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4章 邁入火爐
場面略微沉默,麒麟和絨布球被夾在中間,雖然話題跟它們倆沒什麼關係,可是一大一小兩個傢伙還是畏畏縮縮起來。
絨布球將身體埋到麒麟的鬃毛里,只露出貓貓頭往外看。麒麟則低著頭,蹄子不住往後方撤。
「看來,你認定想做的事情,別人向來都攔不住。」
葛溫艾薇雅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個小圈子裡的沉默。
她一開口,就宛如冬日暖陽融化堅冰一樣,那溫柔的語氣是最好的破冰器。
梅琳娜的獨眼有些莫名地看了看陽光公主,隨後就好像也被她說服了一樣。
「至少我們認真努力過勸你了。」獨眼少女輕聲說道,「可既然你堅持,那麼其他人也確實沒有再反對的餘地。就這樣吧。」
說完,少女雙手一抖寬大的披風下擺,轉身也離開了這裡。
可是這幅乾脆不糾纏的做派,反而讓藍恩挑了挑眉頭。
畢竟在他的印象里,梅琳娜可不像是這麼輕鬆就能被打發掉原有堅持的人。
可是還沒等他繼續想下去,葛溫艾薇雅就也放開了從之前就一直握著的他的手掌。
「絕對!絕對!要小心!」她十分鄭重且嚴肅地再次提醒藍恩,「薪王化身————沒人知道祂會強到什麼地步。畢竟,那可是歷代所有薪王的殘餘,為了保護初火而出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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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從沒想過祂會好對付。」
面對藍恩的微笑,葛溫艾薇雅俯下身來,柔軟豐潤的嘴唇輕盈而溫柔地印在了他的額頭上。
「我會等你,」吻過之後,獵魔人能感覺到她的氣息隨著話語,從皮膚上吹過,「在新世界。」
藍恩看了看重新直起身子的葛溫艾薇雅,略微嘆了口氣:「我還真是少有地覺得自己身高不夠。」
「關於身高,以後我們可以想想辦法。」葛溫艾薇雅說道,「不過,你得先保證擁有「以後」再說啊。」
談到這裡,她露出了少見的促狹微笑,不過即便如此,那微笑依舊能讓人感覺到舒服的溫柔。
灰燼之山上的人逐漸變得稀少,洛斯里克騎士團最先進入繪畫世界,而神族與銀騎士、黑騎士則最後進入其中。
將其餘倖存者夾在中間,因為並不能完全信任他們。
火焰世界的倖存者們各自有各自的立場、堅持、過往,意見相左的也不少見。
當下毫無波瀾只不過是在世界毀滅的壓力下達成的緩和罷了。
所幸只剩幾百人的數量非常好管,火之神族的力量更是占據絕對優勢,因此只是不完全信任他們,卻也還不至於覺得他們能惹出來什麼亂子。
隨著人群逐漸稀少,原本就冷清死寂的初始火爐更加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可言。
藍恩親眼目送著梅琳娜和葛溫艾薇雅也在觸碰了畫布一角後進入了繪畫世界,現場就只剩下了無名王者與風暴龍,還有藍恩和他的艾露貓與古龍。
無名王者站在厚厚的灰燼上,拍了拍風暴龍的鳥喙,風暴龍發出一陣咔咔」的輕聲鳴叫後,用尖銳的鳥喙觸碰畫布,也消失不見。
而無名王者的眼睛,在這個過程里則始終只看著那階梯的盡頭方向。
「我從沒想過,還會有跟他見面的這一天。」
突然,無名王者開口道。
他的聲音依舊因為聲帶的萎縮和乾枯而生澀非常,卻好歹少了許多不熟練的磕巴。
「我也從沒想過,再次見面的時候,我竟然會把跟他交手的機會拱手讓人。」
說到最後,無名王者的視線才轉到藍恩身上。
獵魔人知道他嘴裡的他」指的是誰。
「你好像很確定,他就在薪王化身之中。」藍恩笑了笑,「但薪王化身不是所有薪王的殘留嗎?他是最初的一個,或許也是被燒得最徹底的一個。」
「這不用懷疑,」無名王者平靜說道,「他經受了歷代薪王中最旺盛的初始之火的燃燒。但同樣不用懷疑,他必定就在裡面。」
無名王者用無可置疑、嚴肅至極的語氣說道:「他就是那樣的人物。」
「我和你說這些,並不是想從你的手上搶走這個對手,我知道你這次戰鬥的必要性。」無名王者接著說道,「我同樣不會囑咐你要小心,因為那同樣沒有意義。」
「我只提醒你一句:你要準備好,面對他的雷槍。」
「就這一句?」藍恩微笑著,但是在微笑背後,他和負責思維分析的曼妥思都已經全神貫注起來,「沒再更詳細點的描述或建議?」
無名王者搖了搖頭。
「我無法描述他的雷槍,沒人能描述出來。」即便以無名王者現在這乾瘦如骷髏的面容,藍恩也能感覺到他此時表情的糾結。
他確實描述不出來。
「那我該怎麼準備好?」
「只需要準備好————」無名王者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面對命運就好。」
說完之後,他的手就也觸摸到了畫布一角,整個人消失不見。
沉默著,藍恩把那一角畫布小心仔細地放在了絨布球手上。
它們倆雖然滿臉擔心,一步三回頭。但最終還是在一陣宛如玻璃破碎的動靜中,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這是藍恩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跟湖中女士打好招呼的結果。
這次能順著混沌魔力潮汐再次來到這個世界,都是湖中女士和其他一些存在將潮汐牽引改道後的結果。
這麼大動靜的手筆都已經幹了,開啟跨世界傳送門就更是不在話下。
想要跟薪王化身有戰鬥的餘地,那麼這個世界就不能有除了挑戰者之外的生命存在。
被初始之火呼喚出來的守護者,天然就會把所有火之時代生命的力量疊加在自己身上。這是初始之火賦予祂的特權。
因此想要挑戰祂的人,要不然就跟藍恩一樣,把其餘所有人全都送走。
要不然————就要把這個衰頹的世界從頭殺到尾,殺到只剩自己。
而倖存者們,即便是進入到繪畫世界也不能免於這種力量的疊加。
因為繪畫世界,至少是在大小姐用黑暗靈魂之血畫出新的世界之前的繪畫世界,終究都只是火焰世界這個主體的附庸世界。
連裡面的生物都無法做到與火焰世界徹底分割而順利生存,世界本身就更不能做到。
所以,藍恩才要先把繪畫世界送離這個世界。
當麒麟和絨布球帶著畫布一角離開後,原本沉重瀰漫在整個空間之中的沉重壓力,終於開始了斷崖式地消退。
此時的火焰世界,陷入了真正的死寂無聲。
茫茫然、一片混亂的世界裡,藍恩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放眼望去,那些如漩渦般聚集而來的扭曲地殼、擁擠建築,它們彰顯著這個世界曾經擁有的文明和繁榮。
但是現在,卻只更顯得蕭瑟破敗、怪異扭曲。
整個世界只剩自己一人————這種經歷恐怕在無數個世界之中,也沒有多少人能體會到o
而就在這種蕭瑟和孤寂之中,獵魔人轉頭看向了階梯之上的初始火爐。
「嘎吱嘎吱~」
他的手掌不自覺地屈伸、鬆開又握緊。
這手掌上的筋肉是如此強健,以至於在拉伸繃緊時發出的聲音宛如工程鋼纜。
事到臨頭,藍恩的姿態反而愈發放鬆寫意起來。
他的左手搭在左腰間的刀柄上,尖銳手甲下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阿隆戴特的握柄。
「咔嚓、咔嚓~」
靴甲踩著厚厚的灰燼,在台階上發出鏗鏘沉重的聲響。
獵魔人一步步往上,不久前,這台階是他的婚禮之路。但是此時此刻,這卻已經是一條通往浴血廝殺的修羅之路。
站在最高的台階上,面前就是無遮無攔的初始火爐入口。
火爐之中是更厚的灰塵、如雜草一般散落的歷代洛斯里克騎士的武器,還有那仿佛壓倒了一切的存在感的根源——薪王化身!
祂的氣勢即便因為倖存者的轉移而斷崖式衰落,即便只是靜靜地坐在篝火邊,但是那股壓力仍舊能輕鬆直入人心。
「先生。」
突然,就在藍恩將要邁過那兩根分出初始火爐內外邊界的門柱時,之前在婚禮上都難得沒有往外蹦出什麼怪話的曼妥思,叫住了獵魔人。
我們都知道眼前的敵人是如何的強大。
生化智腦對主體說道。
按理說,您所做出的決意,我的權限並不容許我拒不執行。但是此時此刻,我必須向您再次確認——我們真的要打這一仗嗎?
生化智腦秉持著被藍恩調教好,「倍兒有面兒」的所謂「英倫貴族腔調」。
它沒有荒腔走板,沒有再用倒裝句,只是十分清晰又細緻地發出確認。
曼妥思,初火事關淨化【猩紅腐敗】,也事關我們在未來有沒有能力燒掉法環世界的黃金樹————但是吧啦吧啦一大堆,我知道你想問的不是這些,你也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世界上僅有我們存在了————這感覺真是奇妙————而我也能說點剛才不適合,現在正好只在咱們之間的話了。畢竟我剛剛才結婚嘛。
我想要避免梅琳娜和梅瑟莫的命運,那註定要成為燒樹火種的命運。嚴格來說:是梅琳娜的。」
畢竟————這麼說起來或許會有點自我感覺良好。但是我總覺得————那女孩是有點————喜歡我的吧?」
獵魔人低頭,嘴角掛著溫柔的笑意,輕輕摩挲著自己臂甲上綁著的一截金黃色編發。
曼妥思沉默不語。
而因為這喜歡,因為這短暫生命之中體會到的【愛】————她才堅持要用自己作為火種,也要燒掉黃金樹。換言之,她要因為這喜歡————而死了。
「那麼現在,你覺得我要幹什麼呢?
獵魔人原本低垂著、注視著金黃色髮辮的腦袋重新緩緩抬起,而他那嘴角上的溫柔笑意,在此時此刻卻漸漸變得尖銳、鋒利又灑脫。
「災難總是接踵而至,此乃世間常理。故事的結局總是悲慘,這也並不稀罕。」
在這一片死寂的世界中,獵魔人的聲音沉穩有力。
「但正因如此,像我這樣的人才會樂於介入其中。」
「現在————來跳舞吧!」
藍恩的腳步往前一邁,陷入了深深的灰燼里,同時,也正式邁入了初始火爐之中!
遠處,那原本靜靜坐在簧火邊上的身影好像就因為這一步而做出了反應。
祂正緩緩站了起來。
與此同時,跟著這一步,獵魔人大腦內的生化智腦也再次傳出了回應。
「明白,先生。任務已受理。」曼妥思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會為您準備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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