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唯一的選擇!
剛到大明的時候,朱允熥雖然胸懷雄心壯志,但對於執政之後的改革,也只有一個目標而已。
具體要怎麼實現,則是抱著走一步看一步的態度。
後來才漸漸理清頭緒。
如今,他心中已然有了全盤計劃。
諸多改革中,最重要的當屬土地改革和稅制改革。
稅制改革已經推進了一小半,剩下的硬骨頭只能慢慢來。
至於土地改革,他僅僅是在台灣做了一個試點。
可台灣畢竟是未開發的處女地,蠻荒土著與根深蒂固的地主階層,完全是兩回事。
何況,即使台灣的改革,為了加快土地的開發利用,他也沒有全面推進,而是淺嘗輒止。
至於其他省份。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氣。
土地改革絕不是小事,這是封建王朝的根本所在。
要進行土地改革,首先是要培養新的利益階層。
這一方面是要發展工業,另一方面,就是出海了。
而且,發展工業本身也需要海外的原材料,以及搶占更廣闊的海外市場。
除此之外,讓藩王出海,也能將如今藩王占據的土地先用來做土地改革試驗。
坐在馬車上,一路走一路想,很快便已到了朱棡的軟禁處。
外面有守衛持槍站崗,哪怕是看到太孫車駕,認出上面的標誌,仍然毫不留情的攔住了。
直到朱允熥拉開車簾,從裡面探出臉來,認出是太孫殿下本人後,守衛這才連忙放行。
對此,朱允熥倒是十分滿意。
晉王朱棡身份非同小可,人脈更是遍布金陵城。
朱棡素來膽大包天,就算做出仿製太孫殿下馬車的事,他都毫不奇怪。
士兵們一絲不苟,才能真正斷絕朱棡與外面的聯繫。
一連過了七道關卡,方進入府邸內的大院裡,朱允熥見到了正一個人獨自下棋的晉王朱棡。
「三叔真是好興致啊!」
他打趣了一句,在桌子對面坐下,順手拿起一顆棋子,輕輕放下。
朱棡顯然是走得入神了,驟然被打斷,抬頭望了一望,眸內精光一閃,旋即流露出一抹複雜至極的神色,頹然道:「太孫殿下今日怎麼來看我這個犯人了,是咱爹要回京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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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從認罪,被「押解」進京之後,一直被囚禁在此。
雖然院子活動空間並不算小,待遇也可以,每日有酒有肉好生供著。
可身為「階下囚」,與昔日當藩王時歌舞逍遙,酒池肉林相比,仍是天壤之別。
原以為憑自己的手段,買通看守的士兵,或者用瞞天過海的法子騙過他們,與外面通訊息並不困難。
從小到大,他多次犯錯,朱元璋也曾經好幾次令錦衣衛將其軟禁,不許他外出,也不許他與外面聯絡。
可朱棡總能找到辦法規避。
事後受懲罰的,當然是看守他的錦衣衛。
可這一次,所有的辦法都失靈了。
任由朱棡使出渾身解數,始終沒有能打探到任何一丁點有關外界的消息,也沒有能傳一張紙條出去。
朱棡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太低估自己的侄子,當今的太孫殿下朱允熥了。
守衛這裡的人,不僅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而且,防護至少有七層。
即使他想方設法穿透一兩層,也沒有任何辦法將七層全部穿過。
不能與外界通信,也打探不到外界的情況,讓一向沉著冷靜的晉王,也開始有些慌了。
有時候,他會忍不住在院子裡突然發瘋般的大吼大叫,可惜皆是徒勞無功。
百無聊賴之際,也只能看看書,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話,自己和自己下棋,以此來打發時光。
但他仍然不死心,總想著有一日能東山再起。
朱允熥淡淡一笑,讚嘆道:「三叔好厲害,一猜就中。」
朱棡冷笑道:「若非如此,你又怎麼會到這裡來看我呢?」
他表面保持著鎮靜,心裡卻忽然有些興奮起來。
父皇回來,看來自己很快就能出去了。
「你打算如何處理我,又該怎樣向父皇交待呢?」朱棡盯著朱允熥問道。
朱允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搖了搖頭,笑道:「看來三叔不打算和我對弈一局?」
朱棡掃了一眼棋盤,抬眸道:「你就是一個臭棋簍子,上手落棋便下錯了,已經輸得無可挽回,我還能怎麼下呢?」
說話間,他伸手落子,正好吃掉朱允熥的一條長龍。
朱允熥微微怔了怔。
還真輸了。
自己果然是臭棋簍子。
剛才還準備與朱棡手談一局來著,沒想到……好吧,雖然棋盤上棋局輸了,但至少在大明這局大棋上,他已經穩操勝券。
朱允熥臉不紅心不跳,將剛才落下的棋子重新揀起,道:「這步不算,重新來過。」
朱棡愣住了,當下毫不留情譏諷道:「想不到堂堂的太孫殿下,竟然也會悔棋。」
朱允熥笑道:「晉王昔日和府中將領,門客下棋,不也喜歡這樣嗎?怎麼,如今輪到我來悔棋,晉王就不樂意了?」
朱棡頓時為之語塞。
悔棋這種事,他以前還真是經常做。
因此,與府中將領、門客下棋,他從來沒有輸過。
唯獨與二哥秦王朱樉……呃,以前他們兩人下棋,每次走到最後,都是用打架來分勝負的。
下棋哪裡能分輸贏,得拳頭大才行。
打得贏才是真贏。
至於大哥,那當然是他們兩個都不能挑戰的。
原想著能勝朱允熥一局,也算是報了「軟禁之仇」。
沒想到,對方也是一個悔棋的高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但朱棡也是極自傲的性子,兼且覺得朱允熥並不能拿自己如何,便乾脆雙手抱腰,不下了。
「你確實有治國之能,新軍的戰力也非常強。」
朱棡直視著朱允熥道:「若那日在草原上,我真令大軍向張輔的三千新軍發起衝擊,未必便不能贏。」
「但我的軍隊,也會損失慘重,難以向父皇,向朝廷交待。」
他一字一句道:「你其實是希望我滅了張輔的大軍,然後藉此名正言順殺了我吧?」
「卻沒有想到,我選擇了認罪。這下,你就有點騎虎難下了。」
朱棡自顧自地笑道:「無朝廷軍令而調集兵馬出關,對尋常將領而言,確實是足以抄家滅族的死罪,但我是父皇的親兒子,大明的晉王,僅憑擅自調兵出關這件事,你奈何不了我。」
「不要以為你派人下毒殺了我二哥,我就會怕你。」
「恰好相反,你能毒殺二哥,那別人也可以毒殺你。」
「應該害怕的,恰恰是你這位權傾天下的太孫殿下。」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你下毒殺害藩王,恰恰開啟了一個極為危險的先例。」
看得出來,他至今仍不服氣。
朱允熥嘆道:「三叔,你為何就這麼想反對我呢?」
朱棡抬頭望向上方的天空,道:「我確實有爭奪大位之心,但如果爭不到,做一名藩王也是一件之事。」
「以前大哥還在的時候,我也並沒有想過要和他爭。」
「父皇說得不錯,做皇帝要操心的事太多,遠不如藩王逍遙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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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是我不想爭,你就能放過我嗎?」
他看著朱允熥,輕輕搖了搖頭,道:「你不能。」
「你不是大哥。」
「我們都是你的叔叔,輩份比你高,還手握兵權。」
「若是父皇在,自然一切相安無事。」
「倘或父皇不在了,你是一定要削藩的。」
「你那般急迫的改革軍制,建設新軍,奪取軍權,更說明你是無法容忍藩王。」
「畢竟,天下兵力,一半在朝廷,另一半在藩王。」
「既然這樣,那就由不得我不爭了。」
「這一點,你看得明白,我看得明白,朝堂上絕大多數大臣們都看得明明白白,又何必繞圈子裝糊塗呢?」
明初的權力格局已經決定,削藩勢在必行,無論誰當皇帝都一樣。
唯獨聰明一世的老朱,被親情所困,偏偏就是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草原已經平定,大明不需要藩王鎮守邊疆了。」朱允熥很坦蕩地說道:「再派藩王塞邊,毫無必要。眼下的封地,當然要廢棄。」
「不過。」他話鋒一轉,道:「我可以給你更大也更好的封地。」
朱棡滿臉震驚,眼神中流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半晌後,才說道:「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朱允熥不慌不忙,落子下棋,道:「聶渙兒是太原人氏,並非西安人。」
朱棡的身體一下子僵住。
秦王朱樉死後,他便猜到聶渙兒暗殺之事,已經被查出,並且順藤摸瓜,查到了秦王朱樉。
但是不是知道聶泱兒是自己安排的人,那則不敢肯定。
朱棡仍抱著僥倖心理。
畢竟,那步棋他布置了許久,也做了充足的隔離措施。
但此際,聽到朱允熥驟然在自己面前說出這個人的名字,朱棡便明白,朱允熥什麼都知道了。
自己這個侄兒,還真是厲害啊!
相比他下棋的水平,這份謀算本事,可以說超出千倍萬倍都不止。
朱棡強按著砰砰跳動難以安靜的心,也落了一粒子,道:「太孫殿下打算如何處置我呢?」
朱允熥氣定神閒地接著落子:「皇爺爺為此特意向我求情,讓我放過你,我答應他了。」
朱棡再度怔住。
原來父皇也什麼都知道了。
「那你準備怎麼處置我?」朱棡拿起一顆棋子放下。
原本他覺得朱允熥不敢也不會殺自己,但現在卻有些不太肯定了。
對於敢殺自己的人,對方真的會放過嗎?
雖然殺了自己,會讓老朱很生氣,可眼下這個人,連自己的養母,二叔都沒有放過,那自己一個三叔而已,真殺了又能如何呢?
老朱難道還會為此而廢儲不成?
想到這裡,朱棡忽然開始害怕起來。
拿著棋子的手,也在微微滲汗。
「任何一個想殺我的人,我都不應該留著。」朱允熥不慌不忙地落子,雙眼看著棋舯,頭也不抬,道:「如果你能證明自己的價值,我可以考慮。」
「我願意主動上表,向父皇痛陳藩王之敝,請求朝廷削藩。」朱棢緩緩開口。
他很識時務,認得非常快。
朱允熥抬頭,笑道:「削藩之事,本就已勢在必行。」
「我當初能說服皇爺爺進行宗室改革,便是皇爺爺已經同意了。」
「沒有立即下旨,只因草原尚未平定。為以防萬一,才緩行一步。」
「如今草原已被大明平定,鎮守長城一線的藩王,再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無論你上不上書,都會撤藩。」
「這可不算什麼重要價值。」
朱棡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才道:「那你想要我做什麼?不妨直說。」
如果只是想殺自己,堂堂太孫殿下,完全不必來。
叔侄感情?
那根本沒有。
「出海。」朱允熥吐出兩個字。
隨手揮了揮手,侍衛立即拿來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他伸手指向太平洋的對岸,道:「朝廷會撤藩,但又會重新分封。」
「這片土地,將是你新的封地。」
朱棡盯著地圖,瞳孔微微縮了縮:「你要將我流放海外?」
「不是流放,而是分封。」朱允熥糾正著他的話:「那是一塊未開發的處女地,卻十分肥沃。」
「你若是能將其征服開發,你的子子孫孫,都將受益無窮。」
「雖然路途的確有點遙遠。」
「但你知道,從前大家都覺得倭國很遠。」
「如今大明每天都有船舶前往倭國,或從倭國回來。往來十分便捷,比從金陵去你的封地太原,所需時間更短。」
「一路坐船,也更方便。」
「世事變化,莫過如此。」
「就是從倭國運幾百萬石大米送到金陵,也比從山西太原翻山越嶺送過來簡單得多。」
「我所指的這塊大陸亦是一樣。」
「雖然此地離大明很遙遠,但其氣候適宜,土地肥沃。一旦開發起來,從此你有便坐擁一方海外富饒之地,做一方逍遙王爺,未必便不是好事。」
他頓了頓,道:「這是你唯一的選擇。」
……
(本章完)