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長久的沉默,像濃稠的夜色一般,死死地壓在鬥技場之上。
風,吹動著碎裂的旗幟,帶起地上的塵土,在血跡斑斑的石板上打著旋。
三位女首領靜靜站立著,汗水沿著鬢角滑落,衣服破碎,血跡斑斑,但她們的目光,卻在這一刻交匯在一起。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
菲娜第一個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說得對!哈哈哈!這種事情永遠不會結束,我們怎麼會做這種傻事呢?」
多娃緊接著笑出聲,聲音宏亮得像打碎了天空。
「……多娃突然覺得這樣很蠢了!就算做這種傻事,也只會累死自己!」
蕾雅抱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赤紅色的眼眸中滿是爽快。
「哈哈哈!剛才這樣狠狠打了一架,現在好像完全氣消了!」
她們拳頭揮過、腿腳踢過,甚至從丹田裡爆發出最原始的怒吼。
所有積壓在心中的憤怒、怨恨、嫉妒、不甘,全都隨著汗水與鮮血,一起灑在了這片破敗的鬥技場上。
負面的情緒,仿佛隨著夕陽的餘暉,被一絲一縷地蒸發殆盡。
原本殺氣騰騰的空氣,如今竟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安靜。
三位女首領長長地嘆了口氣,抬頭望向那片被晚霞染成血色的天空。
「……沒辦法,既然醫生都這麼說了,我們今天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菲娜聳了聳肩,臉上帶著釋然。
「狼人族沒有意見。」
多娃咧嘴一笑,灰色尾巴輕輕甩動。
「寬恕也是一種力量。」
蕾雅微微一笑,聲音低啞而溫柔,「這是我們半獸人一族自古流傳下來的諺語。」
三人走到一起,不知該如何表達這複雜的情緒,只是默契地將拳頭伸了出來。
三個拳頭,在空氣中緩緩重迭。
這是戰士們的誓言,也是朋友們的約定。
拼盡全力戰鬥後的三大種族,此刻竟然開始互相稱讚對方的實力。
「你的速度還真是快得像鬼。」
菲娜笑著看向多娃。
「你的攻擊力也夠狠。」
多娃咧嘴回應。
「你們兩個都不錯,但體力還是我們半獸人最強。」
蕾雅大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三個女人,相視一笑。
「這樣,我們三人互相爭鬥的理由,從今以後就只剩下一個了。」
菲娜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絲挑釁。
「沒差,反正這一戰目前是多娃稍稍占了上風。」
多娃得意地翹起尾巴,大聲回應:「就只有這一戰,我絕對不會輸!」
蕾雅則雙手抱胸,赤紅色的眼眸中燃燒著新的戰意。
「別小看半獸人啊,下次我一定讓你們見識見識。」
在觀眾席上,芙芙氣鼓鼓地捶了捶夏洛克的背。
「那些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小小的臉頰氣得鼓成了包子。
G醬在直播間已經笑瘋:
【貧民區三大女王,正式宣戰:對象是夏洛克!】
【這劇情發展……也太像戀愛喜劇了吧】
【夏洛克:我真的只是個普通治療師啊!】
芙芙撅著嘴,小聲嘟囔:
「唔唔唔……夏洛克,你果然很有女人緣。」
「不過——」
她抬頭看著夏洛克,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呢?」
夏洛克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頭髮。
「因為啊,我以前在貧民區認識的一個治療師,曾經說過一句話。」
他眯起眼睛,仿佛回憶起了遠方的某個身影。
「三流治療師,只會療傷。」
「二流治療師,專治人心。」
「而一流治療師,才能濟世。」
芙芙睜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那個人……好厲害啊。」
「是啊。」
夏洛克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懷念,「雖然他是個怪人,但確實很厲害。」
他收回目光,看著眼前這片漸漸歸於平靜的鬥技場。
「所以,雖然我只是個三流治療師,但我還是希望……能讓貧民區變得稍微好一點。」
芙芙的臉頰微微泛紅,小小的手緊緊抓著夏洛克的衣袖。
「夏洛克……你好帥……!」
G醬在直播間瘋狂刷屏:
【嗚嗚嗚,夏洛克好溫柔啊】
【這才是真正的主角啊!】
【貧民區小太陽認證】
夏洛克笑了笑,突然話鋒一轉。
「不過,其實這也只是藉口啦。」
「誒?」
芙芙眨了眨眼。
「畢竟,她們三個可是這間寒酸治療院的貴客呢。」
夏洛克攤攤手,臉上露出一副商人般的無奈笑容,「我可不能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情,失去她們。」
聽到這句話,芙芙氣得小臉漲紅。
「……你騙人。」
夏洛克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
如果三大種族的關係改善了,打架受傷的人自然會減少,治療院的收入也會隨之銳減。
夏洛克,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芙芙咬著唇,眼眶微微濕潤。
她緊緊抓住夏洛克的衣袖,仿佛害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夏洛克,芙芙跟你說一件事喔。」
「嗯?什麼事?」
夏洛克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
芙芙小臉漲得通紅,小小的聲音幾乎被風吹散。
「其實……芙芙最喜歡你了。」
夏洛克一愣,隨即笑了。
「嗯,我也很喜歡芙芙喔。」
「唔……!」
芙芙氣得跺腳,小小的拳頭捶在他胸口。
「芙芙說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啦!」
「誒?那是哪種喜歡?」
夏洛克故作困惑地歪了歪頭。
「……不、不告訴你!」
臉紅成熟透蘋果的芙芙別過頭,氣呼呼地背對著他。
夏洛克輕輕笑了笑,轉過身體,抬頭望向已經完全染紅的天際。
在這個混亂、骯髒、充滿仇恨的貧民區里——
也許,未來真的能稍微變得……好一點吧。
……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破敗的鬥技場上,暖金色的光芒拉長了兩道身影。
夏洛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頭對身旁的小精靈少女說道:
「芙芙,那我們收個場吧,把錢收一收就準備回家。」
芙芙眨了眨藍色的大眼睛,似乎還有些沉浸在先前的混戰與和解之中。
聽見夏洛克這句話,她微微鼓起腮幫子,嗔道:
「你還是要收錢嗎?」
「當然要。」
夏洛克理所當然地回答,臉上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容,「不斷幫這麼多人治療可是很累人的。該拿的錢,我可不會客氣。」
他說著,攤開手掌,指節還隱隱泛著微光,那是連續施展治療魔法後留下的微弱魔力痕跡。
芙芙低頭看著那隻手,忽然輕輕地笑了出來。
「呵呵……」
她伸出小小的手,抓住了夏洛克的衣袖。
他們沐浴在夕陽之下,影子在破碎的石板上交迭在一起,溫暖而又寧靜。
「結果這次一個人都沒死呢。」
芙芙仰起小臉,笑眯眯地說,「不知道奧菲利亞小姐會不會覺得……有點失望?」
夏洛克想了想,聳聳肩。
「可能會吧。活該。」
「……不過呢,」
芙芙捂嘴偷笑,藍色的眼睛彎成月牙,「我覺得,她應該也會很高興才對。嘿嘿。」
夕陽下,小姑娘的笑容純真而明亮,仿佛為這片曾經充滿血腥的鬥技場,添上了一抹新的色彩。
就這樣——
一位無照治療師,以自己獨特的方式,終結了貧民區長年以來的紛爭與對立。
而這一切,也悄然在命運的軌跡上,埋下了未來巨大變化的種子。
**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綠色平原上,一輛馬車正飛馳而過。
馬車外,廣袤的草原一望無際,風吹動著青翠的草浪,像無數條綠色的河流起伏翻滾。
四匹駿馬毛髮金黃,肌肉結實有力,蹄聲如雷,拉著一輛雕花的華麗馬車在大地上奔馳。
馬車內部,鋪著厚厚的天鵝絨地毯,鑲金鑲銀的內飾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輝。
路易斯懶洋洋地坐在軟椅上,雙腿大剌剌地搭在對面的小桌上,一手舉著葡萄酒杯,悠哉悠哉地搖晃著。
「這樣真是太享受了啊。」
他一邊品著葡萄酒,一邊感嘆。
坐在一旁的輔助魔法師皮埃爾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目光投向窗外廣闊的青山綠水。
「不過,這樣子完全沒有出任務的緊張感呢。」
「這才是我們應得的待遇。」
路易斯輕笑著,金色捲髮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畢竟——
這是七大貴族之一,科恩大臣親自指名下達的委託。
出發前,他們獲得了充足的資金補充裝備,甚至有豪華馬車護送。
這次的目標,是北方雪原洞窟中的火狐魔獸。
雖然路途遙遠,從王都出發需要十天以上,但他們早已在各個驛站訂好高級旅館,準備好一路享受奢華旅行。
「我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貴族。」
皮埃爾感慨地說道。
弓術士瑪麗翹著二郎腿,笑著接話:
「事實上,我們退休之後也確實會成為貴族。」
聽到這話,路易斯舉杯微笑,輕輕喝下一口葡萄酒。
「只要保持現在的成績,成為黑曜級冒險者只是時間問題。」
黃金級冒險者,在整個王國中都是極為稀有的存在。
而黑曜級冒險者,則是國家的功臣,地位甚至能與真正的貴族媲美。
王立治療院的院長,以及數位中樞大臣,都是出身於黑曜級冒險者。
只要與科恩大臣這樣的權勢人物打好關係,成為真正的貴族,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馬車在平原上奔馳,馬蹄聲清脆而有節奏地迴蕩在風中。
G醬在直播間興奮地解說:
【臥槽,這就是上層冒險者的世界嗎?!】
【馬車、葡萄酒、高級旅館,待遇比王子還好!】
【黃金不死鳥隊,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瑪麗笑著靠在車壁上,金色的長髮垂落到肩膀,眼神中滿是自信。
「話說回來,我們真的出人頭地了呢。」
「是啊。」
路易斯輕輕晃動著酒杯,葡萄酒在杯中盪起深紅色的漣漪,仿佛映照著他們曾經走過的血與火之路。
「以前,我們還得用自己的雙腳,一步步走到迷宮。」
皮埃爾推了推眼鏡,回憶起當年的艱苦。
「是啊,不過還好有個負責拿行李的傢伙,旅行途中其實也沒那麼辛苦。」
三人相視一笑,響亮的笑聲在奢華的馬車中迴蕩。
風,繼續吹拂著遼闊的平原。
一邊是剛剛終結混亂的貧民區,一邊是即將踏上更加輝煌舞台的黃金冒險者。
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著。
馬車在平原上平穩地奔馳,馬蹄聲踏踏地在地面迴響,四周是一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草海。
車廂里,華麗而舒適。
軟絨絨的天鵝絨坐墊包裹著身體,金邊銀飾的細節在微光中反射著溫暖的光澤。
路易斯半倚在窗邊,手中舉著一杯澄澈深紅的葡萄酒,滿臉愜意。
他抬起杯子,輕輕晃動,酒液在杯中盪起一圈圈漣漪。
「話說回來,」
瑪麗神色慵懶地倚在對面,纖細的手指撥弄著一縷金髮,笑著說道,「路易斯你還真是聰明。當初聽說你要讓貧民區的小鬼頭加入隊伍時,我還以為聽錯了。」
她挑眉,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弄。
「結果那小鬼只需要吃剩飯,又不需要住在旅館房間,還能負責做飯和搬行李。遇到危險還能當成誘餌派去送死……等於是讓我們得到了一個免費的奴隸。」
皮埃爾推了推鼻樑上的單片眼鏡,嘴角微微勾起。
「成本低到令人感動啊。」
奧利維特低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根鑲嵌著藍寶石的魔杖,若無其事地擦拭著。
路易斯聽著,嘴角揚起一抹傲慢的笑意。
「哈,夏洛克確實是個不錯的棄子。」
他輕輕晃動著酒杯,紅酒在杯中旋轉,像極了某種即將破碎的美夢。
「他應該也作了一場美夢吧。」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施捨。
不知道那小鬼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他當時扔給了夏洛克一筆小小的封口費,要他閉嘴不提曾經在「黃金不死鳥」隊伍待過的事情,但說實話,那點錢其實可以省下來。
畢竟,那只不過是個貧民。
在這個世界,貧民的命連一顆銅幣都不值。
「他找不到像樣的工作,也不會有人理他。」
路易斯喃喃自語,嘴角掛著譏諷的笑,「他應該會覺得,還是被我們收留的時候最幸福。現在,大概早就心懷感激地死在路邊了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