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也在打量他。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意外的光,「七命盤……一個人?」
「一個人。」李想答道。
老嫗輕輕「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她沉默片刻,忽然說,「這一層的通天梯藏得深。
老身找了快一天了,還沒摸到頭緒。」
李想沒有接話。
你要不要跟老身搭個伴?」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提議。
李想短暫思索。
獨自探索效率確實有限,這一層面積廣闊,地形複雜,單靠他一個人地毯式搜索,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
而面前這位老嫗,雖然實力強大,很危險,但似乎對他沒有敵意。
至少目前沒有。
「……好。」李想說。
老嫗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朝石柱群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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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落後半步跟上,保持著隨時可以抽身撤離的距離。
起初他以為老嫗會主動攀談,或試探他的底細。但對方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她只是安靜地走在前面,偶爾停下用手杖輕點地面,仿佛在感知什麼。
那幾條蛇偶爾會抬起頭,朝某個方向嘶嘶吐信,老嫗便調整方向,繼續前行。
兩個時辰後,李想見識到了她的恐怖。
一頭九命盤的戈壁暴熊從藏身的岩洞中衝出,巨掌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拍向老嫗。
李想正要發動虛空躍遷後撤,卻見老嫗抬起手杖,輕輕向前一指。
她的身形在一瞬間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佝僂的脊背驟然挺直,乾枯的皮膚泛起玉石般的光澤,灰白的髮絲從髮根開始褪去霜色,化作一瀑流瀉的墨黑。
皺紋如同被無形的熨斗撫平,露出底下那張足以令人失神的絕美容顏。
這不是幻術。
李想能感知到,這是某種極其強大的命技,直接作用於身軀本質。
與此同時,她腕間、頸間那幾條細小的蛇,猛地膨脹!
青蛇化作水桶粗的巨蟒,鱗片如同碧玉雕成,張口噴出腐蝕性的毒霧。
赤蛇周身騰起烈焰,蛇信吞吐間帶起灼人的熱浪。
第三條蛇從她衣領間探出,是純粹的銀白,身形尚未完全顯現,周圍的空氣已經開始凝結冰霜。
戈壁暴熊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
前後不到三息,這頭足以讓李想全力周旋的九命盤中期的蠻獸,已經被巨蟒絞碎、毒霧腐蝕、烈焰焚燒、寒冰凍裂,化作一灘難以辨認的殘骸。
老嫗,此刻應該稱她為女子,她收回手杖,臉上的淡漠與剛才佝僂老婦時如出一轍。
她身上幾條巨蟒緩緩縮小,重新纏繞回她的手腕、頸間,變回那副無害的模樣。
她的容顏也在迅速蛻變。
黑髮重新染霜,肌膚重歸乾枯,挺直的脊背再次佝僂下去。
眨眼間,她又成了那個不起眼的老嫗。
李想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問,沒有讚嘆,甚至沒有露出過多的驚異。
他只是將這一幕深深刻進腦海,更新對這位臨時同伴的評估。
老嫗也沒有解釋。她只是繼續拄著手杖,朝下一個方向走去。
「這邊。」她說。
李想跟上。
……
兩天後,他們在二十八層最北端的冰封峽谷深處,找到了通天梯。
潔白的階梯嵌在萬年玄冰之中,散發著熟悉的接引光芒。
李想站在階梯前,難得地沒有立刻邁步。
「……九兒。」老嫗突然道。
老嫗微微側頭。
這是兩天來他第一次主動詢問她的名字。老嫗沉默片刻,答道,「老身本名叫什麼,自己都快忘了。
相識的人都叫九兒,你也這麼叫吧。」
「九兒前輩。」
李想頓了頓,「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九兒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通天梯,渾濁的老眼裡有某種很遙遠的東西。
「復活。」她說,「老身的丈夫,死了一千年了。」
李想沒有接話。
「老身聽說,神之塔登頂之後,可以見到神靈。」
九兒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神靈會實現登頂者的一個願望。
什麼都行。」
「千年之前,老身第一次進來。」她頓了頓,「那時候什麼都不懂。
遇到幾個心懷不軌的人,在第六層就把老身殺了。」
她語氣平淡,仿佛死的不是她自己。
「重新修煉一千年,又回到這裡。」
九兒低下頭,輕輕撫摸著腕間沉睡的青蛇,「它們陪了老身一千年。
他死的時候留下的。」
李想沉默良久。
「你信嗎?」李想問,「神靈許願這種事。」
九兒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她蒼老的臉上顯得很淡,卻又很深。
「不信。」她說,「但老身只有這個了。」
通天梯的光芒靜靜流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想沒有再問。
他轉過身,邁上階梯。
九兒跟在他身後,同樣踏入了接引之光。
光芒吞沒他們之前,李想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幾乎被風吹散。
「你呢,年輕人?你想要什麼?」
李想緩緩出聲,「成神!」
……
第二十九層的風帶著陌生的塵土氣息。
李想站在通天梯出口,等九兒從光芒中完全踏出,才邁步向前。
這一層的環境與二十八層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是連綿起伏的丘陵,覆蓋著深紫色的低矮植被,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九兒拄著手杖走在他身側,腕間青蛇抬起頭,朝某個方向嘶嘶吐信,隨即又懶洋洋地垂下腦袋。
「東南方向有大群蠻獸。」九兒說,「繞開走。」
李想點頭,調整方向。
他們沒有過多交談。
兩人的配合在短短几天內形成了某種默契。
李想用分身探路,用空間感知掃描地形,找出相對安全的路徑。
九兒則負責處理那些避無可避的強大蠻獸。
她的出手永遠簡潔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