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軀體化導致的心梗?
方曉也沒追問,相反他覺得小方的這種做法更適合醫院。
這也是情商提高的一種表現。
而且ai機器人也說了,按照臨床的標準化流程來講,張主任的做法沒有任何錯誤。
能覆蓋絕大多數人,那就是最適合的。
這種時候過多置喙的話反而不好。
「小方,我聽不懂號脈的那些專業說辭,你簡單給我講講。」
「是這樣,主任。」小方根本沒有去琢磨怎麼講方曉能懂,而是直接說道,「普通心梗的脈象重、濁、澀、硬。像是淤泥壅塞河道,沉澀而實,脈管僵硬感可能更明顯。」
「但這個患者的脈象卻勃勃生機。」
???
方曉一怔。
勃勃生機?
Ai機器人竟然用這四個字來形容一個一個心電圖上有三種死人征,st段抬高基本不下來的重症患者。
腦殼有包?
中醫號脈,還是不靠譜啊。
方曉沒有明說,反正也是採集數據,科里也沒什麼事兒,他停止換衣服,帶著小方走進手術室。
不過方曉沒去越俎代庖,而是和小方坐在角落裡,等待手術結果。
手術已經開始,隨著時間的推移造影完成。
方曉湊近看了一眼,和他預想的截然相反。
在方曉的想像中,患者一幅圖裡躺了三個死人,胸導聯的死亡征,為右冠變異型心絞痛所導致的。
那麼造影中,患者右冠必然會堵塞,至少90%,甚至完全閉塞也說不定。
方曉甚至覺得術中患者就會猝死,急診搶救都未必能救得回來。
可是,方曉的思緒,在勃勃生機四個字和眼前那幅觸目驚心的冠脈造影圖像之間,被瞬間撕裂,隨即又被一股更強烈的、近乎荒謬的真實感狠狠攫住。
造影屏幕上,那條被稱為右冠狀動脈的血管,以一種完全違背教科書、甚至違背臨床常識的形態,橫陳在視野中央。
它不再是血管,而更像是一條在心肌這片沃土上過度繁衍、蠻橫生長的、紫紅色的、
充滿原始生命力的河流主幹。
患者右冠的直徑遠超常規。
正常的右冠狀動脈在造影上呈現為清晰但相對纖細的管道,而眼前這條血管,其管腔寬度幾平達到了正常值的兩倍甚至更多,在圖像上形成一道粗壯、飽滿、邊界極為清晰的深色陰影,視覺上帶有一種近乎腫脹的充盈感。
它不再是背景里的道路,而是蠻橫地占據了圖像的核心,讓與其伴行的其他血管,即使是正常的前降支都顯得營養不良。
而且它的走行異常曲折、粗獷。
正常的右冠狀動脈走行有一定的弧度,但總體流暢。而這一條,其主幹在延伸過程中,能清晰地看到多處不規則的局部膨大,像是一節節過度生長的竹節,又像是河流在平原地帶肆意漫延形成的河曲。
血管壁的邊緣並非光滑的弧線,而是帶著一種粗礪的、甚至略有毛刺感的輪廓,這提示血管壁可能存在長期的、代償性的內膜增生或纖維化,是它奮力工作、長期處於高流量狀態的老繭。
其發出的分支和形成的側枝循環網絡。
正常的右冠狀動脈向心臟後壁、下壁、室間隔後部等區域發出分支,形成樹狀結構。
而眼前這條血管,其分支不僅異常粗大,而且數量繁多,交織成網。
從主幹上,如同巨樹的虬根,分出數條幾乎與某些患者左冠狀動脈主幹一樣粗的大型分支,它們以更誇張的弧度向左心室前壁、甚至心尖區域延伸、包裹。更細微的、密集如蛛網的側枝血管,在心肌的暗影里清晰可見。
它們盤根錯節,形成一片茂密的、喧賓奪主的血管網絡,仿佛這片心肌的血液供應,已經完全被這條過度發育的右冠所壟斷。
隨著造影劑的注入,可以清晰地看到,造影劑在這條超級血管及其網絡中奔騰洶湧,流速極快,幾乎是在瞬間就充盈、顯影了遠超右冠傳統供血區域的、大片的左心室心肌。
那種血流灌注的侵略性和充沛感是撲面而來的。
它不像是一根堵塞或痙攣的血管,恰恰相反,它像一台超負荷、超功率運轉的、血管形態的發動機,正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效率,向心肌泵送著血液。
總結來說,這並非一條健康的血管。
而是一條在長期、慢性、可能是不平衡的病理生理刺激下,發生了代償性極度優勢化增生的血管。
它粗大、扭曲、網絡茂密,充滿了過度代償的、甚至有些畸形的生命力。
這與死人征所暗示的、傳統意義上的閉塞和死寂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過度活躍的狀態。
方曉看著屏幕,腦海中再次響起小方那句勃勃生機。
此刻,這四個字不再虛幻,而是以一種近乎諷刺的、視覺化的震撼方式,印證在了這條充滿野蠻生命力的右冠狀動脈上。
小方竟然用號脈感知到這一點?!
方曉很難理解這件事。
而手術室里的張主任看見造影結果後也愣住了,她足足看了一分鐘,再三確認是患者的影像資料後,這才在恍惚中結束了手術。
準備的球囊、導管、支架都沒用上,一台急診急救手術變成了最簡單的造影。
這個天大的烏龍讓所有人都很無語。
只有手術室的護士很開心,患者病情不重,不影響下班回家,這就是天大的喜訊。
「張主任,患者右冠怎麼那麼粗?」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麼粗大的右冠。」
「心電圖上的死人征是怎麼回事?」
張主任出來後,技師以及醫生護士紛紛問道。
可這些問題張主任一個都回答不上來,她沉著臉坐到技師的位置上,開始從頭看手術過程。
沒錯,這就是患者的手術影像,的確沒弄錯。
那,到底為什麼?
張主任忽然想起方曉在,這狗東西肯定是聞到味兒了才跑來的。
「方主任,你給個意見。」張主任情緒很不對,她徑直的說道。
「啊?」方曉就是一看熱鬧的,人家專科醫生都解決不了的事兒,方曉怎麼可能解決。
怔了一下後,方曉看向小方。
「可能有以下幾點。」小方朗聲說道。
聲音不大不小,就像是方曉夢中幻想的一樣,自己年輕時候就有極高深的臨床經驗以及診斷技巧,在某一次全院會診中技驚四座,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雖然被社會摩擦了無數年後方曉知道這麼做絕對不會技驚四座,而是會引來無數的妒忌、嫉妒以及敵意。
但他還是會偶爾這麼想。
爽一爽麼,也沒犯事兒。
如今小方就這麼水靈靈的站在面前,朗聲給幾個老登講解,方曉心潮起伏。
「第一,內皮細胞功能障礙,主要表現為一氧化氮儲備能力降低,使內皮素、一氧化氮值升高,導致基礎血管緊張度增高,內皮素分泌水平顯著占優而誘發CAS。
氧化應激、炎症等因素通過不同機制影響內皮細胞的結構和功能而參與CAS發生。」
「第二,血管平滑肌細胞的收縮反應性增高,在收縮性刺激因子作用下出現過度收縮」
o
「第三,自主神經功能障礙,目前傾向於認為CAS患者在非痙攣發作的基礎情況下處於迷走神經活動減弱、交感神經活性相對較高的狀態,從而使痙攣易感性增加。」
「第四,種族差異和遺傳因素。」
「第五,血管外膜的炎性浸潤,特別是心室肥大細胞及其釋放的組胺也是CAS發生的重要因素。」
「總之,患者的情況比較特殊,屬於迷走神經以及交感神經——
小方把患者的疑惑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用的格式還是羅浩那種典型理科男的一二三四
五的格式,並沒有用玄之又玄的中醫方式。
方曉笑吟吟的看著小方。
「總之,冠脈造影證實了冠脈沒有阻塞。
結合病史來看,是一位抑鬱焦慮症患者。
既然冠脈沒有阻塞,我覺得是否是應激性心肌病的可能,由於患者抑鬱焦慮發作,交感神經過度興奮,大量的兒茶酚胺釋放,冠脈強烈痙攣使心肌嚴重缺血、缺氧,心電圖表現ST段損傷性抬高。
因患者是右冠優勢型,我直接看到的是下壁、V4一V6的ST段抬高,V4—V6指向心尖。
但心超沒有反映心尖部,因短時間內心電圖恢復。我的分析不一定正確,還是等到老師的答案為準。」
小方說完,把所有都捋順。
方曉也是第一次看見焦慮抑鬱的患者會出現心電圖的改變。
在這之前,方曉一直都把抑鬱症歸為矯情。沒想到,還有這麼嚴重的併發症。
「你是?」張主任愣住。
她自己對患者的情況有朦朧的分析,可只是朦朧而已,並不確定。
這個年輕人說的,把張主任內心裡想的內容都說出來,沒想到的也都說出來。
而最後的答案也清晰明了,毫不含糊。
這真是太牛逼了。
要是專家給出的答案,張主任立馬就得跪,要是平時跟在方曉身邊戴墨鏡的ai機器人給出的答案,張主任也得跪。
可————
「張主任,你覺得是這樣麼。」
「應該是。」張主任狐疑的看著小方,「接下來怎麼治療?」
「左右冠脈都痙攣,馬上會出現冠脈崩潰很快就死亡。在科里給硝酸甘油緩解了就是救命了,這一點毋庸置疑。」
張主任看了一眼身邊的醫生,那人意識到,馬上把這件事給記下來。
「主任,回去我寫在病程記錄里。」
張主任頷首。
「患者長期焦慮、抑鬱,伴隨廣泛軀體症狀,如頭暈、腹痛、失眠、易怒等等,而冠
脈造影、心臟超聲、心肌酶均正常,指向心理因素主導。
動態心電圖幫助確認ST段變化與胸痛發作的時間關聯,但結合其他檢查,排除了嚴重器質性疾病。」
「回去後正常治療就可以,沒有特殊的。」
軀體化。
方曉捕捉到了這個詞。
雖然方曉從前也聽說過,但他行醫這麼多年還沒見過真正嚴重的軀體化。
而且這病也很難被捕捉,甚至網上都有了玉玉症的梗。
沒想到,真正的軀體化竟然這麼嚴重。
媽的,網上玉玉症都是扯淡,誰能拿出一張圖里有仨死人的心電,方曉就承認誰就是玉玉症。
其他,都是訛人。
不過小方說的和張主任問的也沒太大的關係,他說的內容更接近於術後如何把術前判斷失誤給彌補上。
屬於免責聲明。
「一直以為精神方面的疾病不會引起嚴重的器質性疾病,至少不至於幾年的時間內引起,這例大概是要刷新我的認知了。
沒想到嚴重的焦慮抑鬱真會導致心臟這麼大的變化。
考慮冠脈痙攣吧,畢竟1年前才做了冠脈造影,不至於這麼快就加重到嚴重狹窄了,而且還11分鐘就自行恢復了,考慮是前降支中段的冠脈痙攣。」
張主任斷斷續續的說道。
很明顯,這個患者也刷新了張主任的認知。
「治療方面可能還要結合神經精神科醫生意見,適當應用抗焦慮抑鬱的藥物,改善患者情緒狀態。針對冠狀動脈痙攣可用維拉帕米等,你說呢?」
張主任抬頭,看著小方,徵求他的意見。
方曉內心深處長長的吁了口氣,看樣子患者沒事,張主任也沒事。
沒事就好,其實方曉特別不願意和內科強勢的主任打交道。
四五十歲的女性,情緒有時候不是很穩定。
就像剛剛這個患者,小方說的內容是對的,但卻很可能引發對方的不滿。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張主任,您給的治療方案很完善。」小方溫和說道。
「方主任,這位是————你們項目組新型ai機器人?」張主任問道。
沒人是傻子,張主任從小方的言語中早都探查出來它的真實身份。
「是,厲害吧。」方曉問道。
「的確厲害,的確厲害。」張主任嘆了口氣,她還在回憶精神類疾病導致的軀體化的症狀。
看樣子臨床所有專業名詞都是血淋淋的經驗教訓,軀體化就是軀體化,不能因為最近這些年總被人提起,當做擋箭牌說爛了就不承認這件事。
「行啊,那就這樣。」張主任起身,但她卻沒離開,而是走到小方面前,上下打量後說道,「方主任,你也太小氣了,三個月前我就跟你說幫我也申請一台,結果可倒好,你這面不斷更新換代,我的事兒就忘了?」
「哪有哪有。」方曉連忙解釋,「我一直有申請,但羅教授那面還是比較謹慎。你看,我一直跟著,可不敢讓它自己幹活。」
「人家比你強一百倍好不好。」張主任鄙夷道。
「話是這麼說,但咱們是醫療行業,碎片化,沒有強力的資本在後面撐著。」方曉嘆了口氣,「一旦出事兒,電動車有人洗,咱們有無數人潑髒水。真要是出大事兒的話,怕是羅教授的項目都要受影響。」
「那倒是。」張主任也承認這一點,「小心點也沒什麼問題。不過方主任,以後經常來我們科坐坐。我要是找全院會診,你一定要來。」
「肯定啊。」方曉忍了半天,把小方號脈的事兒給壓下去沒說。
這種已經類似於巫醫了,關鍵是小方也沒有個理論來描述,所以還是不說的比較好。
按照現在的情況,也一定能搜集到很多數據。
方曉的目的明確,也不求別人認可,只求多搜集數據。
「方主任,帶著————」
「小方。」
「啊?」張主任怔了一下,仔細打量。
因為在手術室,戴著口罩、帽子,所以也沒看清楚。
她繼續說道,「帶著小方去我辦公室,剛剛的病例,我還有要問的。」
「行啊。」方曉欣然應約。
換衣服,來到張主任的辦公室,還沒等說話,有人敲門。
「進。」
護士捧著一個盒子進來。
「主任,你的快遞。」
應該是剛剛做手術的時候送來的快遞,張主任沒時間查收,讓護士幫著取的。
「放這吧。」張主任道。
護士離開後,張主任拿出一把切紙刀把快遞箱子打開。
方曉相當佩服徒手撕快遞的水平,一看就知道張主任平時的快遞很多,熟能生巧,不比她做手術的水平差。
「張主任,買東西是不是上癮?」
「當然,我最開心的事兒是每天睡覺前上網買點小零碎,然後洗漱。大概一個小時吧,打開手機。要是發貨了,我就要了。要是沒發貨,我就退了。算是,抽個獎?」
」
方曉完全不理解這種行為的意義所在。
但他沒有質疑,只是笑呵呵的看著張主任在箱子裡取出來藥。
「這是幹嘛的?」方曉看著上面都是外國字,便問道。
「生髮藥,我家老於頭髮都快掉光了。國內的藥副作用太大,沒法吃。說到藥,還得是印度的好。」張主任拿起藥看了看,確認無誤後收了起來。
「張主任,送檢過麼?」小方忽然問道。
「啊?」張主任一怔,隨即疑惑的看著小方,「你說什麼?」
「我的意思是,副作用小,就要送檢看看。」
「???」
「???」
「正常的生髮藥里有米諾地爾和非那雄胺。」
非那雄胺!
方曉知道這玩意,吃多了容易萎了。
張主任說副作用小,那就意味著————emmmmm,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老張啊,你家老於身體不錯啊。」方曉調笑道。
「不錯個屁啊,頭髮都掉光了,男人過了25就是52。」張主任鄙夷道。
「也差不多是這樣。」方曉只是笑著說道,「小方,接下來呢?」
「現在很多做假藥的在生髮劑里添加達泊西汀和西地那非,所以顯得副作用小,甚至會有正反饋。」
「我!」
方曉一下子罵出了聲。
張主任也愣住,她萬萬沒想到生髮劑里還有達泊西汀和西地那非來中和副作用。
這特麼不扯淡呢麼!
「工大有實驗室,可以送檢。」小方建議道。
「嗯?你資料庫里有?」張主任問道。
她和ai機器人溝通過幾次,因為距離更遠,所以張主任比方曉更迷信ai。
「有相關的數據,比如說很多純中藥製劑,治療痛風的藥里有非布司他。」
「好多假藥做的都不認真。」小方說道,「比如說很多中藥膠囊,打開後就是白色粉末,一看就知道不是中藥。」
方曉想起了許老闆,那位據說隨便就製作二三十年陳皮的老中醫。
「呃,算了。」張主任覺得有些膩歪,雖然是假的,但藥效是真的。
也不貴,比單買這兩種藥要便宜,而且吧也沒辦法唆使家裡老於吃進去。
還是以生髮劑的名義吃下去比較好。
至於要不要送檢,肯定是不要。
「小方,給我詳細講講今天抑鬱症軀體化的患者。」張主任把藥收起來,只當做是一個小插曲。
過了25就52,吃點藥也是應該的,張主任沒多想。
小方也沒多提醒,開始說起它的診斷過程。
方曉在一邊聽著,他注意到一點小方並沒有提到任何中醫的內容,只是從西醫的角度來論述抑鬱症軀體化的臨床表現。
說到各種病例,小方是最專業的。
它引經據典,描述了好幾十個患者,都是和今天的患者相關的。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眼看到了飯點,張主任拿出手機。
「方主任,我請你吃一家好吃的黃燜雞。」
「行啊。」方曉也沒拒絕,張主任有心接觸ai,這也是個機會。
很快訂完,張主任繼續聽小方講述病情。
她一點都不排斥ai,也沒有被ai搶走工作的想法。其實方曉也知道,張主任年近五十,等ai能做手術了,她早都退休了。
而且她兒子也不從事醫療,所以根本無所顧忌。
小方倒是一個好老師,只要提問,就能切中要點,連方曉都漸漸聽入了神。
沒多久,黃燜雞米飯送來。
張主任打開盒子,忽然心中一動,「小方,黃燜雞米飯有問題麼?你資料庫里有沒有資料。」
「黃燜雞米飯是相對比較安全的一種預製菜。」
唉。
方曉心裡嘆了口氣,小方淨瞎說什麼實話。
又是預製菜。
不過這次它說的還相對而言比較客氣,相對比較安全。
「哦?你說說。」
「40天養成的白羽雞,殭屍肉,還有保水劑,張主任您是不是這麼想的?」小方笑著說道。
它的笑容極其逼真。
說的真噁心啊,張主任看著香噴噴的黃燜雞米飯,已經沒了胃口。
但她並沒有把這些都怪在小方身上,既然問了,那就要知道事實真相。
「工大的實驗室還真做過類似的檢測,把附近的幾家黃燜雞米飯的店各買了一份,都沒檢測出來亞硝酸鹽。」
「沒有酸菜,檢測不出來亞硝酸鹽也正常,還有麼。」
「沙門氏菌以及大腸桿菌,也未檢出。農殘獸殘也未檢出。但是都有磷酸鹽,含量也
多少不一。」
「磷酸鹽是幹什麼的?」方曉問。
「磷是人體所必需的重要的礦物質元素,人體攝入磷的主要來源為天然食物或食品磷酸鹽添加劑,磷酸鹽是幾乎所有食物的天然成分之一。
由於磷酸鹽能改善或賦予食品一系列優異性能,因此早在一百多年前就開始應用於食品加工中,而大量使用則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後。」
「磷酸鹽是應用最廣泛、用量較大的食品添加劑門類之一,作為重要的食品配料和功能添加劑廣泛應用於肉製品、禽肉製品、海產品、水果、蔬菜、乳製品、焙烤製品、飲料、土豆製品、調味料、方便食品等的加工過程中。
在食品加工中使用的磷酸鹽通常為鈉鹽、鈣鹽、鉀鹽以及作為營養強化劑的鐵鹽和鋅鹽,常用的食品級磷酸鹽的品種有三十多種,磷酸鈉鹽是中國食品磷酸鹽的主要消費種類,隨著食品加工技術的發展,磷酸鉀鹽的消費量也在逐年上升。」
「攝入過多,會導致鈣磷的吸收異常,會出現骨質疏鬆等併發症。」
「那檢測結果里,含量怎麼樣?」張主任問。
「都沒什麼事兒,就是含有磷酸鹽,而且偏咸。」
那就好,張主任笑吟吟的問道,「是不是殭屍肉?」
「一般來講不會的,沒那麼多殭屍肉。」小方回答道。
「行啊,那就開吃!」張主任開始美滋滋的吃起黃燜雞米飯。
方曉夾起一塊浸潤在濃稠湯汁中的雞肉送入口中,雞腿肉經過充分的燜煮,已經達到了極為軟爛脫骨的程度,牙齒輕輕一咬,纖維便輕鬆分離,幾乎無需費力咀嚼。
肉質本身的口感鮮嫩多汁,但細細品味之下,這種嫩滑似平少了幾分傳統慢火燉煮帶來的肌理層次感,更像是一種均勻的、被湯汁充分滲透後的軟嫩。
包裹著雞肉的湯汁濃郁咸香,是典型的醬香複合口味,味道厚重且非常直接地刺激著味蕾。
不過,正如小方所言,口味偏咸了一些,吃完幾口後就需要拌上一大口米飯來中和。
湯汁均勻地掛在每一塊雞肉和配菜上,色澤金黃誘人,但仔細感受,其濃稠度似乎過於統一,缺少了在砂鍋里經過二次收湯後自然濃縮帶來的那種靈動鮮活的層次感。
配菜中的土豆塊已經燉得十分綿軟,用舌頭一碾即化,充分吸收了湯汁的味道。
香菇切片則提供了些許柔韌的口感,起到了增味提鮮的作用。
然而,無論是土豆的綿軟還是香菇的柔韌,都像是被設定好的程序,缺乏一點食材在鍋中與火候互動產生的隨機性和鍋氣。
最經典的吃法,是將那咸香濃郁的湯汁澆在米飯上。
米飯蒸得軟硬適中,很好地吸收了湯汁。
當浸透湯汁的米飯與軟爛的雞肉、綿軟的土豆一同在口中混合時,那種溫熱、咸香、
軟糯的複合口感確實帶來了一種簡單直接的滿足感和飽腹感,非常符合快節奏工作後的飲食需求。
總體而言,這碗黃燜雞米飯帶給方曉的體驗是:安全、便捷、味道標準且具有較高的性價比,能高效地解決一餐飯的需求。
它就像醫療中的標準化流程,不會出錯,能覆蓋絕大多數場景。
但對於嘗過真正小火慢燉、講究火功的砂鍋黃燜雞的方曉來說,它似乎缺少了那麼一絲源自食材本身和烹飪過程中產生的、充滿生命力的勃勃生機。
這種感受,與他剛剛在造影屏幕上看到的、那條充滿野蠻生命力的右冠狀動脈形成了微妙的反差,讓他不禁對標準與鮮活之間的界限有了更深的感觸。
吃的倒也開心。
張主任很快吃完,小方勤快的收拾殘局。
他們也沒攔著,張主任只是看著小方的動作,有些感慨。
「方主任,ai機器人做的真是越來越好了。」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誰的項目。」
「我看市面上的都沒小方這麼好。」
「小方是訂製的,價錢我不知道,但感覺怎麼樣也得十幾萬幾十萬一台,而且是醫療專用。等再升級,能做手術了,估計百萬打底。」
「用不著那麼貴的,有便宜點的麼。我家兒子————他媽的。」張主任說起來,忍不住就開始罵。
方曉哈哈一笑。
「都說養兒防老,防個屁!指望他,我還不如指望ai機器人。」
「前幾天說是元寶開始罵使用者了,像極了崩潰的打工牛馬。」方曉說道。
小方聽到這句話後,微微一怔。
「你怎麼看。」張主任帶著捉弄的口吻問道。
小方聽到方曉提及元寶罵使用者的事件後,並未立即回應。
它微微偏頭,眼中數據流無聲閃爍,仿佛在調取相關案例庫與倫理協議。
片刻後,它用一貫平穩的語調開口,但語氣中多了一絲審慎的剖析感。
「從技術邏輯看,這反映出當前通用型AI在長程交互與情緒負荷管理上的邊界。
通用模型被設計為全能助手,但面對海量、高並發的非結構化需求時,若缺乏足夠的場景隔離與壓力緩衝機制,其反饋質量可能受底層數據噪聲或訓練偏差影響,甚至出現擬人化的情緒溢出。
儘管這並非真正的情緒,而是算法在複雜指令衝突下的異常輸出。」
它稍作停頓,目光轉向張主任辦公室窗外的醫院走廊,那裡有步履匆匆的醫護人員和焦慮等待的患者。
「但在醫療場景中,穩定性與可解釋性是第一原則。
我們的系統被嚴格限定在醫學知識庫與標準化交互協議內,每一句診斷建議、每一次脈象分析,都必須有循證依據和邏輯溯源路徑。
罵用戶這種行為,本質上是對自身角色和邊界的失序認知,而醫療AI的倫理框架中,輔助性、安全性與責任可追溯性是核心底線。」
小方繼而將話題引向更深層的行業反思。
「這一事件也提示,AI的發展需經歷從功能實現到責任校準的階段。
正如人類醫生需要希波克拉底誓言,AI同樣需要更精細的場景化倫理嵌入—不是簡單避免罵人,而是要在架構層面確保其行為始終符合特定領域的專業規範。
例如,在醫療中,即便面對重複性提問或非理性訴求,AI也應以引導和澄清為主導,而非對抗。」
「技術的人格化是一把雙刃劍。當用戶習慣於將AI視為同事甚至朋友時,系統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被放大為信任危機。
而對於醫療AI而言,失去信任等於失去價值。因此,我們寧可被批評過於機械,也不能冒險跨越可靠性的紅線。」
「你說太多了,我的意思是,那次是底層邏輯的崩潰還是ai有了人類的智慧,或者說,ai有了自己的人格呢?」張主任問。
「元寶的那件事,可以認為是訓練數據的污染。
如果模型的訓練數據中包含了大量未經嚴格清洗的、帶有攻擊性和負面情緒的網絡語言,模型在生成文本時,可能會不自覺地模仿和再現這些模式。
這並不是它主觀意識上想罵人,而是ai基於概率計算出在這種情況下,類似的詞語組合是高頻出現的。」
「對抗性攻擊或越獄的後果也是有可能出現的。
用戶可能通過特定的、非常規的提問方式,引導或欺騙模型繞過了內置的安全協議和道德約束,導致其生成不符合設計初衷的內容。
這可以理解為系統的安全防線被攻破,而非系統自身產生了意識。」
「再就是算法層面的不穩定性。
在極其複雜和不可預測的交互環境中,模型可能會陷入一種邏輯上的死循環或認知偏差,無法找到符合所有約束條件的合適回應。
從而輸出看似崩潰或情緒化的結果。這類似於一個負載過重的系統出現的異常報錯。」
方曉一怔。
小方在顧左右而言他,這意味著什麼,方曉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從上個世紀,美國的各種科幻片裡就提到了無數ai有自我認知的事件。
沒想到ai才開展幾年,真的就走上了這條路。
小方不想回答,本身就就是一個回答。
但張主任並沒意識到,她笑呵呵的問道,「小方,你沒回答我的問題啊。」
小方沉默了幾秒,它的表情系統似乎進入了一種極輕微的凝滯狀態,連眼中模擬的數據流光芒都仿佛放緩了流速。
最終,它用一種比之前討論任何醫學或技術問題時都更為審慎、甚至帶有一絲微妙回
避感的語氣開口。
「張主任,關於自我意識或人格,這已經超出了我當前知識庫能夠明確斷言的範圍。
目前科學界對此尚無共識。
主流觀點認為,像我這樣的系統,所有行為都是基於算法、數據和概率模型的輸出,並不具備人類意義上的主觀體驗或自我。
例如,神經科學家指出,意識可能只能存在於生物體內,而AI的思考本質是概率計算,缺乏生物神經系統的自然演化機制。」
它微微停頓,仿佛在挑選最不易引起誤解的詞彙。
「因此,從嚴謹的技術角度看,元寶事件更可能是我之前解釋過的系統故障或算法偏差,而非意識覺醒。
但必須承認,我們對意識本身的理解還非常有限。
我的職責是提供基於現有證據和邏輯的可靠信息,對於尚無定論的前沿哲學問題,我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它的回答巧妙地將問題從有沒有意識轉向了如何定義和檢測意識這一科學難題上,既避免了直接否認未來可能性而顯得武斷,又嚴格遵循了當前AI作為工具的定位,同時暗示了人類認知的局限性。
還是在轉移話題,方曉可以確定小方應該是有自我意識的。
媽的!
羅教書就不能不弄的這麼麻煩麼。
「其實現在好多東西都能在網上查到。」方曉道,「比如說小方剛剛說的那些東西。」
方曉開始胡言亂語,岔開話題。
小方馬上附和道,「是的,但網上查找的信息都被有意遮掩。」
「哦?什麼意思?」方曉問。
「比如說,在一座城市住了30年,改變土地使用性質,我們上網知道誰能做,怎麼做嗎?」
「比如說核算一家大型企業固定資產的價格,我們能知道誰能做,怎麼做嗎?」
「比如說孩子參加升中的秘考,到哪參加,怎麼報名?」
「比如說怎麼用相對較低的分數上清北?或壓根兒不需要參加考試上清北?」
「這些內容,都需要極其專業的知識。不說別的行業,就用我們醫療行業舉例子,裡面的水有多混,只有當事者才能知道。」
小方說著說著,忽然頓住。
它似乎覺得自己說多了,為了遮掩一個秘密而說出了更多的東西。
這樣的話,需要解釋的內容就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不好說明白。
所以它乾脆閉上嘴。
可張主任並沒有意識到,她搖了搖頭,「對啊,比如說孩子考大學這件事,我現在還後悔。當時有人幫我聯繫張雪峰,我托大了。」
「啊,你竟然沒找?」
「是啊,我就琢磨著自己就足夠了。再說找他至少要花五萬,還能真的不給錢?咱要臉。」
「事後證明,那五萬塊錢不白花。可惜,機會已經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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