的含糊,但羅浩知道是什麼意思。
「前段時間,有廠家的人來找我。」羅浩也不避諱,而是直接說道,「來的是經理和一個剛畢業跑臨床的年輕銷售。廠家經理說,銷售給我當助理,幫我拍一些短視頻之類的,還能幫著計數。」
「後來呢?」
「我哪有時間,許老闆,您看見的都是我不到2年時間搗鼓出來的東西。」羅浩正色道。
「可你的人生少了很多樂趣。」
「我的樂趣不在這兒,說穿了也就那麼回事,等腦機接口成熟了,每天刷到吐。
許老闆反應了一下才知道羅浩說的意思。
呃,一下子,許老闆也有些期待。
「真的能麼?」
「可以,有件事兒許老闆您知道不知道。」
「你說。」
「自從chatgpt開放成人功能後,就是可以自己做自己喜歡的圖片和視頻,短短1個半月的時間,美國的糖爹網站男女比從1:5暴降到1:15。
,「————」許老闆怔住。
這麼誇張麼?
「那之後的數據我就沒跟蹤,但是呢,伴侶型機器人在歐美賣的很好。」羅浩正色解釋道,「我這面有個關係熟的老闆,他在那面賣各種機器人。」
」
」
許老闆無語。
「那面的環境也適合,比如說啊,您看nba麼許老闆。」
「看,但現在更像是表演賽,沒什麼意思了。」
「阿里扎,您知道吧。」
「知道,好像現在破產了。」
「對,阿里扎2023年與前妻布里的離婚判決中,財產分割資產比例:約60%的夫妻共同財產直接判給女方,阿里扎僅保留約40%。」
「然後呢,阿里扎需一次性支付60萬美元作為前妻的贍養費。」
「之後還有持續性支付。」
「每月向前妻支付配偶撫養費1.4萬美元;每月為其他子女支付撫養費約1萬美元;
兩項合計約2.4萬美元/月,且按其巔峰收入標準計算,退役後不得減免。
這筆錢,才是他邊臨破產的主要原因。
剩下的是不動產與退休金:多處房產及NBA退休金帳戶的大部分餘額也劃歸前妻,阿里扎仍背負470萬美元房貸餘額,帳戶已出現23萬美元透支。」
「哦,能猜到。」許老闆淡淡說道。
「許老闆,對他們來講結婚生子簡直太險惡了,所以那面的人寧肯找機器人女友也不結婚。至於孩子麼,二毛那面孕代的有的是。」羅浩笑了笑,「所以ai機器人賣的特別好,大概能溢價200%—2000%。
「嘖嘖。」許老闆搖搖頭。
「歐洲那面很多人離婚後直接宣布破產,要不然得養活好多人。」羅浩笑道,「所以現在年輕人也都想開了,所以烏克蘭的孕代產業已經到了國內第三大支柱產業。」
「那小羅你發財啊。」許老闆感慨道。
「嗐,錢對咱們來講,就是數字,您說是吧許老闆。」
許老闆並沒否認,而是點了點頭。
「其實吧,有些事兒想多了就覺得人生無意義。還是搞科研有點意思,星辰大海。」
「比如說呢。」
「比如說,家養的牲畜都要閹割,不閹割的吃肉就有一股子味道。」羅浩正色道。
「???」許老闆看著羅浩,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每次我看見Igbt的時候,就會想到這一點,這不就是餐桌上的肉麼?而且還要更美味。」
"!!!"
這腦洞!
許老闆為之嘆服。
「大不列顛那面,從前就喜歡木乃伊。一群他們的貴族圍坐在餐桌邊,一層層的揭開裹屍布,然後開始吃東西。」陳勇補充。
「我!」許老闆罵了一句。
他有想過一些,可沒想到竟然會這麼邪惡。
「有人邀請過我,我看了一眼就走了,真噁心啊。」陳勇嘆了口氣,「您說啊許老闆,那玩意能吃麼。」
「他們不光吃,還幾乎把木乃伊給吃光了。」
「————」許老闆無語。
三人離開內鏡室,一邊走一邊聊。
有關於這些掉san值的內容,對於醫生來講也無所謂。
正聊著,迎面走來一個中年男人,他舌頭耷拉在最外面,看起來很古怪。
那男人微微張著嘴,舌頭從齒間耷拉出來一截,無精打采地垂著。
舌頭表面乾燥,缺乏正常該有的濕潤光澤,上面覆蓋的舌苔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乾巴巴的灰白色,像是許久沒有沾過水,有些地方還能看到細微的龜裂。
"???"
羅浩微微一怔。
耷拉著舌頭?
說句不恰當的比喻,就算是家裡的狗子,也不會一直把舌頭耷拉出來。
「您這是怎麼了?」羅浩好奇,詢問道。
「我們去會診。」患者家屬見羅浩穿著白服,便解釋了一句。
羅浩和許老闆對視一眼,跟著他們來到消化內科。
患者37歲,男性,主訴噁心、嘔吐一天,伸舌1小時。
自訴於一天前吃不潔食物後出現噁心、嘔吐,嘔吐物為胃內容物,不伴腹痛,腹瀉,發熱等不適。
在當地診所診治,具體不詳。一天來未再進食,1小時前出現舌頭伸出口腔外,不能自如退入口腔,就上來到病房會診。
既往史也沒什麼,平時身體健康。
家屬緊張,值班醫生詳細查體後,沒有發現異常情況,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病例,眉頭緊鎖,無從下手。
羅浩看了眼許老闆,「許老闆,您覺得是什麼病?」
「你是考我,還是求助?」許老闆反問道。
唉,跟老登說話真難,羅浩撓撓頭。
「哈哈哈,小羅,你是不是有診斷了?」
羅浩也沒掩飾,點了點頭。
「就煩跟你們協和的人說話,平時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可臨床工作呢?都快被華西和我們醫院超了吧。」
」
」
「我當然知道,但要號個脈。」許老闆精神一震,「去給我拿身白服。
,羅浩馬上打電話,讓老孟送白服過來。
孟良人很快送來了乾淨的白大褂。許老闆不慌不忙地換上,挽起袖口,露出那雙手腕清瘦、手指卻異常穩定的手。
幾人走進處置室,羅浩和一臉懵逼的消化內科醫生說了下,消化內科醫生見有人來救場,忙不迭的應了下來。
是小羅教授,她能有什麼不滿意的。
而且小羅教授身邊那位老醫生看著就帶范兒。
可消化內科醫生沒想到許老闆徑直走到患者床邊,先沒有急著詢問、查體,而是背著手,靜靜地端詳了患者一會兒。
患者半靠在床頭,因為舌頭不受控制地伸在外面,顯得既滑稽又痛苦。
他面頰潮紅,眼睛也有些發紅,帶著煩躁不安的神色,身體不自覺地微微扭動,頸部和四肢的肌肉能看出不自然的僵硬。
「舌頭伸出來多久了?自己試著收回去過麼?什麼感覺?」許老闆聲音平和,像聊家常。
患者努力地想說話,但舌頭礙事,只能發出含糊的音節。
家屬在一旁補充:「大概一個小時多點,自己收不回去,一使勁就覺得脖子和舌頭根子發緊、發硬,還有點抖。」
許老闆點點頭,示意患者:「來,儘量把舌頭再往外伸一點我看看,然後試著慢慢、
慢慢往回縮,別著急,一點一點來。」
患者照做,舌頭努力地、顫抖著試圖後縮,但只縮回了一點點,就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拽住,又彈了出去,引得他一陣難受的悶哼,頸部和肩部的肌肉明顯繃緊了。
「嗯。」許老闆應了一聲,這才上前,對患者道:「手伸出來,放平,放鬆。」
他先讓患者將手臂平放在床邊的軟墊上,掌心向上。他自己則拉過一張凳子坐下,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伸出食、中、無名指,輕輕搭在患者手腕的橈動脈上的寸關尺三部。
啊?
消化內科醫生傻了眼。
小羅教授竟然帶來了一位中醫?
許老闆的手指並沒有用力下壓,只是虛虛地搭著,仿佛在感受脈搏的氣息。
起初十幾秒,他眉頭微蹙,似乎在仔細分辨。
接著,他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下位置和力度,像是在捕捉最清晰的脈動信號。
診室內很安靜,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患者略顯粗重的呼吸。
許老闆診了左手,又讓患者換右手。
整個過程,他閉著眼睛,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細微的搏動之中。他的手指偶爾會輕輕抬起、落下,如同在撥動一根無形的琴弦。
大約兩三分鐘後,他緩緩睜開眼睛,收回手。自光又落在患者的面色、眼神和那無力垂在外面的舌頭上。
「舌頭伸出來,我再看一下舌苔。」許老闆道。
患者努力將舌頭又伸了伸。許老闆湊近些,仔細觀察舌質和舌苔一舌質是明顯的紅色,甚至偏暗紅,缺乏津液滋潤的光澤;舌苔是厚厚的一層,顏色黃濁而膩,像是油膩的污垢糊在舌面上,一些地方因為乾燥已經有了細微的裂紋。
看完舌,許老闆心裡已經有了數。他站起身,對值班醫生和羅浩等人緩緩說道:「脈象弦滑而數。弦主肝,主急,主痛,也主痰飲氣結;滑主痰濕,主食滯;數主熱,主急迫。三部皆弦滑數,尤以左關(肝部)為甚。這是典型的肝氣亢逆,化火生風,挾痰濁上擾之象。」
他指了指患者的舌頭和僵硬的面部、頸部:「肝主筋,開竅於目。肝火亢盛,引動肝風,風痰上竄,纏塞舌根筋脈,故舌體強直,伸縮不利,目赤面紅。痰熱內擾心神,故煩躁不安。風痰走竄經絡,故見頸項、肢體強直。」
「結合病史,起於飲食不潔,脾胃先傷,運化失司,濕濁內生,郁而化熱,釀生痰濁。痰熱內蘊,又因不當用藥,引動肝風,風火痰相搏,上攻清竅,外竄經絡,乃發此證。病位在肝、脾,涉及心、筋。證屬肝火挾痰,熱極生風。」
「許老闆,您說點我能聽懂的。」羅浩嘆了口氣。
他倒是接觸過一些中醫方面的知識,可那點東西在許老闆面前真就是屁都不如。
甚至許老闆說的話他都聽不太懂。
只是羅浩自己有診斷,順著診斷往上捋,倒也不至於什麼都不知道。
「在家,給患者吃什麼藥了。」許老闆換細一點口吻問道。
「沒吃。」
「再想。」許老闆的臉一沉,一股子威壓瞬間迸發。
那種老專家自身攜帶的壓力出現,消化內科的醫生甚至想上去匯報病史。
雖然許老闆剛自己詢問過。
可面對上級醫生,不說點什麼的話實在是不好。
「吃~~了~~」患者含含糊糊的說道,「那個白瓶子的~~藥~~」
「是胃復安麼?去找。」許老闆篤定地說道。
「???"
消化內科醫生怔住。
啥啊這都是,號個脈就知道患者、患者家屬沒說實話?
具體是忘了還是別的,暫且不說,關鍵是這位老醫生是號脈知道的。
還有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