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9章 黑暗王魂
等到戰鬥結束的時候，原本費蓮諾爾寢宮周圍的沙丘已經全部消失，整個場地變成了一大片碗型凹陷。
天空中陰雲消失不見，只是重新變得渾濁晦暗。
無名王者和藍恩的身上都沒見有什麼狼狽的痕跡。
這很正常，畢竟光是無名王者這一位，當初正面戰鬥力跟四大王魂之中的另外三個擁有者的全盛時期面對面都不會怎麼低一頭。
面對一個在火之末日時才勉強湊齊了大部分黑暗之魂的王魂擁有者，他不可能會落於下風。
更何況這次的戰鬥因為藍恩提前說明的關係，基本是所有人都一起上，只為了用最快、最利索的手法，來終結蓋爾的痛苦和掙扎。
因此，在巨大碗型凹陷的底部，蓋爾的身上擁有著各種傷痕。
纖薄凌厲的刀傷、爆裂的錘擊、焦黑的雷擊痕和燒傷、貫穿的槍箭傷————
在沙礫向下滑動的嘩嘩」聲中，無名王者杵著獵龍劍槍，靜靜站在遠處的凹陷邊緣上，俯視著底下的藍恩和蓋爾。
雷多則扛著那柄大錘，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同樣給他們兩人留下空間。
在凹陷邊緣的其他位置，風暴龍降落下來。
教堂之槍中的其他成員雖然大多都目睹過無名王者被驅逐的過程，但是正經古龍後裔的米狄爾甚至都是教堂之槍的一員，他們對於這頭飛龍當然也沒多少執著的敵意。
費蓮諾爾依舊雙手交疊在小腹上，端莊又安靜地站在了無名王者身邊。
他們兄妹兩個看起來都是話不多的類型。
即便已經歲月荏苒、世界毀滅，他們也只是靜靜站在一起罷了，傾訴過往、互相告知自身經歷和感受這種事情，讓人很難想像他們兩個之前會說這種話。
他們都站在巨大凹陷的邊緣，俯視著底下的兩人，給他們留出空間。
但其實藍恩心裡清楚，他跟蓋爾並沒有什麼能溝通的。
因為這位老騎士的心智，早已經在之前就被黑暗之魂徹底壓垮了。
剛才那看見自己所流出的血液後的呢喃，就是他最後的清醒。
此時的蓋爾，他身上那因為吸收了黑暗之魂而雄渾到不可思議的靈魂之力，已經被打空了。
並且不是在戰鬥中抓住時機，暫時性的打空。
在場的每個人都對他出了力，如果不經歷時間休養，他的靈魂之力是長期無法恢復的
枯竭了。
沒有了靈魂之力的加持，蓋爾的身體匍匐在沙地上，只能發出輕微的顫抖和蠕動。
因為他的身體已經被徹底打廢了，在生理條件上就不允許做出任何動作。
粘稠的黑色血液灑落並不算多，因為那實在太粘稠了。
他身上的鎧甲千瘡百孔，甚至都不能維持完整性，從他的軀體上一塊塊的脫落下來。
他的長須沾著黑血和沙子，在地上糾結成一團，隨著最後的呼吸而輕微搖擺。
火紅色的兜帽陳舊、破爛、灰撲撲，和他整個人一樣，在這末日的沙漠中，都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掩埋進沙土裡，毫不起眼也不重要的過往之物。
他說不出任何話了，但他要說的話，其實也已經在戰鬥之前就表達給藍恩，也拜託給藍恩了。
獵魔人提著阿隆戴特，清亮如湖水的刀鋒依舊不沾染任何污穢。
流沙在不斷朝著坑底滑落，發出沙沙」聲。
獵魔人上前一步，彎腰伸手，將匍匐趴著的蓋爾身體翻轉過來。
「黑暗靈魂之血。這就是大小姐想要畫出世界，所需要的顏料。」
讓蓋爾仰面朝天之後，藍恩看著他那胸腹之間，完全裸露出來的巨大傷口，低聲自語著。
「你為了找到這顏料，為了讓她能夠畫出新的世界，一路來到這裡。」
「但是二十位矮人諸王的血液都已經幹了、不能用了。所以你才奪取了他們所有人的黑暗之魂，納入到自己的靈魂中，讓你的血，成為了黑暗靈魂之血。」
「這些痛苦、這些折磨————不是一個奴隸騎士的忠誠能做到的事，蓋爾。」
「你愛她。」
老騎士渾濁瘋狂的雙眼無神望天，他什麼也沒想，此時他的靈魂也根本不支持他思考任何事。
獵魔人清冷的刀刃懸停在蓋爾的眼前。
「我會將黑暗靈魂之血送到的————蓋爾。」
「噗呲！」
最後一下，湖女之劍的鋒刃貫腦而入！
在肉體骨骼與刀刃的摩擦聲中，藍恩抽出刀刃，另一隻手則立刻從蓋爾的胸腹大開口處捅了進去。
他埋在對方胸腔里的手發出了黏膩的攪動聲。
最後，他掏出了一捧鮮血和一朵靈魂。
其中那捧鮮血粘稠如石油，並且和埃爾德里奇的身體一樣，呈現出一種自主蠕動的姿態。
深沉而黑暗。
而那朵靈魂也不逞多讓，就跟米狄爾的靈魂一樣，已經失去了這個世界正常靈魂那宛如火焰的姿態。
甚至比米狄爾的還要嚴重得多，蓋爾的整個靈魂已經變成了一團鼓脹不定的黑霧，只有中心位置，有那么小小的一個宛如幽魂形狀的黑色實體搖曳著。
現在，與其說這是【蓋爾的靈魂】，不如說這已經是【黑暗王魂】了。
拿到這兩樣東西後，藍恩只又低頭看了看蓋爾那沉靜下去的屍體，就轉身離開。
在這個世界，靈魂的意義遠大於肉體。
藍恩轉身離開後，不斷向坑洞底流動的黃沙，很快就將蓋爾的屍體掩埋了大半。
他火紅色的破舊兜帽只露出來一個角，但很快就連那個角都看不見了。
等到藍恩拿著黑暗靈魂走上來。
隨著他的靠近，教堂之槍中唯一的人類成員賀弗萊特，早已在費蓮諾爾的禱告中恢復如初的他，此時卻驟然有點面色慘白。
而且不僅是他，希拉手上的那杆狂王磔槍上，至今仍舊沒死受刑的狂王軀體，此時也在希拉沒有驅動他的情況下自發地一陣扭曲。
從風暴龍背上跳下來的卓伊和嘉麗也是同樣，其中嘉麗的感覺更加嚴重，站在她們倆中間的梅琳娜不得不用手一邊扶住一個。
絨布球嚇了一小跳，樂於助人的艾露貓本能讓它還小跳一下，試圖扶著其他人。
結果在場也就這幾個人類表現出了反應而已。
剛從龍背上跳下來的三花小貓疑惑地望著藍恩。
而獵魔人此時也在看著自己手上的那朵黑暗王魂。
在場幾個人類的難受時間並不長，很快藍恩手上的那朵霧狀的靈魂，飄動軌跡就搖曳了一小下，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隨後又歸於平靜。
「這就是————」賀弗萊特不可置信地用手扒拉他那大開的襯衣領口，「我已經祛除了身為人類，所天然帶有的黑暗！」
希拉看著自己手上的狂王磔槍。
在一陣抽動之後，這具始終被處以磔罰之刑的屍體，似乎也大大損失了原有的活性。
按這個世界的說法來看，他已經失去了靈魂，只剩被深淵淬鍊的肉體還活著罷了。
「這種沉重的引力，就是黑暗之王魂。」
藍恩看著那靈魂低聲說道。
沙海之上，藍恩又拿出了另一朵靈魂。
「米狄爾————」
無名王者身邊，費蓮諾爾平靜卻憂傷地說出了曾經摯友的名字，希拉也同樣為這位老友而出神。
米狄爾是古龍後裔，其實就是在火之時代被初始之火所營造的環境影響過後的古龍，有了靈魂和血肉。
它吞噬清掃了太多深淵、幽邃，以至於靈魂都被扭曲。
而將兩朵靈魂放在一起後，米狄爾靈魂之中那些沉重的黑色渣滓正迅速消失，它靈魂的形態也變得越發像是火焰。
似乎是因為米狄爾吞噬的黑暗太過濃重、龐大，以至於靈魂中的黑暗在被黑暗王魂牽引走的時候，都在半空中留下了足以用肉眼看見的黑線。
而不像周遭幾個之前難受了一陣的人類似的，只看見他們難受了一小會兒，除此之外就毫無反應了。
米狄爾的靈魂小了一圈，卻也同時變成了正常靈魂的火焰形態。
藍恩把手往前伸，眼睛看著無名王者和費蓮諾爾。
「這下，這靈魂就算是乾淨了。」
無名王者低頭看了看獵魔人，他知道，這是在詢問他的意見，該怎麼處理這個靈魂。
但他雖然是斬殺了米狄爾的人，卻並不在意這朵靈魂，因此準備轉頭去看自己的妹妹。
「米狄爾此前應該是被折磨發狂了吧？」結果沒等無名王者轉過頭去，費蓮諾爾就自己開了口問。
獵魔人點點頭。
「既然如此，」費蓮諾爾依舊十分淡然有禮，只是帶著淡淡卻悠長的哀傷，「能讓它的靈魂擺脫污染當然是好事。戰敗之後，靈魂被曾經的兄長得到、轉贈，亦是應有的光榮。我身為友人，對此十分感謝。」
將戰死友人的靈魂據為己身，在火焰世界的遠古時代乃是光榮的傳統。
無名王者還好說，雖然被驅逐，但是在古龍頂好歹也跟外界有不少溝通。
但是環印城這裡，就真是從遠古時代一直封印到現在，對遠古時代傳統的認識估計比無名王者還根深蒂固。
在場的眾多教堂之槍和費蓮諾爾，對於米狄爾靈魂的看法都是這樣—能在被深淵如此污染之後，還被曾經的友人接納靈魂、轉贈他人，這毫無疑問是一個戰士的光榮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