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騎虎難下
入夜,狂風呼嘯,庭院外花草東倒西歪。
廳室內,燈火搖晃。
王玄目光深沉虛望著前方,江峰眉頭緊鎖,兩人皆沉默不語,重重心思如影影綽綽的燈火,籠罩在屋內。
「王師兄打算何去何從?」好一會兒,江峰打破沉默,開口問道。
「今日在議事殿,宋賢不是已經做了安排嗎?我得隨他們先一步前往華陽縣。」王玄語氣平靜,仿佛沒有聽出江峰弦外之音。
江峰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回答,連猶豫都不曾猶豫一下。
兩人當年之所以選擇加入渾元宗,首先是因為在玄元宗受到排擠,且當時戰事激烈,兩人都被派往了前線,急切想要脫離戰事泥潭。
其次也是懷著有機可乘、鳩占鵲巢之心。
畢竟當時的渾元宗僅有三名金丹修士,兩人加入後,地位自然舉足輕重,若是內部有變,兩人未必不能反客為主。
尤其是王玄,作為御獸宗前掌教洪浩然徒兒,本是名義上的御獸宗下任掌教接班人,對復辟重振御獸宗本就有著極強的動力。
然而沒想到,加入渾元宗這麼多年,不僅沒有找到反客為主的機會,反而因渾元宗越發強盛穩固,加之宋賢駭人聽聞的修為增速,使得兩人內心原本的那點殘念慢慢被融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省心 】
特別是在宋賢突破元嬰期後,兩人雖從未開誠布公地談過此事,但都明白對方心裡那點念頭已慢慢消散了。
這體現在兩人平常商議事務之際,以前還懷著一些心領神會的小心思。
如今商議都只是單純為在渾元宗內部站穩腳跟,爭取更多利益。
雖然如此,王玄的這番果斷毫不猶豫的態度,還是讓江峰感到了驚訝。
因現渾元宗遇到的麻煩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擺平的,毫不誇張的說,此事動搖渾元宗根基,甚至極有可能毀滅渾元宗。
宋賢既已決定撤出西疆縣,投奔華陽縣,就意味著失去了獨立於戰事之外的資格,可想而知,日後必會受南漢郡勢力指使和玄元宗交戰。
至於修煉室之類的需求那就更不用說了。
到了這種地步,王玄竟然絲毫不帶猶豫地選擇繼續跟隨渾元宗走下去,大大出乎了江峰意料。
「真沒想到,宋賢會這麼瘋狂,竟直接殺了阿古力,我一直以為他是個非常冷靜且善隱忍的人。」
王玄平靜地接過話:「那只能說明一件事,阿古力非殺不可,即使要面臨侯塞恩家族怒火報復,也得除掉。」
江峰眉頭緊皺:「可是這兩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仇怨呢?著實讓人費解。」
「要說費解,比起宋賢修為突飛猛進,這麼快就到元嬰四層,這都不算什麼。宋賢這次即使不殺阿古力,將來還是可能會和侯塞恩家族翻臉,以他現在的修為不可能長久呆在西疆縣,必然要擴大地盤侵占其他勢力的四階靈脈。要麼對玄元宗動手,要麼對華陽縣動手。而有侯塞恩家族限制,他無法調動西疆縣全部資源,所以雙方矛盾遲早會爆發。」
「這倒也是。」江峰點了點頭:「以王師兄之見,侯塞恩家族會不會大舉進攻西疆縣?還是只做做樣子。」
「這就不好說了,阿古力是侯塞恩家族二號人物,如今被殺,不管誰對誰錯,侯塞恩家族肯定是要有個態度的,否則何以統御東域?」
「既然王師兄認為侯塞恩家族必會有所動作,還願意跟隨宋賢計劃一道撤離,想必是覺得宋賢將來肯定還會重返西疆縣。」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實力,不管到哪裡,都會有人歡迎。侯塞恩家族要將我們趕出西疆縣很容易,但要長期占領西疆縣難度極大。他們不可能派幾名元嬰修士一直駐守在此,其他勢力,也沒能力控制西疆縣。宋賢只要不死,西疆縣沒人搶的走,這是我的基本判斷。除非他們能殺了宋賢,否則西疆縣最終還是屬於渾元宗的。」
兩人說話之時,庭院外一名女子快步走來,不是別人,正是王清瑤。她面色凝肅,目光掃過江峰,行了一禮:「江師叔也在。」
「什麼事?」王玄見她這幅模樣知曉必有要事。
「龐統師叔送了枚玉簡給我,讓我轉交給爹和江師叔。」王清瑤手中一翻,拿出了一枚玉簡。
「誰把這玉簡送到你手裡的?」王玄並沒有著急接過玉簡,而是打聽起來歷。
「是龐統師叔找到汪明,讓他把這玉簡交給我。」
一聽到龐統,王玄和江峰兩人相對視了一眼,那也是原御獸宗老人,後加入了玄元宗,顯然,這背後乃是玄元宗之意。
王玄接過玉簡,神識入內查探了一番後,神色微動,但沒有開口,把玉簡遞給了江峰。
「玄元宗承諾幫我們重振御獸宗。」江峰有些驚訝,沒想到玄元宗竟會開出這麼優厚的條件。
玉簡內容乃是玄元宗大長老殷玄寧的一番話,其先是道明處境,言渾元宗這次在劫難逃,西疆縣已無立錐之地,投奔南漢郡亦難逃土崩瓦解命運,將來只會淪為別人走狗,被南漢郡方面當炮灰送到戰場效力。
然後誘之以利,只要他們願意合作,可以幫他們在西疆縣重建御獸宗,由王玄任掌教。
「龐統師叔想要和爹會面,面對面交談。」王清瑤眼神中透著期盼。
王玄目光閃爍,沉默了一會兒:「汪明在哪?你把他找來,我有話問他。」
「好。」王清瑤應聲而去。
……
……
東域城,侯塞恩家族山門。
巍峨雄闊的議事大殿內,侯塞恩幾名元嬰修士齊聚一堂。
「事情已經都調查清楚了。」一名鬚髮皆白老者緩緩開口:「據阿古力師兄徒兒福斯交代,事情確是阿古力師兄挑起的,至於他為何要在南海設局伏殺宋賢,福斯也不清楚,他只是奉命行事。」
「他全程參與了這個計劃,包括引誘渾元宗弟子發現那個洞禁制,以及配合陰泉在彼處布置禁制。」
「事成後,陰泉將那些人全殺了,其中並沒有本府弟子,福斯找的全是外面散修。」
他話音落下,沙林接過話:「本府召集的五萬修士大軍已集結完畢,先頭部隊已進入天山。但據情報消息,渾元宗也做好了準備,他們已經分批陸續撤離西疆縣。」
「本府駐派西疆縣的弟子並沒有遭到渾元宗攻擊,另外據說周俊逸對外公開放話,說阿古力師兄和陰泉的死和他沒有關係。」
「他雖參與了這件事情,但只負責牽制竇雲明,阿古力師兄和陰泉是死在宋賢手上,他全程未有參與三人的鬥法。」
穆薩慵懶的半躺在主位太師椅上,目光陰鷙,默然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阿古力師兄遇害,此仇不能不報,既然大軍已經集結,當立刻發兵,將渾元宗連根拔起。」一名魁梧男子沉聲說道。
赫爾丹抬眼,看了下穆薩,緩緩開口:「我認為應當三思而後行。」
其話音方落,另一名中年男子拍案道:「赫爾丹師兄之意,莫非要讓本府當做什麼沒發生?」
「阿古力師兄乃是本府大祭司,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他被人殺害了,本府若是不替他討還公道,豈不叫人笑話本府都是些無膽鼠輩?豈不讓府中弟子寒心,還有何面目統領東域合宗派?」
「更遑論渾元宗乃是本府扶持提拔才有的今日,宋賢不思感恩,竟然還蓄意殺害阿古力師兄,此等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之徒,赫爾丹師兄還要替他說話嗎?」
「就算是阿古力師兄起了貪念,設計要對付他,他既已識破,為何不稟報本府阻止此事?反而卻聯合周俊逸殺害阿古力師兄。」
「可見他心裡根本沒有將本府當回事,更是視我們這些人為無物,否則怎敢如此?」
「那周俊逸尚且知道撇清關係,免得惹禍上身,宋賢卻絲毫不顧及本府對他的情誼,直接殺害了阿古力師兄。」
「本府若不予以雷霆打擊,將其連根拔起,還有何臉面在東域城立足,將來誰還會把本府放在眼裡?」
「本府大祭司死了,若是屁都不敢放一個,今後哪個弟子還肯聽命賣力?」
「請家主速速下令,命大軍進軍西疆縣,我願親自領隊前往。」
說到最後,男子已是聲色俱厲,滿臉怒容,顯然為赫爾丹到此時還試圖為渾元宗說話十分氣憤。
「圖司師弟說的有理,不管阿古力師兄做了什麼,都不是宋賢殺害他的理由。本府必須給阿古力師兄報仇,否則今後一點威懾力都沒有了,還如何統治東域。」
「宋賢如此膽大包天,可見此前勾結托恩斯家族一事並非空穴來風。」
「必須要將渾元宗連根拔起,否則本府顏面不存,其他勢力看本府如此軟弱,也會蠢蠢欲動。」
「當初就不該把渾元宗捧為西疆縣龍頭。」
幾人紛紛表態。
阿古力在侯塞恩家族內部本就有些威望,與他交好的人自然主張報仇。
就算平日和他不對付的,也有兔死狐悲之感,侯塞恩家族的高層內部雖有分歧,但面對這種外部敵人時,利益還是一致的。
今天若不為阿古力報仇,明天也不會為他們出頭,這不僅讓他們很沒安全感,而且會極大損害他們的威信。
見幾人漸漸把矛頭指向自己,赫爾丹也不敢在此時和洶湧眾意頂著來,不得不開口解釋,否則一個裡通外敵帽子就扣上來了,雖然不會把他怎麼樣,不過對於他的聲名和威望會有極大的損害。
「我並非指不該對西疆縣進兵,而是要更加慎重一些,必須考慮到最壞的結果。」
「要知道,宋賢早已今非昔比,若周俊逸對外放出的那些話不假,宋賢真正實力非元嬰後期修士不可敵,而且他修行至今不到三百載,與這樣一個人結為死敵,這意味著什麼我想大家應該都很清楚。」
「假以時日,他修為若突破元嬰後期境,甚至化神境,本府會遭遇什麼樣的報復?我們可有做好應對準備?」
此言一出,原本喊打喊殺的幾人都沉默了,正是因為他們太清楚後果,故無言以對。
赫爾丹繼續說道:「宋賢原本應該是本府最堅定的盟友,現把逼成他本府最強大的死敵,這本就已經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為了,如果還莽撞的行動,那和自斷臂膀無異。」
「我並非因為渾元宗是我當年提議扶持,所以才幫他說話,更不是因我和宋賢有私交。」
「我是出於對本府將來安危考慮才提醒,如果真的要動手,決定剷除渾元宗,一定要做完全充足準備,最最重要的是,得不惜一切代價除掉宋賢,一勞永逸解決後患,否則最終定會自食其果,極有可能讓本府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若只是為了把渾元宗趕出西疆縣,不僅放走了宋賢這頭猛虎,又將他逼為本府敵人,我認為得不償失。」
「何況把渾元宗從西疆縣連根拔起後,本府怎麼守衛那地盤?宋賢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重新奪回西疆縣。」
「本府得派多少人守衛?陰泉和阿古力師弟聯手都被他所害,我們需要派幾名元嬰修士長期駐守才能保西疆縣無虞?」
「這些事情如果不想清楚,就貿然進兵西疆縣,到頭來騎虎難下的會是本府。」
大殿內一片沉默,直到沙林開口:「赫爾丹師兄是老成謀國之言。宋賢若不除,把渾元宗連根拔起沒有任何意義。」
「照這麼說,阿古力師兄之仇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能這麼罷休,但需部署周全再動手,把宋賢逼為敵人,只會是親者痛仇者快。要麼不動,要麼斬草除根。」
「宋賢現已有了警惕,我們無論是設下陷阱,還是圍殺,肯定沒那麼容易。如今事情已經傳遍了,我們若無動於衷,本府顏面盡失。」
「得虛名而處實禍,智者不為。」
幾人一言一語的議論著,穆薩則是目光微閃,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