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1章 召喚
這片象徵著深淵的泥沼,看樣子確實是從環印城底層一路上升,淹沒到如今的高度的0
因為那深黑不見反光的泥沼之中,許多環印城風格的宏偉建築或是只露出個圓頂,或是只露出圓頂上的塔尖。
藍恩還見到了洛斯里克和伊魯席爾風格的哥德式尖頂風格的教堂。
而按照他對這種建築風格的教堂的理解,它們至少得有七八十米高,並且在結構上分好幾層才對。
可是現在,這種教堂就像是個小涼亭一樣,這說明它下面的部分已經完全被淹沒了,只剩最頂端的一截露在泥沼上面。
但是這黑暗的泥沼之中卻並不像是末日前的時間相那樣,深淵爆發後就一片死寂。
這裡面反而非常熱鬧」。
許多跟藍恩他們之前所見的人面蟋蟀一模一樣的東西,正在這片泥沼上蹦蹦跳跳。
既有一人高的大蟋蟀,它們身後有時候還會跟著十幾隻人頭大小的小蟋蟀。
但除了大小差別之外,其他都一模一樣。
包括它們頭上那拉長、變形的蒼白人臉。
許多變成活屍的環印城聖職者也聚集在這裡,或許是因為之前他們的屍體被扔在這裡,後續又在深淵中重新復活了出來。
而一名二干多米高的巨偶,就漫步在這漆黑的泥沼之上,沉重的手掌、腿腳時不時碾死一些從泥沼中蹦出來的人面蟋蟀。
有時還會仰天長嘯,沉悶的聲波之後,在它腳下就會出現虛空騎士團的幻影,密密麻麻的箭雨朝著周圍的一切傾瀉而去。
在阿爾戈大法官的手中,既然已經簽下了契約,那麼無論是否願意,契約者的戰鬥力就都將為他所用。
從階梯下來,踏上泥沼之後,藍恩頓時感覺一陣惡寒從他踩踏泥沼的雙足傳來,直入心底。
但是確實如希拉所說,這種程度的影響跟末日之前的深淵爆發相比已經算很輕了。
泥沼非常反常的沒有任何味道,可藍恩仍舊不打算在這泥沼里多待,因為他感覺得到,這種泥沼的影響是積累式的。待的久了,恐怕難免會讓身體和靈魂發生扭曲。
而藍恩都有這樣的感覺了,對於深淵黑暗力量抵抗力更低的兩個神族,無名王者和希拉,他們兩個的反應就更加明顯。
兩人踩踏過去的泥沼,身為火之神族的力量與深淵發生了明顯的反應,他們的腳掌正在因為力量對抗而自主發光。
希拉麵帶厭惡地順手殺掉幾隻人面蟋蟀,在她口中,這些蟲子被她稱作人面說客,是深淵之中誕生出來,蠱惑人心的邪物。
走到那漫步在泥沼上的巨偶腳下,巨偶似乎是因為希拉而停步,希拉也在這時向著巨偶舉起了手中的一個飾品。
看樣子像是一枚掛在長槍上的槍飾。
沒有言語交流,只是做完了這些動作後,巨偶就僵直了起來,頭顱仰天,像是在跟遠方的某處取得聯繫。
片刻之後,巨偶低下頭來。
頭髮稀疏且蒼老的腦袋上,那雙眼睛有了神采。
「希拉?」原本只會發出仰天咆哮的巨偶,此時發出了沉重卻清晰的言語,「此時此刻深入泥沼行使召喚,汝可有要事?」
希拉雖然是神族公爵之女,還是公主侍女,但是對於這名神族大法官卻依舊尊敬有加0
「並非只召喚閣下一人,」她略微躬身,嘴裡說道,「還請將教堂之槍全員,一同召喚而來。」
「哦?」
希拉的話讓意識降臨而來的阿爾戈大法官半跪下來,矮下身子。
而此時,認真打量起現場情況的他才驟然察覺,希拉並不是自己來的。
大法官原本只是為了方便交談才矮下來的身體,在他看到無名王者的那一刻就變成了禮儀性、端正的半跪姿態。
「沒想到竟然是您來到了環印城,殿下。」他沉悶的聲音里似乎帶著歷史的重量。「吾還記得,當初就是由在下,親自宣讀了葛溫王對您的判決。」
「確實如此。」無名王者微微抬頭,「好久不見了,阿爾戈。」
大法官面對問候深深低頭:「您是來————看望費蓮諾爾公主?請見諒,王室直到現在也沒有派來過任何使者。」
「現在有了。」藍恩在旁邊插話,同時手上舉起了兩桿小環旗,「瞧,特使小環旗和青教小環旗。你們應該知道,現在的神族宗主是【暗影太陽】吧?」
阿爾戈大法官側眼看了看藍恩,隨即就做出了跟希拉一樣的判斷這人身上的感覺和樣貌,八成是神族王室之中的新血脈?
完全有資格在這種場合插入交談,並且自述的身份也因此很有可信度。
「既然如此。」
阿爾戈大法官點了點頭,沉重的身體又重新站真,並且仰天高吼。
沉悶的聲音如同號角一般,傳播到這座死寂城市的極遠處。
漸漸地,阿爾戈大法官的腳邊出現了數個橙紅色的幻影。
這些幻影的形態跟虛空騎士團沒什麼兩樣,都是虛幻如煙霧一般的人形。
但是顯然,虛空騎士團是在闖入環印城後被打敗,被迫與大法官簽下契約,以供驅使的人。
這些人則是【教堂之槍騎士團】的成員,是在自願守衛公主的前提下與大法官簽下契約。外表一樣,地位卻理所當然地不同。
大法官的一聲高吼其實也沒召喚出幾個身影,一共有三人。
其中一個是繪畫使者的裝束。這種裝束藍恩在艾雷德爾繪畫世界教堂里的舊畫作中見到過。
說是以前繪畫世界跟外部世界的聯繫,都是派遣繪畫使者去做的。
這些繪畫使者也會引渡已經為外界所不容的禁忌者,進入繪畫世界容身。
另外一個則是一位銀騎士,他穿著銀騎士的制式盔甲,只是手上的武器十分特異,跟一般銀騎士的劍盾與槍盾套裝大不相同——是一個錘頭足有磨盤大小的巨大稜角錘子!
而最後一個男人樣貌英俊,身上則沒有什麼盔甲的痕跡,整個人穿著一套古老華貴的休閒服裝。
名貴的襯衣胸口大大開,露出胸肌,顯示出在火之末世已經消失的開放和熱情。
他肯定來自一個萬事萬物尚且美好、鬆弛的時代。
被召喚出來後,因為站位的關係,這些人的視野先是被巨大的阿爾戈法官占據,因此最先也是對他說話。
「這是怎麼了?」銀騎士首先沉聲問,「法官閣下,是那些深淵裡的說客又有異動?」
「有異動也不至於把人都叫過來吧?」寬鬆服飾的男人皺眉接著說,「你可知,現在寢宮之前就只剩一位繪畫使者看守。究竟是什麼事,能讓你如此鬆懈防衛?」
只有那位繪畫使者一言不發,似乎是教堂之槍內部也有等級分別。
「著實事出有因。」阿爾戈大法官的聲音從高處發出,猶如悶雷,「煩請各位覲見。」
說著,他沉重的腳步挪移開來,杵著獵龍劍槍,筆直站在泥沼之上的無名王者顯露了出來。」
「」
「————?"
銀騎士陷入沉默,寬鬆服飾的男人面露茫然。
「殿下?」
銀騎士試探著打了聲招呼,跟亞諾爾隆德之中的同僚不同,他顯然還保留著相當程度的神智。
無名王者回應了他,對他點頭:「雷多,好久不見。
「確實很久了。」名叫雷多的銀騎士,頭盔里傳來帶著苦澀回憶的笑聲,「在您被除名放逐之後,哈維爾和我也被牽連了。我被稱為騎士團的異端,只能遠走他鄉,最終來到了環印城。」
哈維爾也是這個世界之中的知名戰士,甚至是神話里的戰士。聽起來他跟雷多的關係很熟,應該是好友之類的。
傳言他在古龍戰爭時期就是葛溫王和眾多神族的戰友,在後來,他堅韌不拔的戰鬥風格,還有那一身厚重堅硬到誇張的戰甲、武器成為了一種戰士精神的象徵。
許多戰士都追隨著哈維爾的風格,給自己爭取到了諸如頑石」、鐵壁」之類的稱號。
在火焰世界的神話之中,這名神話戰士是在遠古時期就失蹤了。
但是以雷多的口吻來看,這其中的緣由恐怕並不簡單。
可是再不簡單也沒有意義了。這個建立在火焰上的世界,歷史背後所有讓人不寒而慄的秘密、深藏的禁忌,在連火焰都快要熄滅的現在,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了。
「我很,抱歉。」
無名王者低頭俯視著那名效忠於神族王室,卻又被驅逐的銀騎士。
反而是銀騎士本人,扛著那大錘子搖了搖頭:「堅持己見,沒什麼好值得抱歉的。而且我在環印城也還不錯,至少費蓮諾爾公主仍舊需要一位銀騎士的保護。這就是我新的使命。」
身為效忠王室的騎士團一員,卻被王室所驅逐。雷多本應感到憤怒。
但是時間已經太長了,那是從開闢火之時代之初一直到現今火之時代終結的漫長時間。
在這時間之中,智慧生物的感情會發生沉澱、變化,哪怕是本人,恐怕也會難以清晰記錄自己的每一次情緒變化。
雷多如何又在環印城撿起了自己身為銀騎士的職責,再次守護起王室公主,外人是無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