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浩浩蕩蕩
太液池河畔。
揚州來的鹽商比較低調,安靜地待在酒樓的大包間。
透過明亮的窗戶,可以看到景色優美的太液池,太液池上有遊船,遊船上的遊客發出愉快的笑聲。
羅什滿臉焦急,來回踱步,仿佛在等什麼人。
沈有容專注地看著報紙。
報紙是大新經濟報。
「你來看看這個。」
「你還有心情看報紙,祁英豪不知道還來不來。」
「離約定的時辰還差半個時辰,他又沒說不來,你先看看這個。」
沈有容攤開報紙,指了指頭版頭條。
羅什瞅了眼就離不開視線了。
消息實在是驚人,不知不覺念出聲。
「皇家投資會為了讓民眾們也享受到發展的福利,因此籌劃上市,按照利豐債券交易行的規章制度,將會如實公布如下財政明細,如有弄虛作假,願意承受法律的嚴懲,高額的懲罰金......占永信票行五成股份,永信票行市值九千七百五十九萬三千二百餘兩,大新四年盈利三百六十四萬四手余兩,永信票行分紅為九十萬兩。
聚眾昌兩成五股份、每股十二兩七錢三分,占股25萬股,價值三百一十八萬兩千五百羅什眼神越來越不可思議,看的眼花繚亂,最後一個個念道:「恆信票行的股份、恆誠信鐵道股份兩成、皇室土地開發合作商號、皇室綜合學校投資....
「大新四年,皇家投資會名下合計資本七千二百七十五萬兩,其中不動產為九百一十七萬兩,淨利潤二百五十二萬四千三百餘兩。」
「這他娘的才是富可敵國啊。」
羅什看完後,良久吐出一口氣,仿佛活了過來,已經震驚得無以形容,呆呆地看著好友,發出了以往別人對他的感慨。
「果然是財神爺。」沈有容笑道:「否則我為何堅持讓你看,萬萬沒有想到啊。」
「都說我們鹽商是天下最有錢的人,比起官家的話,我們連小手指都算不上啊,不過皇帝都要繳稅,實在是千古奇聞。」
報紙上的一排大字。
大新四年,皇家投資會代皇室向朝廷繳納個人所得稅為一百一十三萬五千九百三十五兩。
「高達四成五的稅收。」
羅什算了算,臉色變得難看。
大新律中的稅法非常詳細。
各大行會參與制定,同時需要由僉事會審批通過,各方面的拉扯,皇室也在參與。
商稅的比例還算可以接受,難以接受的是個人所得稅。
個人所得稅是階梯式。
低於十兩免徵。
超過十兩至二十兩的部分按一厘徵收,也就是百分之三。
超過二十兩至四十兩的部分按百分之五徵收。
階梯式的上漲。
最高為四成五,每年收入超過二百四十兩以上的部分,按照四成五徵收。
按照大新稅法的話,自己和沈有容兩個人。
如實繳納。
一年就得向大新朝廷上交二十幾萬兩銀子。
這分明是搶錢啊。
「英豪來了。」
羅什聽到沈有容的聲音,回過頭看去,門口酒樓的管家領著祁英豪走了進來,祁英豪滿臉笑容,進門拱手。
「羅兄,沈兄,好久不見。」
「快請坐。」
眾人寒暄。
落座後,就只有三人。
上的菜分量不多,但都是精心準備,成本不菲,價格自然也高得不可思議。
包間的費用,比普通人一年的收入都高。
「兩位也是想來投資的吧。」
祁英豪開門見山。
「不瞞祁兄弟,我們正有此意,只是心裡沒底,所以請祁兄弟指教,為我等指條明路」沈有容如實說道。
祁英豪點了點頭。
最近這樣的人物多的是。
又貪婪這邊的利潤,又畏懼風險,所以都會找熟悉的人了解情況。
祁英豪喝了一杯酒,感慨道:「薛岩薛東家知道吧。」
羅什不以為然。
「薛東家的名頭,江南有誰不知道。」
祁英豪又點了點頭。
「我出身江南,自從薛東家死後,勉強也算是出眾的一批了。可論影響力和規模,誰也比不上當年的薛岩。」
祁英豪望向兩人,「薛東家怎麼死的,諸位兄弟比我清楚,自古以來,朝廷要捏死我
們商人猶如捏死一隻螞蟻,無非是看重了我們的錢。」
「妓院創辦了,眼紅商人的錢,於是搶過去自己經營,後來經營不當,沒有利潤才丟了出去。」
「鹽鐵也是如此。」
「總之就是看中了什麼,就把什麼搶過去,然後呢。」祁英豪冷笑,「兩位兄長雖在江南日進金斗,看朝廷一年收個百萬兩銀子都難。」
「這話說的沒道理,我們也就是個前面的人物,大頭都讓別人來走了。」
羅什不快地說道。
祁英豪沒有反駁。
「想要賣鹽,需要官府允許才行。」
「青海四川有不可計數的上等鹽,要多少有多少,獲取的成本也低,可惜百姓們就是吃不到,只能高價購買質量差的雜鹽。」
「其實大新沒什麼兩樣。」
祁英豪話鋒一轉。
兩人愣住了,他們原以為祁英豪會說大新的好話。
祁英豪接著說道:「但有一點不同,以前的朝廷是直接搶,因為嫌收稅速度慢,所以需要管起來,經過官府的允許,我們才能做生意,隨時都有可能收回去,而大新是生意誰都儘管做,巴不得我們把生意做大做好,前提是足額繳稅。」
兩人思考了一會。
沈有容感慨道:「還是祁兄弟說的清楚,果然是假傳萬卷書,真傳一句話,一言道盡了兩邊,實在感激不盡。」
「的確如此,可大新的稅也定的太高了。」
羅什不滿道:「我們要交四成五的稅,接近一半上交給朝廷。」
「但是你們可以得到行業的話語權,以兩位的身家和商號規模,鹽業數一數二的存在,到時候引領整個行業,面對地方官府也底氣十足,還能參與律法的制定,各種響應力能比嗎?」
祁英豪淡然地問道。
兩人果然無話可說,沈有容反而關心起行會的事。
「行會不經過官府,誰都可以組織行會,可咱們都是內行人,上游話語權最大,誰敢不聽,只要做的不過分,有利可圖的情況下,自然是誰在行業掌握主動,誰的話語權就大了,除非搞得怨聲載道,引起了眾怒,大家都不選你。」
「還有就是沒有影響力的商行,自己組建行會,誰會去打理呢。」
「所以實際上哪家商會規模越大,在行業話語權越大,那麼他加入的行會,必然會吸引更多的商行加入,哪個行會想要快速發展,必然要爭取大商行,不過小商行無利可圖的話,必然也會抱團,其中的分寸與火候,最終要靠各方的平衡。」
「豈不是很混亂?」沈有容聽得頭大。
「如何混亂?各自爭取各自的利益罷了,大新律擺在那裡,都在這個框架內做事,如何會混亂呢。」
沈有容逐漸聽明白了。
哪怕是大新律,最終也是各方達成平衡,比如金事會通過,賢者會表決,共同來決定大新律,這個過程里又有各大行會和互助會的參與。
沒有哪個皇帝一言可以制定規則。
官府也失去制定規則的權力。
沈有容腦海里想到了一句話。
大新與天下民共治天下。
這句話的意義原來在此,果真是與天下民共治天下,並不是一句妄言。
否則什麼叫共治天下?
「看上去每年要交四成五的稅收很高,可二位想過沒有,每年被官府以及背後那些人拿走了多少?他們拿走大頭不說,咱們在他們眼裡還是一條狗。」
祁英豪冷笑。
兩人保持了沉默。
祁家兄弟當年不也是一條狗,而且還被另外一條大狗當作祭旗對象給斬殺了,幸虧祁英豪跑得快,否則祁家就滅門了。
至於那條大狗。
又被主子給殺了。
實在是可笑,一場荒唐的滅倭大戲。
「原來如此,難怪官家都繳稅,這是做給我們看的啊。」羅什恍然大悟,又笑道:「我們以後只向官家繳稅了唄。」
沈有容看向祁英豪。
祁英豪笑著搖了搖頭,「國庫是國庫,皇室的開銷獨自承擔,這筆稅賦是實打實的進了國庫。」
沈有容挺直了背,脫口而出:「王在法下。」
「對。」
「大新律的增改,哪怕是官家也沒辦法改變,只能通過官家、首相以及各大行會,三大互助會,金事員的提議,首先經過僉事會討論,通過後再由賢者會組織各大行會和三大互助會參與,搜集各方意見後,經過各方的討論,最後投票決定是否通過。」
金事員與賢者。
只能通過參選公示的方式獲得,通過指派的只有名譽僉事與名譽賢者,沒有投票權,只有參與權,是一種對有能之士的獎賞和拉攏。
羅什與沈有容通過祁英豪,對大新有了相應的了解。
不久後。
金陵的永信票行在半個月以內,收到了高達兩千餘萬兩的白銀,要求在京城提出。
永信票行的船隊靜靜的飄蕩在運河上。
沒有人檢查。
不光是商人,連賈府等世家勛貴都把錢銀存入永信票行,通過永信票行周轉。
比如當初賈府南下的時候,就是通過永信票行把錢轉移到金陵。
如今成員開始返回京城,大量錢財也要運往京城。
還有許多家族北上。
人北上,當然錢財也要北上。
如此背景之下。
永信票行一時之間在大周南方暢通無阻。
規模越大,永信票行反而越安全。
朝廷大佬為了自己的利益,也為了不引起眾怒,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地方也是如此。
比如林如海,陸仲恆..
同時。
也有大量的資金南下。
羅什與沈有容返回揚州。
經過山東。
船隻經過兩岸,發現岸邊一家人在用鹽醃肉。
「停船。」
羅什沒當回事,沈有容突然喊道。
「怎麼了?」
羅什看到沈有容認真的模樣,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緊張的問道。
沈有容沒有理會羅什。
來到這戶人家的旁邊,行了個禮,客氣地問道:「請問大媽,怎麼用鹽醃豬肉了呢,為何不用煙燻?」
「這頭豬摔死了,一時間吃不完,煙燻的沒有醃製保存的久,以後吃鹹肉也不用吃鹽,一舉兩得。」
婦人笑道。
「如此白鹽,豈不是超過了肉價?」羅什反應過來,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是青海那邊的鹽,便宜的很,大量買還打折呢。」
「多少錢?」
「兩文錢一斤。」
「什麼?」
羅什臉色憋的通紅。
大周的鹽價不算高,一般是十幾文一斤,用來醃肉當然就奢侈了,不過他們鹽商是賺得也不多,鹽引成本貴得很。
鹽引成本就要占去一半,然後各方的賄賂,鹽商自個也才賺一二文錢罷了。
現在聽到青海的鹽賣兩文錢一斤,羅什仿佛看到了末日。
「走吧。」
沈有容拉走失魂落魄的羅什。
「不可能,怎麼可能賣得這麼便宜,我不信,我不信。」羅什在甲板上發了瘋似的。
「據我所知,青海那邊的鹽直接挖,一個人每天挖個幾百斤不成問題,就算四百斤好了,一個月一千二百斤,兩文錢也高達二十四兩。」
「可運費呢!」
「是啊,最大的成本也就運費了。」
沈有容平靜的看著羅什。
羅什反應過來,更加的絕望。
大周的鹽業徹底死了。
因為大新來了。
上千年的官鹽啊,就這麼終結了?
羅什想不通。
「該轉行了。」
沈有容下定了決心。
不久。
揚州出現了一家永豐糧菜行。
沈有容與羅什等人入股永豐糧菜行,投資六百萬兩,占股比例四成,在金陵各地收購
商鋪,培訓人員。
提前開始搶占南方市場。
大量的資金北上。
大量的資金又南下。
海東水師宣布該旗易幟,歸順大新。
當日。
淮安宣告歸順大新。
下午。
大軍南下,徐州總兵絕望投降,第二日大新軍抵達淮安,徹底打開金陵的大門。
隨著淮安的消息散開。
整條防線崩潰了。
張雲承第一時間抵達淮安,並且立即下發安民告示。
見到了張雲承,陸仲恆五味雜陳。
「陸兄!」
張雲承緊緊握住陸仲恆的手,滿臉的感慨。
見到大新金湖二省總督如此禮遇陸仲恆,海東水師的將領們也暗自放心,眾人都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